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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反常必有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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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丹可没光顾着贪玩,他还是办了不少正经事的。

    给广信送信的人下山后,陈三文完成了第一台炮车制造。

    将军铳安装上去,双耳被压在两根粗大的弹簧上以消减后坐力,实现迅速复位。

    然后四匹马拉着来行军十里,中间三次停车、就炮位、收炮,再拉到白马溪边打了两炮。

    陈三文发现光拉炮双马即可,驷马可以拉个小货车装四箱弹子和六桶火药,再将炮挂在后面。

    秦酒户每隔两、三天去来凤桥边接原浆,时不时地以验货为名拿个碗接点酒尝尝。

    开始守桥的叛匪都远远看,后来胆子大了就围上来,秦酒户悄悄给每人水壶里灌些。

    这些人得了甜头便对秦酒户态度不一样,加上这是谁的买卖大家心照不宣,所以一来二去亲热许多。

    三少帅都不想打了,下边人乐得多快活几日,谁也不揭穿两边做生意这事。

    但他们不知道每次秦酒户出现时,李丹都在来凤阁上头远远地眺望。

    后来有了望远镜更方便,甚至可以数清楚守军人数、看清衣着和手里的武器。

    “娘诶,这可真是神器!”盛怀恩拿着望远镜边看边不回头地说:“李三郎,我今后绝对不和你做对手,不然死都不知道咋弄的!”

    李丹眼睛离开望远镜回答:“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不过想到哪里就做到哪里罢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竹子的摩擦太大,发涩不顺手,得让自如(陈三文)改用桃木或桐木试试。

    外面这层最好是青铜,可现在没材料。”他眼睛忽然离开望远镜,扭脸说:“老盛,我看火候差不多了,审五已经和对面搞得很熟稔。

    炮车两、三天内造好,火器队再训练两天便可以适应。”

    盛怀恩将望远镜收入牛皮革包,手扶着墙垛啧嘴:“我担心蛤蟆塘那寨不好弄。你就那么信孙社?他可是降将,过来满打满算也不过一个月。”

    “我的盛大人,他虽是降将,但如今的表现咱们也看在眼里。

    壹中队在他手里变化最大、最快,整个火营‘忆苦思甜’后上下面貌焕然一新,出操多齐整?

    你看吧,等蛤蟆塘大营拿下来,火营就和咱们其它没啥区别了。倒是……。”

    李丹欲言又止,盛怀恩没听到下文转过身:“嗯?贤弟后面的话呢?”

    “倒是酒庄那边我有些担心。”

    “怎么?”盛怀恩吃一惊:“镇里才是戏骨呵,难道丐帮的人……?”

    李丹赶紧摆摆手:“我不是说这意思,如今三位长老都救出来,丐帮的兄弟们对咱死心塌地感激,不会有问题。

    往常白云楼的人和内线碰头很正常,可这都五、六天了,没任何情报,也没给送原浆的人任何暗示,我觉得不正常。

    要是出事或受到监视,该发信号告警才对。你说这是为啥?是不是有点怪?”

    “难道,暗线暴露了?”

    “镇上潜伏的侦缉队回报说暗线出入正常,他们也摸不清头脑,问要不要主动接触下。

    我担心暗线暴露,所以没回复。”李丹说完,拉开望远镜又朝镇子张望一番。想想说:

    “我有点担心咱们这边出了内鬼,让花臂膊起疑或有了戒备,因此对酒厂封锁消息、加强管制,那可不妙!”

    “内鬼?你怀疑谁?”盛怀恩吓了一跳。

    “我还没目标。”李丹摇摇头:“假如这人有机会接触或了解酿酒计划,甚至知道侦缉队的行动,你说花臂膊会不会警觉?”

    “这、这太匪夷所思”盛怀恩目瞪口呆:“咱们的人根本没可能下山怎么接触花臂膊?我看别瞎猜,万一伤了自家兄弟不好。

    还是派人进去和暗线碰头,看看究竟出了什么事,靠咱们在这里打破头瞎猜不是个事儿。”

    李丹同意:“好,我立即让献甫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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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和尚行悟左手拄着竹杖,右手托一只沿上有缺口的陶钵站在宝凤楼的门前。

    他从斗笠下扫了一圈街面,心中微微发出一声叹息:师父恕罪。

    然后正儿八经地默念起《佛说阿弥陀经》(晚课)来。

    此时天色将暗,西方群山背后的晚霞正在褪去颜色,青黑的夜幕正徐徐将它们遮掩。

    街上有两三家已迫不及待挂出了成串的大红灯笼,标志着这镇子里最热闹的欢喜生意开场了。

    在这几家大院门背后的小巷里,那些私娼、暗门陆续羞涩地挂出自家的灯笼,共同点缀起夜晚。

    即便在反贼占据期间,他们仍打算趁大院门不注意的时候,尽可能咬下块肉,毕竟绝大多数反贼是去不起那种地方的。

    女人放肆、无顾忌的欢笑声传来,行悟的耳朵动了动,嘴上习惯性地默念着,心里想万一自己把持不住可怎么办?

    茂才师兄和巡检使都说不打紧,可万一呢?十年修行毁于一旦,这不是不可能的!

    “唉,这小和尚哪里来的?好不扫兴,快快赶走!”

    “媚姐,人家站在那里念自己的经碍到你什么,没得减了自己功德。”

    “嘁,老娘都这德性了,还要功德做什么?反正到阎王殿上都是腰斩!”

    “行啦,闲的是吧?不做事在这里拿个小和尚寻开心?”

    “妈妈说的是,媚姐知错了。”

    衣裳料子悉悉索索一阵没了动静。

    脂粉的香气扑面而来,行悟忍不住打个喷嚏。

    就听一个女子的声音带着歉意道:“真是抱歉,打搅小师父念经了。

    请问师父从何处来,要到何处去?

    东面民居聚集何不去化斋,却为何站到我宝凤楼的门前?”

    “阿弥陀佛!”行悟心头像是块大石落地,轻轻躬身:“施主声音清朗,虽在红尘倒与佛有缘。

    贫僧一路翻山越岭,见过、路过的不少,三姑您这样的独一位。”

    那女子听了似愕然片刻,“哧”地笑了,说:“小和尚年纪不大心眼蛮多,你在这门口半日想必曾听人提到奴家名字,所以拿来说话,要敲我的木鱼,可对?”

    “行悟出家之人,怎会做这等事。三姑名讳幸赖南山樵翁告知而已。”

    “你、你、你……。”对面显然有些措手不及,裙裾下的鞋尖踌躇地倒腾了几步,又缓缓上前道:

    “小师父行路辛苦,宝凤楼虽腌臜之地,也愿供奉一顿斋饭素食。不知小师父可愿移步敝舍,寻个清净处用餐?”

    “阿弥陀佛!三姑诚心向佛,我为佛家子弟岂有嫌弃之理?请三姑领路,小僧在后相随。”

    行悟大大出口气,心想:事情顺利,这就算成了?师父护佑,弟子可真进去啦!

    跟着宋三姑,盯着她飘逸的裙摆后缘,行悟大气不出、旁侧不看。路上不停有女孩子调戏、玩笑,他都咬着嘴唇不发一言。

    走来走去,竟出了侧门,这是个单独的院子。有个人迎上来诧异地问:“三姑,这……?”

    “是个行走化缘的小师父,替我去前边弄些素食来请师父用餐饭。我嫌那边不清净特特领他来咱们屋里的,无事莫叫旁人来扰。”

    宋三姑叮咛,那人大约是个龟公,听了她的话不敢怠慢,连忙向行悟叉手施礼,然后诺诺应承着办事去了。

    宋三姑领他进了旁边的厢房,取出火媒子引着火。

    屋里油灯闪烁,让行悟看清了里面放着一床、一桌和三四张绣墩。

    “简慢些,却是干干净净的。”宋三姑说完请他卸下肩上的经笈(注释一),两人隔桌而坐。

    宋三姑这才轻声问:“小师父见过李三郎?”

    “三郎让我向施主致意。”说着行悟从经笈夹层中摸出封信递过来:“施主,请过目。”

    宋三姑接过,到油灯上凑着看时,却是张十两的银票并一封信。

    她先将银票收在袖内,然后展信看。

    通篇的蝇头小楷,又兼白话文写成,读起来一点不费力。

    她看过后叹口气,赞声:“三郎倒是写得手漂亮好字,可惜了。”说着就手将信烧掉。

    思忖半晌才开口:“这桩事老身知道了,今晚便安排下得力的人细细打探。那人便在这屋见,可否?”

    “全赖施主操持。”行悟并无多话。

    宋三姑便起身,这时那龟公端个盘子回来,里面有米饭、两样时蔬菜和一碗汤水。

    三姑当着他面笑着说:“请小师父用饭、休息,老身去前边打理,若得闲时再来打扰。”

    说罢便叫龟公出去,对他嘱咐一番,自己回前边,一拐来到红锦屋内。

    “咦,妈妈不在前边怎到我屋里,可有甚事?”红锦正在画画,旁边一个小丫鬟伺候着,画的是布袋和尚吟诗。

    那上面已经题了“六根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的诗句,手里拈着红章子还未来得及按下去。

    “却正好,这是前日妈妈叫我画的,如今交作业,妈妈正可拿了去。”红锦说。

    “真是有缘,今日正招待个小和尚吃素食,你这里便将画完成了。”

    红锦听她这么说,不解其意。宋三姑先挥手让小丫鬟下去,然后低声道:“女儿呵,那小师父使南山上派来。”

    “人呢?”

    “在我厢房里歇息。”宋三姑便把李丹信里请她协助的事情说了。

    却见红锦低头沉思,以为她犯难,便说:“好姑娘,咱们两个今后的日子可都在三郎大人手里呢,他所求我们不能不应呵。”

    “妈妈误会了。”红锦看看门外,走过去关上门,回来拉着宋三姑坐下,轻声说:

    “九爷每次来妈妈都知道的,并无异常,言谈举止也没毛病。

    女儿看来他也不像是有心事,或有什么刻意隐瞒。奴觉得此事根源不在他身上。”

    “话虽如此,是不是还是请他来问问的好?”

    红锦微微点头,继而又害怕:“妈妈,他们、他们不会对九郎不利罢?”

    “姑娘想哪里去了?”宋三姑笑起来:“那小师父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连人事尚且未知,哪里做得了这等狠手?

    你放心,再说还有老身在旁,断不许他们胡来的!”

    红锦这才放下心,便提笔写了几个字,约贾铭九见面。

    宋三姑出来,唤个办事稳妥的小厮嘱咐几句,让他去涂家院请贾铭九。

    刚回到前边,就有龟公迎上来,低声对她道:

    “三姑,有位客人自称木匠,说早上同那小和尚讲定有个修缮寺院的事需他来做,约他晚间来这里相谈。我让他在门房候着哩。”

    “哦,这事我晓得,你带他到穿弄下来见我。”宋三姑吩咐。

    很快,一个两臂结实的汉子被带到宋三姑面前。

    她也不多说,点下头,转身在前走,那人在后跟随。

    来到侧门外小院门前敲敲门,门开了,他俩进去后龟公又将门关上、闩好,依然在门洞守立。

    宋三姑在厢房门外轻声问:“小师父歇着吗?有客来访。”

    “请进!”

    里面传出行悟的答应声,宋三姑侧过身让那汉子进去,自己回前边去等贾铭九。

    贾铭九回头看看“宝凤楼”这三个字,这真是个要命的地方。

    晚间他接到红锦的邀请屁颠屁颠跑来相会,谁知竟被引到个偏僻的厢房里。

    听那小和尚自我介绍是从南山上下来的,贾铭九惊得差点跳起来。

    南山突然来人,而且还是个和尚,这绝对不同寻常。

    还没等他心跳第二下,身后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浑厚的声音告诉他不要乱动,不要回头,老实回答和尚的问题。

    “最近?没发生什么特别的呀?”贾铭九听了问话莫名其妙:“三少帅该吃吃、该喝喝,一切照常。”

    “你现在还经常见到他?”

    “能见到,只是他外出较多,巡视各寨还招待林泉先生喝酒。哦,就是咱们的凤乳酒。”

    “那他对酒庄可做过些什么?”

    “酒庄?什么也没做呀,酒不是照样在出货?只是……,有几个哨长喝醉了去闹事,被打了顿鞭子。三少帅说怕人再去闹,就派了队人守护。”

    “你最近可去过酒庄?”

    “没有。”贾铭九摇头:“蛤蟆塘有人告发上司贪墨了菜金,我去查了三天,回来又忙采购的事,所以不曾去过哩。”

    他说完看看小和尚:“敢问师父,为什么问这些?我听说小白掌柜他们都活奔乱跳的。”

    “你问这么多作甚?”身后那汉子有些不耐烦:“既然派人来,肯定有什么不对劲。”

    行悟停下手里的数珠,抬起头来说:“贾施主,一个月来大家买卖兴隆,但毕竟是两军交战。

    有乐意做生意的,就有不满意的。你需千万小心。

    李巡检使要我告诉你,回去细细查访。

    最近酒庄只是接货、验货,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很不正常!

    要么是真的平安无事,要么是你们已落入陷阱尚不自知。珍重、珍重!”

    “嘶!”贾铭九觉得自己头发都快竖起来了。“我、我、我是三少帅的心腹啊,要是有什么事我一定能知道的。可、可是……。”

    “贾掌柜,别老拿自己当人家心腹了。”后面的汉子冷冷地嘲讽:“他们是叛匪,要造反掉脑袋、夷三族的货,你总往他们身边靠,很有趣吗?”

    “呃,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贾铭九快哭了,赶紧摇手。“我是奇怪,假如三少帅做了什么安排,他干嘛瞒着我?”

    “他不信任你了,这还不明白?你先和南山联系的,有可能他认为你已被收买。”那汉子用力拍他肩膀:“所以支开你,有些事不能让你知道。”

    “那、那要真的这样,我岂不是……?”

    “很危险!”小和尚忽然开口:“你要加倍小心。确认无事便罢,若有事,找借口去蛤蟆塘,自有人护佑你。”

    贾铭九目瞪口呆,这句话有两个信息:南山要保他、蛤蟆塘大营有南山的人!

    好一会儿他才问:“为、为什么,为什么李巡检使要保个‘叛匪’?”

    “因为你还有良心、想做人,也因为李三郎应许过你和红锦的好事,他不愿食言。”行悟说完唱声佛号,指着贾铭九说:

    “自己的缘是自己的,但假如你不做自己,他人也就没必要保你、护佑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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