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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贼张信落网

    奉上饶传来的将令,盛怀恩回广信继续履行守备职责,李丹也不再往前走,把营盘改到花溪休整、待命。

    李廷闻讯也带兵下山,到花溪西边两里处丁家桥下寨与李丹部成犄角之势。

    上饶的局面完全逆转,守军不但获得充足补给,而且还有大量缴获。

    听说垂头丧气的俘虏和未随娄军撤走的流民共有上万,全城都如过节般兴高采烈!

    娄自时当然把失利归咎于银陀轻举妄动,对部下说因吉阳山大营失守,使官军形成侧后包围之势,故而他不得不从上饶撤围。

    他把责任丢给银驼聪明地保住自己声誉,令部下都气愤地认为那是个不值得信任的小人。

    娄世用突袭玉山县得手,但发现仓库里空得能跑老鼠。

    为减轻压力,娄自时只好让娄世明、娄世凡带部分人退往山区的朝阳和永丰休整。

    另一部在武卫将军梁歇带领下向铅山前进,这他们后来与占据山区的彭绍春、清溪镇的郭三威发生冲突,此是后话。

    娄自时身边还剩两万人,去掉家眷、民夫和随军商贾,士卒也就一万二出头。

    好在娄世用袭夺了玉山(那里本来就只有巡检和捕快),使全军得以暂时落脚,然后在林泉先生谋划下向江山县、衢州方向进军。

    小小的玉山无法养活那么多人,娄自时打算到繁华地区去掠夺(杀富济贫)和扩军。

    从玉山往东有两条路,一条是北上常山县,走沙溪岭与常山之间;南线走常山与武夷余脉华山(非陕西华山)间的谷地。

    前者多丘陵,后者较为开阔平坦。

    稍微犹豫后娄自时命一副将领两千人走北线策应,自己带主力走南线。

    谁知李廷早看透对方,悄悄带着队伍走山路跟在敌北线军背后,然后联合常山守军及民团发动突袭。

    那些叛军还在凌晨的梦境里,遭到袭击顿时懵了很快溃败。敌人副将逃走未成,被李廷一刀枭首。

    北线失利的消息传来,娄自时大惊。

    他怕被官军追上(其实李廷部只有不足三千),连忙带大军兼程赶到江山县。

    江山守卫力量薄弱,知县只得带六百多守军撤退到常山县,同时派人去衢州告急。

    好在为防止娄军回窜官军已经在衢州布置有八千禁军,守将郑游击(本名如此,实际是个参将)也想打次常山那样漂亮的破袭击战。

    但他不知道南线敌人才是主力,结果泥鳅山下怼上娄世用。

    娄家大公子也不是白给的,加上衢州团练犹疑中没有如约发动,破袭打成胶着。

    娄自时率后队亲自来救,发现官军人数不占优势,叛军中军主力绕到南面压上。

    后路被截断的官军终于动摇,退守制高点又没成功,结果大败。

    茅屋岭之战郑游击自戕身亡,六千官军半数阵亡、半数被俘或投降,两千团练损失一半。

    衢州仅剩不足三千守军,浙西情势陡然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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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闽浙巡抚衙门被茅屋岭大败的消息震得七荤八素时,上饶解围的捷报已经由驿马快传送进南昌城。

    南昌,古称洪都或豫章,西有梅岭、赣江,东有鄱阳湖、瑶湖。

    府城治所是南昌县(东),新建(西)为附郭县,领丰城、进贤、奉新、靖安、武宁五县和宁州。

    所谓山水丰饶地,物华天宝城。

    城西北角的布政司衙门是全省的行政中心,进出人们脸上都带着笑,胜利似乎来得这样突然、这样轻松,让大小官员们都陶醉了。

    只有衙后花厅内的几位大人多少还保持着清醒,他们身上比别人更多压力,知道各地情况改善有限,官军其实仍在不断告急。

    “崇仁县令该死,居然一箭未发退避三舍。这下糟了,贼军一旦据城而守,官军就要被粘在城下脱不得身咯!”

    说话的是右布政使杨涛,这位一直在礼部、户部打转,对有机会捞油水的外放职位心向往之。

    打听得前任吴润丁忧,他忙向族兄杨缟讨这个“肥缺”。

    江西目前没有左布政使,右布政使就是全省最高职级的官员了,哪想竟是个烫手山芋!

    上任不足三个月就接连遇到上饶、抚州告急,各地文书一日三骑递到布政司把他气得跳脚,每晚觉都睡不好。

    这也怪不得杨缟,谁能未卜先知?如今这样的局面实在没想不到。杨涛感到疲惫、无力。

    南昌官军本要去支援上饶,半路被杨贺闹得只好拐弯先顾着抚州。

    还好娄自时粮食不济撤围退走,不然真失陷一个郡王自己全家百死莫赎。

    然而还未来得及高兴,就传来抚州府崇仁县失守的消息。

    “诸位都是一方大员,还望畅所欲言!”见大家都不说话,杨涛不快地催促。

    “水庵(杨涛字)莫恼,我等这不正在想么?”按察使林中泰劝慰。

    他是宣宗皇帝钦点的探花郎,如今与自己只差一级(杨是从二品,林是正三品),杨涛也不得不给几分薄面。

    都指挥使高樗站了起来:“各位先议着,有结果了通知下官即可。我得赶紧回去派人给吉安那边送信,防着那厮回窜赣南。”

    “你回来!”杨涛起身:“高将军觉得那厮要入赣南么?”

    “东边的路被仇同知(江西有两名都指挥同知秦四达和仇天禄)在抚州堵着,他只能西去或南下。”高樗回答:

    “秦同知在临江府,西去有被两头堵截的危险,所以卑职以为他南下可能性更大。”

    他是个武官不耐烦这些文官商量来、商量去,挺明显的事叫他们搞复杂了,好像多大难题似的。

    “经宜黄走芙蓉山道,沿着乐安、永丰、吉水去庐陵(吉安府府治),这样他能跳出我们设下的圈套,然后在吉安的群山间以逸待劳,找机会让我们吃个大亏!”

    高樗年纪不大只有三十出头,这个年纪做到省级军事头脑说明他还是有点本事的。

    可惜,杨涛看不上这个卫所军官出身的家伙,认为他和五军都督府的人一样都是纸上谈兵好说大话。

    “自来(高樗字)也忒夸大那杨贺的本事,不说别的,这一路上好几座城要攻打,两者相较为何不会取坚守崇仁损耗我军之策?”杨涛坚持己见。

    高樗曾随先皇两次北征,又在山东备倭军时参与抗倭和镇压白莲教,作战经验丰富。

    他不屑与杨涛争论,只呵呵一笑:“不管怎样叫吉安做好应对总没错。列位且商议着,在下先行一步。”说罢拱手告辞。

    杨涛见他不搭理,大怒,在屋里拍桌子斥他无礼定要叫族兄惩治等。

    高樗在院中听了鄙夷撇嘴,心想好极了最好立即调咱离开这鬼地方!

    他已做到正二品武官,有右武威将军名号,还挂着五军都督府右军都督佥事,从军人角度说位极人臣了,所谓无欲则刚大约就是这个样子。

    左参政唐轩嗽了声,制止屋里的混乱。

    杨涛自己没多大才干,平日处理公务多倚重唐轩,见他开口只好压住怒气坐下。

    “老杨,你和高某人置气未免太失身份。”唐轩批评完这边,又看着没走的指挥佥事说:“高将军最近可是气不顺得很呀,怎么像吃了铳药似的?”

    佥事(负责军纪、军法和训练)赶紧躬身陪笑:“战事不顺嘛大家火气都大,您各位多包涵别介意。”

    见他谦恭,杨涛才哼了声不再多话。

    本朝文武不和由来已久,虽然未演变到前世李丹见过书上记载的明朝那样程度,但武将在文官面前拱手便走还是被认为很失礼。

    在一旁不动声色的赵重弼心里好笑,猜想这是由于近来本省大事多倚仗武官,所以高樗有些飘了。“嗯,毕竟年轻!”他想。

    “赵大人,你对当下局势怎么看?”唐轩问了一圈,右参政陈捷不敢发言,按察使林中泰以不熟悉军务推托,他终于将目光转向赵重弼。

    这位宗室太特殊,问多了不合适,不问也不合适。

    左参政和左参议,一字之差差之千里。

    前者是正经省级大员封疆大吏(见注释一),与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右参政(见注释二)并称五大员。

    而左参议是妥妥的参谋,只有建议、观察、弹劾职权。

    赵重弼谦逊一笑:“在下也不懂军事啊,怎好多言?不如还是高将军回来后咱们问问他的意见?”

    见杨涛正要开口,他赶紧又说:“不过刚才高将军说杨贺欲南下吉安,吾以为不一定吧?”

    唐轩赶紧问:“这怎么说?”

    “如果讲他不去袁州是因为秦同知大军严阵以待,那吉安又何尝不是硬石头?”

    赵重弼的问话让所有人心头一亮。

    赣南地区多少数民族,也是朝廷一直试图改土归流试点地区,群山连绵、动乱频发。

    从新帝登基以来赣南以及临近的两广地区几乎每两年就有次大规模战事,所以杨士真奏请设立赣南巡抚衙门,辖制赣州、吉安、南安三府军政。

    这个赣南巡抚和前世李丹所了解的南赣巡抚不一样,虽然都是以文官领衔,但这世赣南巡抚却是由兵部派右侍郎(见注释四)担纲。

    职责也仅限于境内所有军务,不干涉民政、司法,比较下更清晰。避免了与布政使职权的重叠。

    当前在吉安驻有一万战兵,赣州有一万两千,南安有四千。

    这些军队可不是普通禁军,清一色由边军老卒任军官,训练、着甲率、武器仅次于边军。

    由于在山区作战,配备辅兵人数约为战兵数的四成,后勤保障与机动力比前世的明军高出不少。

    这三个府自宣宗去世前那次“苗民大起”(见注释三)后,朝廷特地拨款整修各地城池防御。

    各县城增高六尺、府治增八尺,外侧和顶部全敷砖石,城门设瓮城,护城河内侧增筑拦马墙,有条件的城门还增加了千斤闸、吊桥等设施。

    “对啊。”杨涛高兴起来:“安梁老弟言之有理,所以我觉得他不可能自找苦吃嘛!”

    “水庵兄,倒也不能这么说。”赵重弼摆摆手:“叛军虽然走州过府,但他们不一定知晓吉安实情,慌乱下撞上去也是有的。

    在下的意思是,高将军去通知吉安全境戒备确有必要。但一定要让贼人在永丰到吉水这一带遭受极大损耗。

    哪怕不野地浪战只是守城,让叛军吃尽苦头。

    四乡坚壁清野,杨贺得不到想要的又损耗巨大,必然动摇去庐陵(吉安府府治)的决心。”

    “啊?”林中泰忙问:“安梁贤弟,他们调头回返那不是又回抚州了?”

    “若有仇同知远远蹑足在后,他们就回不来。”赵重弼微笑:

    “届时叛军只有两条路,或者向东翻越高耸的军峰山去建昌府,或者渡赣江西去,沿泸水河谷和武功山南麓流窜。

    咱们只需将秦将军从袁州调来中途设伏,必可收获一、两个大胜。”

    杨涛和唐轩互相看了眼哈哈大笑,其余众人皆附和。

    林中泰竖起拇指:“官家果然慧眼,安梁你是个文武全才!”

    赵重弼连忙谦逊,眼里瞥见杨、唐二人正互递眼色心中叹息,知道他们没想着用这招将敌人置于死地,反而动了以邻为壑(即嫁祸湖南)的心思。

    所谓以邻为壑就是将叛军以最小代价赶出江西,至于他们在湖南怎么折腾,那就不关这边的事了。

    此二人皆奸臣,下场必然不好。

    赵重弼脸上稳如泰山,心中泛出一层冷意。

    对这两个家伙来说杨贺滚出江西即可,但对赵重弼来讲他们无论去哪里祸害的都是赵氏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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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重弼本职是饶州府同知,他在南昌本没有官邸住所。

    受命权代左参议后不能像以前挂衔时那样,他需要经常参加南昌这边的会议讨论,恰好林中泰手上有丁忧的吴润(原江西布政使)宅子,便借给他暂用。

    吴润出身常州世家,宅子不仅宽敞而且布置典雅,赵重弼很喜欢。

    他经常闲时在签押房窗前,透过江南式花窗看蒙蒙细雨把天井里的海棠叶子洗得发亮,就这么捧一杯茶坐上一个时辰。

    但是今天他没这个心情了。

    老家人提醒地叫声“老爷”朝前努嘴,然后知趣地收了雨伞退到穿堂口。

    海棠树下站着个蓑衣人,见到他抱拳道:“大人,我回来了。”

    “良遂辛苦,进屋说话。”短短八个字,二人默契。

    良遂将蓑衣、斗笠和油布披肩都挂在门口跟着进来,重新见了礼。

    “如何?”赵重弼简单问。

    一封带着体温的信放在他手里,赵重弼转身看了封皮上的火漆封印,走到桌后坐下拆信,一面体贴地示意良燧坐下休息。

    老家人带着名大丫鬟出现,将热茶奉上又悄悄退出去。

    他打发丫鬟去厢房,自己走进茶水间,一面添柴,一面竖起耳朵听院子里的动静。

    屋里沉积片刻,赵重弼已然看完两遍书信,叹口气放到桌上:

    “我原以为这回官家坚持肯定是难倒他了,谁想这小子竟然想出个破局的招数。

    不但将物资运到,而且还和上饶联手击破吉阳山上的银陀,彻底改变了上饶局面。真是没想到!”

    “卑职也没想到。”良燧笑起来:“一般人谁有这样心思,最多往上饶再跑一趟试试而已,偏他注意多。

    他身边的翼龙卫报告得更详细,每个时辰的情形都有。

    卑职看了真觉得惊心动魄,想不出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人所为。

    安梁公,你可算为朝廷发现了个大才呀!”

    赵重弼微笑摆手:“先别夸,年纪尚小不能夸早,路遥才知马力。

    不过这次的扣儿他解得确实巧,虽然明面上功劳都得分给于和寥、江知府、盛怀恩、李挺他们几个,我会另写份奏章向官家禀明此事的。”

    他晓得翼龙卫也会有密报,自己若不如实写官家自会看出问题。

    “大人,我这里还有刚收到的两封信。”良遂回去休息,老家人走进来将两个信封呈上。

    赵重弼看他一眼,这无须老人有五十岁上下,眉毛都开始白了。

    他是官家从身边内宦中选派来的,身上也有武功,即是保护、照顾,也是桥梁和耳目。

    看着他悄然无声离开,赵重弼拿起两封信。

    果然,上面都只写了“安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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