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对方那身洗得发白、毫不起眼的杂役灰袍,到那张似乎因为常年伙食不错而略显圆润、此刻却平静无波的脸庞,再到那双小眼睛里透出的、在他看来纯属故作镇定的光芒。
打量完毕,他嘴角的肌肉猛地向上一扯,拉出一个充满嘲讽与恶意的冷笑弧度,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笑又唾手可得的猎物。
“哟呵!”
他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而轻蔑的嗤笑,壮硕的身躯如同被压紧的弹簧猛然释放,“腾”地一下从石凳上弹起,带起一股劲风。
那身结实的粗布衣衫下,鼓胀的肌肉轮廓清晰可见,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显露出练气圆满修士特有的、经过灵气初步淬炼的力量感。
“死胖子!”
他扯开嗓门,声音洪亮如破锣,刻意在“死”字上加重了音量,带着一股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不容置疑的威慑,在杂役院相对空旷的场地上炸开。
这声音引得远处几个正在晾晒衣物的杂役弟子纷纷侧目,却又赶紧低下头,不敢多看。
“挺能躲啊你!爷爷我带着兄弟,把这杂役院犄角旮旯都翻了个底朝天,足足找了你两天两夜!怎么,知道躲不过去,自个儿滚出来找抽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迈开两条粗壮如柱的腿,大踏步向前逼近。
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仿佛要把脚下的石板踏碎。
身旁两名手下,一个尖嘴猴腮,一个满脸横肉,也立刻挺直腰板,咧着嘴,露出不怀好意的狞笑,一左一右跟上。
三人呈一个松散的半弧,朝着李化玄压了过去,封住了他左右闪避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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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铭虎站定在李化玄面前不到一丈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的胖子。
那股子欺凌弱小的优越感和即将完成任务的兴奋感,让他脸上的横肉都泛着油光。
他故意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吧”一声脆响,又捏了捏砂钵大的拳头,骨节爆鸣。
“哼哼哼……”
他喉咙里滚出一连串低沉而得意的笑声,像是破风箱在抽动。
“看来今天,老天爷都懒得帮你了。哥几个这两天火气正旺,正好拿你活动活动筋骨,给你这身肥肉好好‘松快松快’!放心,王海师兄交代了,留你一条狗命,只废气海!”
他刻意将“王海师兄”和“废气海”几个字咬得极重,既是炫耀靠山,也是彻底粉碎对方可能残存的侥幸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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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铭虎此人,确实有几分唬人的本钱。
身高六尺有余,在这普遍身材普通的杂役弟子中,堪称鹤立鸡群。骨架宽大,肌肉虬结,虽因资源所限,炼体不够精纯,但那股子蛮横的力气和长期打架斗殴磨砺出的凶悍气势,足以让大多数同阶弟子望而生畏。
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形成的古铜色,油亮亮的。眉毛粗黑杂乱,像两把用秃了的刷子,下面嵌着一双微微外凸、眼白居多、瞳孔小而锐利的眼睛,看人时总习惯性地斜睨着,透着毫不掩饰的算计和残忍。
头发短硬如钢针,根根竖立,下巴上胡子拉碴,更添几分粗野。
他身上那套灰褐色短打衣衫,布料厚实耐磨,袖口挽到肘部,露出小臂上几道陈年疤痕,显然是个“实战派”。
在杂役院这一亩三分地,赵铭虎是出了名的滚刀肉、刺儿头。
他信奉拳头即真理,欺软怕硬,拉帮结伙,对一些无根无底的新人或者性格懦弱的弟子,极尽敲诈勒索、欺凌羞辱之能事。
但他也并非全无头脑的莽夫,懂得审时度势,知道哪些人能惹,哪些人需要赔笑脸,靠着这点眼力见儿和敢打敢拼的狠劲,倒也混成了王海在杂役院里一条颇为得用的恶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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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气势汹汹、言语恶毒的三人,李化玄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那目光平静得可怕,没有丝毫预想中的惊慌、恐惧甚至愤怒,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水,扔下再大的石头,也激不起半分涟漪。
然而,就在这平静的目光扫过赵铭虎三人的瞬间,他们却莫名地感到脊背微微一凉,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冰冷的东西穿透了身体,里里外外看了个通透。
李化玄的“目光”,早已超越了视觉的范畴。
在他元婴期修士的强大神识感知下,眼前三人的修为境界、灵力运行的大致路径、肌肉的紧绷程度、甚至心跳呼吸的细微频率,都清晰得如同掌上观纹。
练气圆满,灵力驳杂不稳,根基虚浮。
旁边两个,练气九层,气息更加散乱,眼中凶光背后是色厉内荏的心虚。
‘蝼蚁一般。’
一个淡漠的念头在李化玄心中闪过。
曾几何时,这样的阵容或许能让他严阵以待,苦思对策。但如今……他甚至连调动丹田内那颗白玉元婴亿万分之一的兴趣都欠奉。
双方的生命层次,已然天差地别。
“是王海派你们来的?”
李化玄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就像在询问“今天天气如何”。
但这句话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精准地击中了赵铭虎刻意营造的嚣张气焰。
赵铭虎脸上的狞笑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料到对方这么快就能点破关窍,而且如此镇定。
但随即,这丝诧异就被更浓的凶戾取代。
事已至此,承不承认都已无关紧要。
“嘿!死胖子,脑子倒还不笨!”赵铭虎索性撕破脸皮,扯着嗓子承认,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李化玄脸上,“既然你猜到了,爷爷我也不瞒你!就是王海师兄要收拾你!怪只怪你自己没长眼,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今天你这身修为,老子废定了!识相的,乖乖跪下磕几个响头,老子兴许下手还能轻点!”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李化玄跪地求饶、自己完成任务后得到王海赏赐的场景。
身后的两名手下也配合着发出嘎嘎的怪笑,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眼中闪烁着贪婪和施暴前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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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化玄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那眼神,就像九天之上的苍龙,偶然垂眸,瞥见了三只在泥潭里张牙舞爪、自以为是的螃蟹。
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漠然,以及一丝淡淡的、近乎荒谬的可笑。
“呵……”
一声极轻的叹息,从李化玄唇间逸出。
下一刻——
“哈哈哈哈!”
他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笑声初时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在杂役院中回荡。笑声中听不出多少愤怒,反而有种看透世情、荒谬不羁的意味,仿佛在嘲笑命运的无常,也像在嘲笑眼前这几只蝼蚁的不知死活。
然而,这笑声仅仅持续了不到一息。
就在赵铭虎三人被这突兀的笑声弄得一愣,凶悍表情僵在脸上的刹那——
笑声戛然而止!
如同沸水瞬间凝结成冰!
李化玄脸上那抹似是而非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
没有狰狞的表情,没有冲天的杀气。
但以他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空气,仿佛骤然被抽空,又仿佛被灌注了万载玄冰的寒气!
一种无形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势”,如同看不见的巍峨山岳,又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渊,轰然降临,牢牢锁定了赵铭虎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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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赵铭虎首当其冲。
他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一抽!
呼吸瞬间变得困难,仿佛周围的空气变成了粘稠的胶质,拼命往肺里挤压却吸不进多少。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近乎天敌碾压般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椎骨疯狂窜上后脑,让他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
他身后两名手下更是不堪,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微微颤抖,原本握紧的拳头此刻指节发白,却提不起丝毫力气。
他们瞪大眼睛,惊骇欲绝地看着眼前这个依旧胖胖的、平平无奇的杂役弟子。
怎么回事?
这恐怖的压力……这让人灵魂都在战栗的感觉……
怎么可能从一个炼气期、甚至可能是筑基期的胖子身上散发出来?
幻觉?一定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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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铭虎狠狠一咬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他勉强从那股恐惧中挣脱出一丝清明。
想到王海许诺的丰厚报酬,想到完不成任务可能面临的残酷惩罚……贪婪和恐惧交织,最终压倒了那一丝不祥的预感。
不能退!必须上!
“装神弄鬼!”赵铭虎色厉内荏地嘶吼一声,试图驱散心中的寒意,给自己和手下打气,“一起上!废了他!”
然而,他的命令刚刚出口,最后一个“他”字还在喉咙里打转——
李化玄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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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眼花缭乱的法诀。
甚至,在赵铭虎三人模糊的视线中,李化玄的身影只是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仿佛只是被风吹动了衣角。
但下一秒——
“呼!”
一道模糊的灰影,如同鬼魅,如同瞬移!
几乎在他们思维尚未反应的瞬间,便已越过了短短一丈的距离,出现在那尖嘴猴腮和满脸横肉两名手下的身侧。
快!
无法理解的快!
超越了炼气期修士动态视觉捕捉极限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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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化玄甚至没有正眼看他们。
他只是随意地、仿佛拂去肩上灰尘般,伸出了双手。
左手,轻轻搭在尖嘴猴腮者的右肩。
右手,随意按在满脸横肉者的左肩。
动作轻柔得不像是在对敌,倒像是熟人之间打招呼。
然而,就在他指尖触及二人肩膀布料的那一刹那——
“嗡……”
一声极其细微、仿佛空间本身被轻轻撼动的颤鸣,从接触点传出。
李化玄的指尖,甚至没有真正用力。
仅仅是心念微动,两缕精纯到极致、凝练如针的元婴期灵力,便透过指尖,无声无息地没入二人体内。
这灵力并未大肆破坏,只是精准地、蛮横地截断了他们肩井穴附近的主要灵力运行节点,同时轻轻一“震”。
“砰!”“砰!”
两声闷响,几乎不分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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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名炼气九层的杂役弟子,脸上还残留着前一刻的凶狠和这一刻的茫然。
他们只觉得被触碰的肩膀处微微一麻,旋即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柔和却又磅礴无比的力量,如同被狂奔的巨象轻轻蹭了一下,顺着肩膀瞬间传遍全身。
“啊!”
“唔!”
两声短促的惊呼。
两人顿时感觉浑身酸软,灵力涣散,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双腿一软,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如同两截被砍倒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前扑倒,结结实实地摔在坚硬的石板地面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尘土微扬。
两人趴在地上,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却只觉得四肢百骸无处不酸,无处不软,丹田气海仿佛被暂时封住,提不起半点灵力,只能像离了水的鱼一样,徒劳地喘息、扭动,一时半刻根本爬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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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
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地上两人粗重艰难的喘息声,杂役院这一角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赵铭虎僵在原地,保持着准备前冲的姿势,一只脚还微微抬起。
他脸上的凶狠已经完全被无边的惊骇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眼睛瞪得滚圆,眼珠子几乎要突出眼眶,死死地盯着地上瘫软如泥的两个手下,又猛地转向不知何时已回到原处、仿佛从未移动过的李化玄。
发生了什么?
他根本没看清!
只看到影子一晃,自己两个得力手下就莫名其妙地扑街了?
这……这根本不是炼气期,甚至不是普通筑基期能做到的!
“你……你……”
赵铭虎喉咙发干,声音嘶哑颤抖,指着李化玄,手指都在哆嗦。
一个让他恐惧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你……你难道……已经筑基了?!不,不对!筑基初期也没这么快……”
他的声音充满了惊疑不定,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颤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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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化玄依旧没有回答他任何问题的兴趣。
解释?
向一只嗡嗡叫的苍蝇解释什么是九天罡风吗?
他脚步再次一动。
依旧平淡无奇。
但在赵铭虎此刻惊骇放大的感官中,这一步却仿佛缩地成寸,李化玄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瞬间就贴近到了他眼前一尺之内!
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眼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
“你……”
赵铭虎浑身汗毛炸立,下意识的想要后退,想要防御,想要挥拳……
但所有的念头,都比不上那只在他视野中迅速放大、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的手掌!
“啪——!!!”
一记清脆响亮到极致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赵铭虎的左脸上!
声音之响,如同平地炸起一个惊雷,远远传开。
赵铭虎的脑袋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抽得猛地向右一偏,脖子上青筋暴起,整个人都被带得踉跄了半步。
左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浮现出五道清晰无比的指印,火辣辣的剧痛瞬间淹没了他的半边脸,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这一巴掌,彻底把他打懵了。
不是力量有多大——事实上,李化玄只用了一丝丝微不足道的肉体力量。
但那种羞辱性,那种完全被掌控、被碾压的无力感,让横行杂役院多年的赵铭虎瞬间热血冲顶,羞愤欲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