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编辑们还没有回来,陈韶尽快离开了办公室。
出人意料的,黄秋素还是在编辑中心楼下徘徊,双手不住地抚摸着自己的脸颊。
陈韶想到昨天他们聊天时不自觉相互询问的样子,并不想和对方接触,但黄秋素一直盯着编辑中心的出入口,一看到陈韶,就停在了回宿舍的必经之路上。
“陈编辑。”她略带紧张地开口,“我们继续沟通之下之前调查的东西?”
黄秋素知道这是明目张胆地违反规则。
但她也确实没有办法了,而且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不允许记者擅自接触编辑的原因,大部分应该是要避免记者被编辑伤害。
而陈韶……他们是一起来的,他看上去虽然不是一个很热心的人,但至少不会主动伤害她。
陈韶看都没看她一眼。
“我没有让你做什么调查。”
黄秋素脸色发白,还是硬着头皮讲述:“我今天上午去练习采访了,对象……是翟永。”
翟永。
陈韶慢一拍想起那是谁,在心灵世界里调查的时间太长,他总感觉入职已经是好几天前的事情了。
说实话,他确实有些好奇翟永在接待室里经历了什么,但现在并不适合好奇。
所以他没给出任何反应,直接绕过黄秋素,继续往宿舍方向走。
黄秋素站在原地,视线追随着他的身影。
“他好像已经疯了,问什么回答什么,一点特殊反应也没有……”她喃喃道,“我喊了他好几次,他好像才认出我,然后、然后他说……”
“黄姐,你怎么长了个摄像头脑袋啊。”
她下意识摸上自己的脑袋,触感是温热柔韧的,没有金属的冷硬。
翟永已经疯了,疯子的话不可信。
但是她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已经变成翟永说的那样了,只是她自己感觉不到。
“陈编辑,你看看我,我的脑袋长什么样子啊?”
应该还是人类吧?长着正常的五官、有体温有皮肤有头发……
是吧?
从陈韶的视角来看,黄秋素外形还是人类。
但他也并不能确定翟永是不是只是在说疯话——受到污染,就可能看到不一样的世界,这是常识。
而且,黄秋素确实也在报社待了整整两天了。按照报社的污染速度,异化也不奇怪。
如果记者们的异化形象是摄像头的话,编辑们会是什么?孟方化也确实是借助照相机调查画展,总不能是他自己的头吧?
那么陈韶在宿舍发现的那枚眼球……
不,不必去想,这些都不重要。没必要对报社的秘密抱有好奇心,他只需要尽快完成调查、结束实习期就可以了。不能离开报社的前提下谈什么避免被污染,都只是杞人忧天。
在思绪往深处蔓延之前,陈韶及时切断了思考。
他没有再看黄秋素,女人也没有再看他,只自顾自地抚摸着自己的脑袋。
圆圆的,但有的摄像头也是圆圆的,不能从这个角度分辨。
陈编辑刚刚没有和她说话,表情也没惊讶,或许在陈编辑眼里,她和之前没有区别。
但说不定陈编辑一直都知道她脑袋上是个摄像头呢?
黄秋素陷入迷茫。
为什么只有翟永看出来了她有个摄像头脑袋呢?因为翟永已经不是同事了吗?
哦,是这样啊。
黄秋素忽然知道自己该去找谁破解这个谜题了。
她忽然就高兴起来,饭也顾不上吃,一路快走到了主楼的接待区,敲响了18号接待室的房门。
“蒋书文,你在吗?”
屋里传来“噔噔噔”几声轻快的脚步,蒋书文带着天真的表情,从门缝里露出来。
他往黄秋素的工牌上看了一眼,也高兴起来。
“是前天来过的阿姨!”他敞开了房门,邀请她进来,“你正式入职了吗?太好了,以后又有人来陪我玩了。”
黄秋素自觉还有些理智,不能进入19号之前的接待室采访。
所以她摇了摇头,希冀地问道:“你能看到我的脑袋是什么形状的吗?”
蒋书文眨眨眼睛。
“阿姨之前的脑袋是圆圆的,现在的脑袋有点方方的,和其他叔叔阿姨很像。”
黄秋素心中终于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又忍不住问:“你一开始就知道我们长得不一样吗?”
这是什么造成的,为什么会有这种变化?为什么只有被采访者才能看见,记者们却一无所觉?还有,还有……
她问了很多,蒋书文就站在18号接待室门口,兴高采烈地回答她的一切问题;遇到自己不清楚的问题,蒋书文还有些羞愧。
忽然,一个声音传来。
“黄记者,你在这里啊。”
黄秋素皱了皱眉:“我在采访,请不要……是你啊。”
刚刚走进接待区的,正是前晚骗了她的女记者。
对方正轻轻挥舞着那只钢笔,神情有些遗憾。
“没想到这么快……看来只能物归原主了。”
在愤怒升起之前,好奇心先一步占据了黄秋素的脑海。
“那什么情况下不能还给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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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楼现在相当安静。
记者和编辑们应该还沉浸在自己的探索中,没有多少人会选择这个时候回来。
陈韶在空荡的走廊里,听着自己的脚步声,脑海中浮起的是谢芳追逐谢静姝的场景。
他下意识看了一圈,没发现人影,下一刻就摇了摇头。
也幸亏打断了谢芳的幻想,不然就算出来了,恐怕也是满脑子的找谢静姝。
现在,陈韶脑子里偶尔也会出现白歆和谢芳的想法,但都比较激烈。陈韶很容易就能区分出自己和她们的想法,状态也就还好。
稳定好精神后,陈韶走到宿舍门口,推开房门。
房间还是老样子,表面上看不出问题,血腥味也已经消散了。
陈韶更为细致地搜索了一圈,确定没有问题,才脱鞋上床。
天花板还是雪白的,只是边缘略有些凸痕,就像是季云鹰给记者爆头后抓紧时间刮了腻子。
陈韶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视线不自觉沿着凸痕游动。
墙角接缝处的裂痕还是那么多,细细地攀着墙壁;有些裂痕有半指宽,总让人觉得会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爬出来。
不过……
陈韶回忆了一下。
之前的裂隙,似乎要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