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帝一臣 > 20-30
情越发古怪,一天到晚疑神疑鬼,但凡看见宋夫人和别的男人出现在同一屋檐下便会大发雷霆,甚至动辄打骂,我义兄曾到宋府上做过小工,宋夫人人很好,会不定期给工匠们发小食,因着注意到义兄和她都是爱花之人,期间就和我义兄多说了两句关于养护花草的话,但是被宋立看见后就对宋夫人拳脚相加恶言相向,骂她是□□,看见他毁容了就想着找别的男人,还将义兄等工匠全都赶了出去。”

    “宋立性格大变,宋夫人在此期间受了不少罪,她理解宋立接受不了毁容的事,但想着只要过了这段时间,宋立就会慢慢变成原来那个温柔体贴的丈夫,所以一直忍耐守候,但宋夫人的忍耐换来的是宋立的变本加厉,最后,宋夫人彻底失望,提出和离,宋立不同意,两个人爆发了最激烈的争吵,宋立气愤之下失手杀了宋夫人,原本案子都已经快要结了,案宗也递到了刑部,但宋立为了活命,暗中买通关系,托人找到做阴私勾当的罗世荣,罗世荣拿了钱后很快在案宗上篡改了部分内容,将宋立这个凶手变成了丧妻的受害人,把我义兄变成了诱拐他人之妻不成于是恼羞成怒的杀人凶手,偷天换日瞒天过海。”

    “案发当晚干娘突发头疾,义兄毅然奔赴城中请梁大夫,原本是有梁大夫作证的,但第二日梁大夫就因为上山采药,不幸脚滑跌落山崖而亡,我因为平日里不在人们面前出现,所以人们并不知道义兄还有一个干妹妹,官府也不认可我的作证,在罗世荣的安排下,我义兄被送上了断头台,干娘去官府喊过冤,但都没有被受理,反而乱棍打了出来,干娘老来丧子悲痛欲绝,含恨而去,我为了翻案改头换面上京城,谎称自己是新寡,开了一家馄饨铺子,遇到了赵勤,赵勤看上了我,有意娶我,为了表示诚意给了我很多钱,有几次喝醉了无意间吐露了这些钱是怎么来的,我暗中探过几次,确定他酒后之言都是真的,这是我收集到的证据,上面不仅有罗世荣是如何篡改宋立杀妻案的全部过程,还有平时他们是怎么和需要改案宗的人接头的,还请陛下明查。”

    从头到尾讲完,梅娘子递上一张新的写满了字的纸张。

    孟平接了,再次检查后才交给姜立。

    姜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最后气得斥骂一声:“当真是反了天了。”

    他一怒,群臣不由得为之变色,齐声喊:“陛下息怒。”

    刑部侍郎卢凝阳听完梅娘子一席话尤其震惊,这个案子他有印象。

    河东道蒲州杀人案在当地其实不算什么大案,案宗呈递上来也是符合规定的,是刑部司那边说案宗有问题,需要重查。

    蒲州那边的官府也很配合,得到消息后也确实重新彻查了,只是这一查就推翻了先前的结论,原本的杀人凶手变成了受害人,杀人凶手另有其人。

    丈夫杀妻案变成了工匠诱妻案。

    以往也不是没有地方案件呈上来后发现不对要求重查的,有推翻原案审断的,也有补充原案疑点的。

    这是很正常的事。

    他之所以记得这个案子是因为他母亲就是蒲州人,所以听到刑部司那边说蒲州那边递上来的案宗有问题需要重查时间留意了一耳朵。

    各地案宗本呈上来本就先要经过令史的审查,过了初审才交给员外郎二审,最后才到他这边终审。

    令史要是发现案宗不对,需要禀报员外郎,员外郎确定案宗不对,有权把案宗打回去,让地方重查。

    所以刑部司那边这样做也没什么不妥。

    现在结合梅娘子说的这些事仔细想想,这很大程度上方便了杨拓和罗世荣从中操作。

    杨拓听到这里已经浑身抖成筛糠状。

    这个案子的卷宗就是他伙同罗世荣一起做的,他当然知道是怎么改的。

    只是他没想到,此刻会在朝堂上,从另一个人的口中听到这件事。

    “还有什么?一同道来。”姜立并不想息怒,看了梅娘子的证据之后只觉得气更盛了。

    这次说话的是胡源德:“陛下,我先前在刑部司任职时,罗令史就曾拉拢过我,让我跟他一起干,我不愿意,他就拿流外铨来要挟我,说我要是不跟着他干,这辈子就别想通过流外铨入流,罗令史说,他的大舅哥是吏部吏部司郎中穆从恭,谁能入流谁不能入流都是他一句话的事,让我不要不识抬举,能让我入伙跟着他们分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别给脸不要脸。”

    提起流外铨,官员们的目光不由得纷纷投向还在跪着的穆从恭身上。

    整个京城九品之外的流外官入流之事可都是归他管,谁能入流谁不能入流确实都是他一句话的事。

    说得很好,很贴切,也很嚣张。

    知道这次矛头转向自己了,穆从恭当即为自己辩驳:“陛下,流外官能否入流全靠个人本事,怎么会是臣想让谁入流就让谁入流?若真如此,臣怎么不让自己妹夫早早通过流外铨,何苦在刑部司做一个小小令史,一做就是好几年。”

    听他这样说,郑清容没忍住笑了。

    她还以为这位穆郎中有多镇定呢,这不还是会着急的。

    先前那般八方不动老神在在,原来只是火没烧到自己身上而已。

    “穆郎中此言差矣,要不是罗令史一直在刑部司当差,你又哪来的日进斗金呢?”她道。

    让罗世荣入流?

    那谁来改案宗收钱?

    谁愿意放弃捞钱的机会?这不扯吗?

    穆从恭怒道:“陛下面前岂有你说话的份?”

    “陛下面前怎么说话的你?”郑清容学着他的口气。

    知道和她打口水仗无意义,穆从恭再次看向姜立:“陛下,臣听闻胡源德在职时公务这方面做得并不是很好,期间被记了好几次大过,这事刑部卢侍郎想必比我更清楚,陛下一问便知真假,胡源德前些日子无故请辞,消失这么久之后又重新出现,焉知不是怀恨在心,蓄意报复?”

    郑清容挑挑眉。

    很聪明啊,这种情况下脑子还能转得这么快,居然几句话的功夫就跳出了自证陷阱,还倒打一耙胡源德,把矛头调转了方向。

    有点儿厉害。

    姜立也不是偏听偏信的人,听到穆从恭这样说当即看向卢凝阳。

    这可和他先前听卢凝阳说的有矛盾之处。

    穆从恭不至于蠢到撒一个一戳就破的谎。

    于是问道:“可有此事?”

    卢凝阳再次出列,如实禀报:“回陛下,胡源德在刑部司的表现确实不太出众,日常公务也有出错的地方,刑部司那边曾记了他几次大过。”

    姜立越听越糊涂:“朕怎么记得卢侍郎先前可是说过胡源德有才之类的话?”

    什么胡源德请辞后,他惜才让人去胡源德老家探望。

    既然有才,又怎么会公务出错还记大过?

    卢凝阳解释道:“回陛下,臣之所以说胡源德有才,是因为胡源德有一次无意间帮臣侦破了一宗案件,臣当时只是隐隐觉得那案宗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对劲,但具体是哪里不对劲,臣并没有看出来,是前来领罚的胡源德一眼看出了疑点,后面案件重审,也确实是胡源德指出的地方出了问题。”

    刑部这边有规定,一个人只要连续被记三次以上大过就要去找刑部侍郎领罚,轻则罚俸禄,重则降职。

    胡源德来领罚的时候他正在看案宗,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是胡源德看出了问题所在。

    只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不是有才是什么?

    第24章 敢问穆郎中 此番算是受教了

    姜立略微思索了一下。

    平日里表现不出众,甚至公务出错还被记过,但却能一眼看出案宗的不恰之处。

    这是偏才?

    就像国子监里的有些学生一样,有的射御不行,但是礼乐在行,有的读书不行,但是很会做生意。

    一处做不好,不代表处处做不好。

    别说学生了,他的朝堂上有些官员都是如此。

    皆有各自擅长和不擅长的事,所以在任用官员的时候时常需要考虑如何扬长避短,在最大的程度上发挥他们各自的才能和优势。

    姜立觉得这个理由可以解释得通,起码他这边是自洽了。

    但这个时候一直沉默的严牧开口了:“陛下,胡源德胡令史的大过另有隐情。”

    他没有直呼胡源德的大名,而是在后面加了个令史的称呼。

    虽然胡源德已经从刑部司请辞,不再是刑部司的官员,但不管怎么说,先前在刑部司的时候,胡源德的职位都是在他之上的,道一声胡令史也不足为奇。

    “何意?如实说来。”姜立被他这句话弄得有些疑惑,开始怀疑自己先前以为的‘偏才’之说,让他速速说来。

    严牧道:“罗令史拉拢胡令史不成之后,便开始派人给胡令史使绊子,诸如在胡令史处理完案宗之后,故意在上面添几笔弄出明显的错误,又或者在胡令史处理公务的时候,偷偷往桌案上泼墨水,如此作为,数不胜数,后面更是明目张胆搞砸胡令史早已做好的卷宗笔录,让胡令史记了好几次大过,后面更是直接逼走了胡令史,让胡令史急急请辞归去。”

    在场的官员们是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这不就是官场里最典型的霸凌吗?

    你要和我是同道中人那我们就称兄道弟哥俩好,你要是不和我一道,那我就让人欺负你,让你不痛快。

    想不受欺负也行,那就跟着我干。

    “此话当真?”姜立面色很是不好看,转而去问胡源德。

    这些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到底少了几分意思,他要听当事人自己说。

    胡源德冲他再拜一礼:“陛下明鉴,严掌固所言句句属实,罗令史处处刁难,我无能,只能请辞归去,本以为从此可以远离这些争斗,不承想罗令史忌惮先前拉拢我时说过他们如何收钱办事的,恐我从刑部司出去后将他们的事说出,于是在我请辞当晚就雇人来杀我,要不是遇到了梅娘子,带着我藏身躲过一劫,我只怕早就死在了那晚。”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卷已经作废的案宗,高举过头顶:“这是当初我做完后,罗令史授意底下人故意损毁的案宗,也是让我背负一次大过的案宗,原本这卷案宗已经和其他作废的案宗送往焚炉集中销毁的,我偷偷捡回来了,上面还留有罗令史命人做手脚的痕迹,还请陛下过目。”

    孟平接过,照例熟练检查后再递给姜立。

    姜立看了看已经烧了小半边的案宗,脸色越来越差。

    穆从恭心里暗骂一声罗世荣蠢货,人没处理干净也就罢了,东西没处理干净也不知道。

    真不知道这种蠢人自家妹妹是怎么看上的?

    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事已至此,两家是姻亲关系,罗世荣要是倒了,他也跑不了,于是只能为罗世荣开脱。

    “陛下,自古官场之上都是能者居之,有能者人皆敬之,无能者自难服众,归根结底不过是慕强而已,何来刁难一说?胡源德适应不了这种环境,怎么不想想自己的原因?为何刑部司的其他人没有遇到他这种问题,就偏偏只有他一个人?至于后面雇人行凶什么的,更是荒唐,对于一个无能之人,何需多此一举?”

    郑清容都要被他这话给气笑了。

    听听,这又是偷换概念,又是受害者有错论的,谁听了不得称赞他一句诡辩之强?

    这张嘴又硬又臭,都可以拉去挑粪了。

    “听穆郎中这意思,就是说无能之人才会被欺负,有能之人完全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吗?”郑清容反问。

    穆从恭现在很是戒备跟她说话。

    先前不过几句交涉,他就已经体验了一把郑清容的攻击力。

    所以现在面对她的提问,他也谨慎地没有正面回答:“郑令史想说什么?”

    郑清容歪着头看他:“我没想说什么,我只是想问问,在穆郎中的眼里,什么样的人算有能?什么样的人又算无能?”

    穆从恭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不过他反应也快,顿了顿当即冲着姜立拱手:“能为陛下办事、为朝廷效力的自然是有能之人。”

    这话就说得很大很宽泛了,反正往皇帝和朝堂上靠总不会错。

    “也就是说,在穆郎中看来,那些耕田耘地种植米粮的人就是无用之人了?那些教书育人的先生也是无用之人了?那些行医救世的大夫还是无用之人了?”郑清容一连三问。

    她这几个例子举得尖锐又很有代表性,穆从恭当然不能说是。

    一个供食,一个教学,一个从医,这些人要是无用之人,那整个东瞿至少得死一半人。

    “我是说官场上,你扯得太远了。”穆从恭从中找补。

    “哦,说太远了是吧,那行,我们说近一点的。”郑清容好脾气得很,当真跟他说起了眼前,“敢问穆郎中,倘若一个人为官多年,位卑职小,虽然未能直接为陛下所用,但一直在自己的岗位上恪尽职守,兢兢业业,处理公务从未行差踏错半步,这样的人,也不算有能之人?”

    穆从恭觉得她这话问得有陷阱,给他挖了一个大坑。

    虽然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可这世间能有多少人直接为陛下所用?

    别的不说,就这紫辰殿能进来的人都得是四品,天底下这么多人,有多少人能入朝为官还达到四品的?

    毕竟是少数,多数人一辈子只能种田或者给有钱人家做小工,能给皇帝做小工那已经算是不得了了。

    纵然这些小工,也就是不直接对接皇帝的小官,他们可能为官一辈子都很难见到皇帝一面,也很难有机会被皇帝看见直接调用,但绝对不能说这些人就是无能之人。

    毕竟没了这些小官去真正落实相应的政策,没有他们背后的努力,中央和地方的统治也很难运行起来。

    他怎么敢说这些人是无能之人?

    他自己就是管流外铨的,负责的人都是九品之外的流外官,他要是说这些人是无能之人,那岂不是间接承认自己能力不行,所以这么多年来通过考核入流的那些流外官都是无能之人。

    想到这里,穆从恭暗道一声郑清容好厉害的嘴皮子。

    居然三言两语间就给他下了这么大个套,就等着他自己往里钻呢。

    穆从恭心里气得不行,但没办法,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只能继续往下说:“自然也算。”

    郑清容等的就是他这句。

    “很好,穆郎中承认就好。”郑清容话锋一转,轻轻拍了拍严牧的肩,“严牧严掌固,弱冠之年进入刑部司,勤勤恳恳十几载,凡是交给他的公务,从来没有出过纰漏,第二天需要递上的案宗,他也不会耽误半分,穆郎中方才也说了,这样一个脚踏实地的官员是有能之人,可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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