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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救活了你带走 救不活我带走

    为了避免路上有人动手脚,姜立特意指派了孟平去把郑清容等人带来。

    宫门到紫辰殿有一段距离,以往也不是没有请人路上证人被迫害来个死无对证的事。

    这些小手段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杜绝不了,就只能提前防备。

    杜近斋看了看领命前去的孟平,心里长舒一口气。

    他这个冲锋头阵也算是打完了。

    接下来就要看郑大人的了。

    想到这里,杜近斋忽然觉得背后有道目光注视着自己,存在感之强,让他很难不注意到。

    偏头一看,就见一旁的翰林学士沈松溪正盯着他瞧。

    目光并不是落在他身上的血污,而是若有所思,似乎在思索他今天在朝堂上的行为。

    彼时见他看过来,视线撞上,沈松溪也不尴尬,略一点头致意便转开了目光。

    杜近斋面露几分不解。

    这位沈翰林是什么意思?

    他不会又要变法了吧?

    上次变法把陆状元给弄下台了,这次变法莫不是要拿他下手?

    这厢

    孟平来到阙门的时候,郑清容一行人正在登闻鼓前。

    胡源德跪在正中,口中念着自己的状词,末了盈盈一拜,高呼请陛下做主。

    梅娘子抡着鼓槌,先前的三声鼓已响,诉状呈上,半天不见里面动静,想着要不要再来几槌。

    至于严牧,因为身上有伤,只能靠在门口的石狮子脚下,由郑清容时时关注着情况。

    击登闻鼓这事本就稀罕,再加之先前杜近斋上朝时一路过来造了不小势,是以现在周边围观了不少的百姓。

    皇宫自然是不能随意让人围聚的,但百姓们懂事得很,在郑清容的组织下既不大声喧哗也不靠得太近。

    是以守门的禁卫军们也拿她们没办法,只能手扶佩剑,站好自己的岗位,确保不会出乱子。

    陆明阜是和胡源德一起来的,看到严牧情况不容乐观之后就主动去请大夫。

    人命关天的事,百姓们也都帮忙张罗着。

    恰好慎舒在附近,听到这边需要大夫便过来看看。

    “太好了,慎夫人在呢,有救了!”

    在场的人大都是在京城生活的,也都知道慎舒医术的厉害,于是纷纷给她让出一条路。

    慎夫人?

    阿昭姑娘的娘亲。

    听到这个称呼,郑清容很快把人和前夜在屋顶探听到的对话里的人物给对上了号。

    抬眼一看,便见一位和师傅差不多年纪的女子提着篮子款款而来,荆钗布裙但不失大气庄重,眉眼间淡定又从容。

    这就是逍遥六女之中的药女,也是如今仅存的逍遥六女之一。

    想起昔日的逍遥六女,郑清容不免觉得唏嘘。

    月女巫月隐生来就看不见月亮,世人的寄月思乡、望月怀古她一生都不曾体会过,忽有一日巫月隐在海面之上见到了遍寻不得的月亮,便纵海追月而去,再无消息。

    有人说巫月隐是羽化登仙成了月神,也有人说她死在了汹涌的海浪里成了鱼儿的口粮,更有人说她就是世间早已灭绝的巫族,葬身大海不过是魂归故里。

    但事实的真相如何,无人得知。

    策女柳问,也就是先后,及笄时曾献计于先皇,一计灭二胡,解决了当时东瞿被两面夹击的困境,被封为皇后,但最后在生产先太子的时候薨于天火。

    魅女柳闻,先后的双生妹妹,最善玩弄人心,常行常人不敢行之事,雷霆手段,叱咤风云,如今名声在外的谢氏父子都是她的手下败将,可惜最后逝于雷霆。

    苗女乌仁图雅,歌声能引百鸟朝凤,舞姿能改天地风云,一身蛊术更是出神入化,能救人亦能杀人,但自从回了南疆之后就杳无音信,查无此人。

    药女慎舒,自幼研习医理百毒不侵,一身医术活死人肉白骨,在亲姐妹反目之际剑斩慕二公子的头颅,亲妹因此认清现实落发为尼,她则叛出家族自立门户。

    书女无名,一心向学,从小读书学史,满腹经纶,辩史论经就连当时被称作世人天才的侯微都比不得她半分,奈何天妒英才,未等到实现个人抱负便早早逝去。

    因为六人都是由心而活,不为世俗所困,所以被世人放到一起,得了个逍遥的名号。

    逍遥六女之中,书女是唯一一个没有留下姓名的。

    除了尚在人世的慎舒,其余五人的结局都不算好。

    昔日的逍遥六女何等风华绝代,今日的现状就何等落寞。

    “原来还有一口气,我还说要是断气了就给我的阿昭送去。”慎舒看了一眼严牧,话虽然不近人情了些,但动作却是不慢,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便在严牧身上几处大穴扎了上去。

    郑清容忽然想起那日和阿昭姑娘见面时,阿昭姑娘自称是仵作,此刻听得慎舒这样说不由得有些好笑。

    这对母女还真是……特别。

    郑清容在脑海之中想了不少形容词,最后觉得用特别这个词很合适。

    “郑某在此谢过夫人。”她道。

    其实从刑部司杂物间里营救出严牧的时候是有机会带他去救治的,但苦于当时手头上没什么可用之人,罗世荣和赵勤等人又还没有落网,把严牧单独丢在医馆她也不放心,所以只能用内力吊着他的一口气,带在自己身边,想着待会儿面见皇帝的时候,能不能跟皇帝借个御医用用。

    此刻有慎舒相助,不用再拖延折腾,她更乐见其成,也确实该谢。

    慎舒并不看她,只顾自忙着自己手里的活,探脉扎针一气呵成:“先别急着谢,我救人是有条件的,救活了你带走,救不活我带走。”

    毕竟家里还有一个爱研究尸体的女儿。

    她们母女向来都是活的归她,死的归女儿。

    新鲜热乎的尸体,够阿昭研究一阵子了。

    她的名气大,救人的条件是整个京城都知道的规矩,是以她这一席话并未让围观的人觉得冷漠无情和无理取闹,反而纷纷夸赞。

    “慎夫人出手,哪有救不活的?”

    “就是,慎夫人要是都救不活,阎王今晚得睡不着了。”

    “慎夫人虽然脾气怪了些,话说得不好听些,但医术那是没得说的,郑大人你放心。”

    昨日符彦拦街堵人的时候,就已经有不少人知道郑清容的身份了。

    再加上先前负责看守登闻鼓的官吏来收诉状时,郑清容自报过姓名和官职,是以现在在场的人都知道她是从扬州到京城赴任的郑大人,也都称她一句郑大人。

    人群你一句我一句,诸如此类夸赞慎舒的话,丝毫不吝啬。

    话匣子打开,也不知道是谁忽然提起往些年的事。

    “那可不,当初慕二公子的头都被砍了下来,结果经过慎夫人的手缝了回去,不照样好好地活着。”

    这个郑清容倒是没听说过。

    她知道的只是慎舒杀了慕二公子后判出家门,从此慎、慕两家老死不相往来的事。

    现在仔细想想,自古以来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慕家也不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户,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放过了?

    砍了头又缝回去救活了,听起来神乎其神的,跟司天监公凌柳摘星捞月一样。

    莫不是真有其事?

    慎舒拔了针,对说话那人道:“那你可就高估我了,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

    奇迹般的,在她收了针之后,郑清容明显感觉到严牧情况明显好转,气不虚了,血液也不凝滞了,一切体征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竟然只是通过几根银针就解决了,其余的就连药方都没开。

    果然好本事!

    郑清容心里赞一句。

    活死人肉白骨,传言诚不欺她。

    先前说话那人听到慎舒否认,立马给出了自己的论点:“可是我那年明明看见慕二公子事后在城外梅林里赏梅,脖子上还有一条缝合过的线,他身边的小厮还说什么‘慎家大姑娘虽然大胆到上门杀人,但好在一身医术了得,将公子的头缝起来’之类的话……”

    慎舒笑了笑:“那你可能是眼花了,慕二公子早就死了,我亲手砍的头,怎么可能还活着?”

    若说先前人们听到说慎舒缝合人头把人救活还将信将疑,现在听到正主否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纷纷把话头对准先前说话那人。

    “人家慎夫人都说了没有的事,我看你就是志怪画本子看多了,把梅林里的妖怪看成了慕二公子。”

    “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我看你适合去说书。”

    “说得这么真,我都差点儿信了,要不是慎夫人在这里,我只怕要被你骗了去。”

    “……”

    这种反驳的声音越来越多,先前说话那人孤掌难鸣,灰溜溜地闭了嘴。

    慎舒提起篮子,看着郑清容,语气里很是遗憾:“看来我今天是带不走他了,无趣得很,走了。”

    说罢,摆摆手施施然走了。

    从她来再到离开,整个过程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郑清容还想趁此机会问问她有没有医治师傅体虚的可能,结果人就这样轻飘飘地走了。

    师傅身体这些年来越发亏空得厉害,每况愈下,什么药都吃过了,但都不见好转,她一直惦记着,现在见识到慎舒的本事后,她想试一试。

    不过人已经走了,她手头上又还有事,现在去追也不太好,她一走说不定就给了旁人可乘之机,索性只能放放,待解决完这件事再去拜访也不迟。

    陆明阜注意到她目光之中的留意之色,向来能通过她的神情揣测她七八分想法的他意识到慎夫人可能对她还有用,便顾自在心里记了一笔。

    记下之后,陆明阜欲进行事先安排好的下一步,不料一转头就看见一个眼熟的人隐在人群之中。

    是赵勤。

    不光陆明阜发现了,郑清容也发现了。

    对方显然是被这边的热闹吸引过来的,挤在人群中不住地踮着脚张望。

    当看到郑清容、梅娘子、严牧和胡源德等人,立即意识到不妙,脸色一变转身就要走。

    但郑清容岂能给他回去通风报信的机会?

    三两步上前扣住赵勤的手腕,郑清容笑道:“巧啊,赵亭长,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

    平日上公点卯不积极,拖拖拉拉辰时才开刑部司偏衙的大门,现在看热闹倒是在行得很,都挤到前面来了。

    赵勤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

    按照计划她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遇见她?

    还有胡源德,这个死了个把月的人居然也没死,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死而复生?

    不可能。

    那就是当初雇的杀手没把人杀掉,对方一直活着。

    他不敢细想,只想尽快去找罗世荣。

    压了压心底的慌乱,赵勤习惯性倒打一耙泼脏水:“郑令史,这个时辰不在刑部司上公反而在此聚众闹事,不知郑令史意欲何为?”

    知道自己挣不开她,所以他特意咬重了“聚众闹事”这几个字,是在抹黑郑清容,也是在警告郑清容。

    真要在这里对他做什么,他就和她鱼死网破玉石俱焚。

    在宫门前闹事,他倒要看看郑清容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郑清容故作惊讶的模样:“赵亭长你这可就冤枉我了,击鼓鸣冤怎么能叫聚众闹事呢?若真如赵亭长所说,那当今陛下岂不是乌合之众的一员?”

    不就是扯大旗明嘲暗讽吗?她也会。

    “这种话你也敢说,郑清容你是不想活了。”赵勤怒极。

    郑清容啊了一声:“这可不是我说的,这是你赵亭长告诉我的呀,你方才说的话不就是这个意思吗?我只是帮你口述出来了而已,怎么就成了我说的了?赵亭长这可实在是太冤枉我了,我现在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同朝为官,赵亭长你可不能这样啊!”

    赵勤气得吹胡子瞪眼,发现说不过她后也不打算跟她废话,抬手怒目威胁她:“放手。”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点儿威胁对她无用,他不过是想给自己增加一些气势而已。

    本来就心虚,气势上要是再输了,他真的不敢保证自己还会不会如现在这般镇定。

    然而,他的手刚抬起来,郑清容哎哟一声就向后倒去。

    速度之快,他都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陆明阜接收到郑清容的信号,立即扶住她,也进入状态:“赵亭长,说话就说话,你怎么能打人呢?”

    赵勤:“!!?”

    郑清容倒在陆明阜怀里,捂着胸口一脸不可置信:“赵亭长,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就算再有气也不能对我动手吧?”

    百姓们可都是看见赵勤举起手的,现在听到郑清容和陆明阜这么一说,当即气血上头。

    “说话就说话,动手做什么?”

    “不得了了,当官的打人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郑大人又没有说错什么,你居然敢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动手打人?”

    百姓们义愤填膺,说着就把赵勤围了起来。

    禁卫军们眼见情况不妙,提了剑就要上前。

    这要是动起手来,场面可就控制不住了。

    关键时刻,孟平及时赶到:“干什么呢?宫门之前吵吵嚷嚷,是想挨板子吗?”

    没人看见的角度,郑清容勾唇一笑。

    总算来了!

    从陆明阜怀里起身,郑清容跌跌撞撞奔向孟平:“大人,还请大人为我做主,赵亭长他得知我要检举他,心有不忿欲杀人灭口!”

    第22章 杨员外郎今日这罪要是能恕 恐怕全天下……

    她这一嗓子又脆又亮,声情并茂,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孟平跟在姜立身边这么多年,见过的人哪个不是恭谨有加生怕触怒天颜的?

    头一次遇到郑清容这样一个脑袋直接撞过来的,哎哎两声来不及反应,就被郑清容给拽住了袖袍,如见救星。

    “大人,幸亏你来得及时,不然郑某就要被恶人所害命丧当场呐!”

    郑某?

    “你是刑部刑部司郑清容郑令史?”短暂的惊讶过后,孟平注意到她的自称。

    方才定远侯和杜侍御史可一直在朝堂上围绕这个人说事,他怎么会不知道,是以此刻听到一个郑字就直接对号入座了。

    “正是下官,不知大人是……”郑清容不认得他,单看服饰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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