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了疯般哭喊乞求,撕心裂肺,企图让宰雁玉再看看他:“姑姑不要走,不要走,不要留下我……”
宰雁玉被他吵得不胜其烦,一记眼刀飞过来:“再哭闹,我就剜了你的眼睛绞了你的舌头。”
见她只是找了个地方坐下,没有走的意思,公凌柳这才停止了自残似的行为:“姑姑……”
他没敢问她怎么回心转意突然留下了,只是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闭嘴。”宰雁玉出声呵斥,见正中的高台上铺了不少白狐皮,暂且能够容她将就一晚,便过去合衣躺下。
公凌柳不敢再说话,只双眼紧紧盯着她,看着她行走坐卧,看着她背过身去,躺在他躺过的高台上,做休息姿态。
姑姑似乎真的不走了。
公凌柳呼出一口气,心里想要离她近一些,便不断调整位置靠向她。
宰雁玉被他窸窸窣窣的动作弄得心烦不已,正想着直接把人打晕算了,一回头就看见公凌柳正面朝她这边。
没了腰带的束缚,宽衣薄带本就松散,再加之他先前疯狂地挣扎,扭动间泄露不少春光。
此刻迎着月色,活像是山林间汲取日月精华后化身成人的一尾游鱼。
“姑姑,夜里寒凉,我明日安置一些被褥可好?”见她看过来,公凌柳立即询问。
宰雁玉没搭理他,而是再三强调他方才说的明日带她进宫之事:“别忘了你说的话。”
公凌柳连连点头:“姑姑放心,我都记着的,不会忘的。”
他很欢喜,因为姑姑没有反驳他说的要安置物件的想法,这是不是说明姑姑以后都会留下来,不再走了?
宰雁玉瞥了他一眼,随手一指那些画像:“这些东西撤了。”
她不否定过去的自己,但她不想面对过去的自己。
那只会让她更恨。
他要是不撤,她就用自己的方式帮他撤。
“好,我明日就撤。”公凌柳点头如捣蒜。
似乎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会一字不差地执行,哪怕叫他杀人。
宰雁玉累得很,不再跟他多说,阖眸睡下。
公凌柳不想睡,也不敢睡,他怕这是自己的一场幻梦,天亮了,她就不见了。
如果这是梦,他不愿醒来。
如果这不是梦,那就让他再多看看她。
·
翌日
郑清容醒来的时候,陆明阜已经做好早饭等着了。
目光落到他唇角被咬破的地方,郑清容不由得多停留了一会儿。
她从来不是什么重欲的人,女爱男欢对她来说不是必需品,更不是奢侈品。
相比无关痛痒的小情小爱,她更喜欢一步步接近实权的感觉。
这样会让她很有成就感。
不光是升官发财带来的成就感,更多的是获得话语权的成就感。
世人不让她说的,她偏要说。
世人不认同的,她偏要逆转。
这就是她。
不过饶是她不怎么重欲,陆明阜也很合她胃口,她很受用。
陆明阜注意到她的视线,回想起自己昨夜的求欢,不觉几分羞耻,好在此刻衣冠整整,能让他有所自容。
怕她再看下去自己会想到那些不该想的事,陆明阜忙给她盛上一碗热羹转移她的注意力:“陛下那边已经准备动身前往宝光寺,今日不必上朝。”
“动作还挺快。”郑清容评价道,顺手接过他递过来的热羹。
一晚上就能弄好这么多麻烦事,看来礼部那边还是有人做事的,不像刑部司偏衙这边一样。
陆明阜道出实情:“不得不快,南疆那边的阿依慕公主已经启程了,不日便可抵达京城。”
“南疆王就这么急?安平公主不是才受了伤吗?他把阿依慕公主送过来,安平公主也没这么快能过去。”郑清容不理解。
送一个受伤的公主过去,这于情于理于政于邦都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皇帝疯了才会这样做。
陆明阜:“是,所以南疆王为了表示诚意,先让阿依慕公主到我朝来,阿依慕公主抵达京城那天,便是安平公主启程之日。”
郑清容呵了一声。
还能这样?
这听起来是南疆王通情达理,念着安平公主受了伤,所以先让自己唯一的女儿先到她们东瞿来,既是表示自己合作的诚心,也是对她们东瞿表示信任。
可她怎么感觉南疆王不怀好意啊?
这路上要是阿依慕公主出了什么事,这是算他们南疆的?还是算她们东瞿的?
而且南疆王这一招很聪明。
先把阿依慕公主送过来,就算后面陛下要反悔,那也没办法挽回了。
摆明了要生米煮成熟饭,你不要也得要。
“所以,等安平公主此番上香祈福,休息养伤没多久,也差不多要出发南疆了?”郑清容道。
陆明阜颔首:“看陛下今日的安排,应该是这个意思。”
要不然皇帝也不会把去宝光寺上香祈福的时间往前提了这么多。
这也是怕赶不上阿依慕公主抵达京城的时日。
郑清容又问:“含章郡主那边怎么说?她身为公主伴读,安平公主此番要去南疆联姻,她那边又是什么安排?”
她昨日去找慎舒的时候,就特意让陆明阜去查查含章郡主那边是什么情况。
虽然没有证据,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含章郡主闯入国子监打人,和安平公主坠楼受伤一事有关联。
要不然也太巧了。
不是那种很刻意很明显一眼就能识破的巧,而是那种最后局势明朗后,回顾先前会让人惊叹原来如此的巧。
昨日安平公主敢让人给她送信来,足以见得公主是个不简单的。
含章郡主能和她走到一起,肯定也不是什么小角色。
陆明阜正要给她说这事呢,本来昨日就该说的,但是床笫之欢过于忘我,这才耽搁了挪到今日说:“含章郡主因为国子监打人一事,被庄王关了禁闭反省,期间含章郡主那边也没有再闹出什么事,风平浪静看不出什么,不过因着今日安平公主要去宝光寺祈福,作为公主的伴读,含章郡主也在其中,这会儿应该已经侯着了。”
他也觉得有些奇怪,前几日含章郡主打人之事还被朝廷中人争执不休。
既然都敢打人,说明含章郡主本身并不是怕闹事的人,但被庄王关了禁闭之后竟然就这样不哭不闹认了,属实不太符合逻辑。
第33章 以你之能,一介主事还是屈才了 能为朝……
“我怎么感觉她们在请君入瓮?”郑清容道。
一个国子监打了人后就此沉寂不声不响,一个坠楼受伤还要让人给她送信,偏偏两人今日都会去宝光寺。
上下这么一联系,很明显,她就是那个被请的人。
陆明阜面露担忧之色:“看来此行危险,夫人今日还是不要去宝光寺了。”
“那也未必。”郑清容手指叩了叩手上盛着热汤的碗,“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绕了这么大一圈才选定在宝光寺,显然是有备而来,况且和南疆联姻在即,她们没必要害我。”
她一个才从扬州到京城做官的外地人,无论是对安平公主还是含章郡主来说都没有威胁,她们有什么理由来设计她?
唯一能解释的是,她身上有对她们有利的地方。
这样她就更不怕了。
既然她对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有用,那她们就更不会害她了。
相反,还会保她。
陆明阜点点头表示明白了,知道她心意已决,多说无用,便只能道:“夫人若是坚持要去,不若捎带上符小侯爷一起?”
有符小侯爷这个行走的免死金牌在,就算出了什么事,有他挡在面前,也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就像这次检举刑部司罗世荣等人,有符小侯爷打前阵,事半功倍。
郑清容哈哈一笑:“明阜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她正有此意。
有符小侯爷在,进可攻,退也可守。
反正她是不吃亏的。
想到南疆那边,郑清容又道:“有空你记得盯一盯南疆那边,我觉得南疆王此番送阿依慕公主来没那么简单。”
都是一国之君了,没点儿心计她是不信的。
更何况南疆王这些举动过于好说话了。
说什么两国联姻,她们这边送一个公主过去,南疆那边也送一个公主过来。
听闻安平公主受了伤,还贴心地让安平公主先养伤,他们先把阿依慕公主送过来。
这么好脾气,那还联姻做什么?
“嗯,我知道的。”陆明阜应她。
其实不用她说他也会去关注南疆那边,事关两国邦交,不容出错。
现在他官复原职,调查这些事也方便。
简单吃了早饭,郑清容便换上新官服出了门去。
官服是昨天刑部司那边派人送来的,送官服的小吏客气得很,一个劲给她道贺。
郑清容只笑着道谢。
到底是不同了,前两天她还是令史的时候,官服都得她自己去领,还是不合身的。
现在摇身一变成了有阶品的主事,虽然只是个从八品,但官服都有人给她送来。
一出门,杜近斋那边也收拾好了。
两个人站在各自门前对望,相视一笑。
郑清容笑是因为杜近斋褪去昨日那身战损染血的装扮后,看起来又恢复了先前那般老成的模样。
杜近斋笑则是因为短短几天不到,郑清容就穿上了和他一样颜色的衣裳,那可是相当厉害了。
“早啊杜大人。”郑清容率先跟他打招呼,走进后便递给了他一支笔,“你的笔,物归原主。”
这是她事后去林子里捡回来的,掉在草丛里没被摔坏,一直没来得及给他,今天遇上了正好。
杜近斋几分诧异。
他当时用这支笔划了那假马夫的眼睛后便顺手揣到了怀里,但是后面从马车上摔下来后笔就不见了。
当时忙着进宫弹劾,他也没去找。
想着过后再添一支一模一样的就好。
没想到郑大人如此心细,还给他把笔找了回来。
“郑大人帮我帮得太多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郑大人。”杜近斋握着失而复得的笔,心里五味杂陈。
虽然先前想着笔丢了再买一支就好,但是那支笔用久了,到底是有感情的,很难割舍。
现在有人把笔亲自交到他手上,这让他感激之余,更多的是感动。
郑清容摆摆手:“杜大人客气,小事而已,何必谢来谢去。”
杜近斋心里感激不尽:“扬州百姓说得没错,郑大人真是个很好的人。”
大事上有分寸,小事上见细节,真是里里外外都挑不出毛病。
越接触,越觉得她这个人难得。
“那是。”郑清容才不会跟他客气这些,夸她她就认。
昨天穆从恭在朝堂上阴阳怪气她都能自洽,这种真心实意的夸赞她就更没有理由谦虚了。
杜近斋失笑。
这般骄傲要是放到别人身上,少不得要被人说一句年少轻狂。
但从郑大人口中说出来就很合适,不会显得自负傲慢,反而更添几分风趣亲和,很自然呐!
笑到一半,杜近斋又觉得自己这几日有些过于活泼了,不太像做侍御史,又急忙收住。
仔细想想,似乎自从郑大人来了以后,他笑的时间就比之前多太多了。
和郑大人在一起,确实更轻松更自在些,以至于他都有些放松,甚至是放任了。
轻咳两声,杜近斋敛去那些突然冒出来的思绪,知道郑清容在关注泥俑藏尸这个案子,便主动说起:“陛下今日宝光寺祈福之后,大概要把泥俑藏尸案给刑部和御史台这边一起办了。”
“三司推事?”郑清容听他这么说,不由得问。
看来这案子是真不好办啊,这么快就要给到三司了。
杜近斋颔首,看向她,“郑大人准备作何打算?”
泥俑藏尸案算是近些年他遇到的一桩疑难杂案了,大理寺这边迟迟给不了结果,陛下那边自然会让刑部介入。
郑清容忽然想起安平公主给她送来的那张纸,若有所思。
纸上所谓的“好前程”不会是关于三司推事的吧?
就是不知道这次的三司推事会给刑部司郎中还是员外郎。
她虽然扳倒了杨拓这个员外郎,但是刑部司这边还有两位郎中和一位员外郎,怎么也轮不上她这个才上任的主事。
看来今日宝光寺之行是不得不去了。
想到这里,郑清容勾了勾唇:“这个就得看符小侯爷配不配合了。”
杜近斋无奈一笑。
看郑大人志在必得的模样,看来此番符小侯爷只怕是不配合也得配合了。
今日本该是常朝,但因为皇帝今日要前往宝光寺上香祈福,所以今日的朝会便免了,杜近斋并不用去上朝,只需要去台院做事。
同行一段路后,二人便各自去了上公衙署。
郑清容现在已经是主事,可以直接走刑部司正衙的门,但她并没有直接去正衙那边,而是特意绕道,来到了偏衙。
要是之前,这个点儿偏衙必然还没开门,但经过昨天的事,偏衙这边人员彻底大清洗,不仅早早开了门,里面的人员也没之前的多,可以说是稀少。
因为贪污一事被检举弹劾事出突然,皇帝把涉事人员全部下了大狱,刑部司这边的人员还没来得及调派,只有胡源德和严牧两人在。
看见她来了,两人又是惊又是喜,纷纷朝她施礼。
郑清容简单问候了两句,得知偏衙这边的其他人员会在明天之前安排到位,便通过连廊去了正衙那边。
相比偏衙,正衙这边她还不甚了解,前天到任的时候原本是想趁机打探一番的,但是被杨拓给半路截胡了。
后面虽然做戏,说什么要来正衙这边找大人告状,但是有罗世荣暗中操作,她不仅没机会见到大人,也没机会熟悉环境。
不过她虽然不熟悉正衙这边,但是正衙这边的人算是对她有一定的了解了。
昨日望朝,这位郑主事郑大人可谓是出尽了风头,他们就算不想知道也难。
此刻见到她来了,倒是没有像偏衙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