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有些地方的人生来就会穿戴项圈,随着年龄的增长,项圈的数量只增不减,直至把脖子堆长。
再比如有些地方的人还会在嘴里塞盘子,盘子塞得越大,代表本人地位越高。
地方不同,所以很多习俗也不同。
她不确定仇善戴面具是不是也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习俗原因。
“是,郑大人果然聪慧,他们那边的男子生下来就要佩戴面具,只有母亲和妻子可以看见他们的面容。”姜致毫不掩饰对她的赞赏,顺带解释了仇善为什么要戴面具的事。
原来是这样。
郑清容还是头一次听见这种说法,不免觉得有些新奇。
姜致又补了一句:“当然了,若是有人揭了他们的面具,最后又不肯负责,那么他们就只能去死了。”
“哈?负责是什么意思?”郑清容觉得有必要先问清楚。
要不然日后仇善在她这边出了什么意外她还不知道是啥原因。
“若是男子揭了他们的面具,他们只有死路一条,若是女子揭了他们的面具,愿意让他成为枕边人,那他们就不必死了,反之也是一死。”
郑清容觉得这个规矩过于不近人情了。
一张脸而已,有什么能比命重要?动不动就死死死。
看了一眼站去一旁的仇善,郑清容觉得自己真接了一个烫手山芋。
关键是这个山芋现在还不能还回去,贴额礼都成了,还回去算什么?
但愿仇善在她这边的日子里不要出什么意外,要不然她到时候可没办法跟姜致交代。
郑清容在心里暗自祈祷。
好好的人让她帮忙养着,这要是给养死了,那可就不好说了。
虽然但是,她心里还是不赞同这个面具的规定。
她一向不喜欢束缚,这种规定要是安在她身上,她必然会撕烂这破规定。
“我也有份见面礼要给郑大人。”庄怀砚一边说一边拿出自己的印章和一沓铺子地契,“这是我这些年经营的铺子,京城和别的州府都有,郑大人如有需要,可随时拿着这枚印章前往取用,当然,不仅是东西,人也是一样的。”
还真是送地呀!
郑清容咋舌,叹一句庄家这两兄妹不愧是孪生兄妹。
不仅是脸相像,就连送东西也是差不多的。
庄若虚昨天在赌坊给她送钱,今天庄怀砚就在这水榭里给她送铺子。
出手还都很大方。
因为她只是这么随便一瞥,就发现庄怀砚那沓铺子契约里酒楼茶馆、首饰衣铺都有,范围很广,不是只单做某一行业。
能在京城经营好一家就已经很不易了,结果庄怀砚不光是在京城有铺子,其他地方也有。
这必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很厉害呐!
“郡主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无功不受禄,郡主不必如此。”郑清容道。
这句话她先前就对庄若虚说过,现在原封不动再给庄怀砚说一次。
庄怀砚并没有因此泄气,而是如实说了自己的打算:“我此去南疆山高水长,家兄体弱,再加上说话常常没个把门的,若有得罪人之处,还望郑大人帮忙照看一二。”
以往有她在身边管着看着,庄若虚就算说话再怎么不中听,惹了麻烦她也能暗中解决。
但是今后她去往南疆,留下庄若虚一人,她实在不放心。
她兄长哪里都好,就是那张嘴毒了些,总是能把人气个半死,偏偏他还笑得最开怀。
她要是离开了,保不齐他哪天就被人套了麻袋打了去。
就他那个身子骨,被打了那还了得?
郑清容哈了一声。
这是也要给她送人了?还是变相的。
公主给她送了个哑巴暗卫,郡主转头就给她送了个病秧子兄长。
她这边很像一个收容所吗?
昨日跑来一匹马不够,今日又来两个人?
难怪先前庄怀砚会说“那日后恐怕得委屈郑大人了”这句话,原来当时就有这个打算了吗?
“郡主……”郑清容觉得有必要说说自己不合适照看她兄长的原因。
养猫养狗养马她还能接受,养人,那就不是她的强项了。
仇善虽然不会说话,但他能生活自理,不需要她多费心思,她只需要给他口饭吃给他个地方睡就行。
庄若虚就不一样了,这种病弱的瓷娃娃,在赌坊里笑了下都咳得不成样子,真要塞给她照看,只怕没两天好活头了。
看了看庄怀砚,郑清容心下复杂。
她就说庄家兄妹二人的关系不会像外人说的那样恶劣,之前国子监打人肯定是兄妹二人合计好的。
要不然庄怀砚现在怎么可能让她帮忙照看庄若虚,甚至不惜拿出了这些年自己的经营成果。
只可惜,她爱莫能助。
“郑大人,除了你,我不知道还有谁可以帮我了。”庄怀砚向她一礼,打断她未出口的话,“我就只有兄长这么一个亲人了,兄长身子不好又一直无所建树,冷硬不通情理的父亲本就不喜,过往有我在,父亲对兄长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我若是走了,兄长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听她这样说,郑清容不由得想起那天在树上看见的场景。
庄鸿对他的女儿和儿子显然都不满意,否则当日也不会给二人一人一耳光。
庄怀砚虽然文武双全,但庄鸿并不喜欢女子做这些。
庄若虚虽然是男子,无奈生来体弱,难以挑起大梁。
这些年两人在庄王府的处境怕是都不怎么好。
“郑大人,我知道这样对你来说很是为难,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见郑清容迟迟不表态,庄怀砚再次一礼。
她知道这样很不礼貌,像是把人架在火上烤,有逼迫之意。
这不是她的本意,而是她真的没有人可以托付了。
底下的人有是有,但不足以为兄长遮风挡雨。
只有郑清容,她有能力也有地位,除了她,她想不到比她更适合的人。
郑清容心底对庄怀砚是怜惜的。
同为女子,不说感同身受,就算是设身处地想一想,也能很大程度上共情。
女子在这个世道本就不易,在个人能力范围之内,能帮便帮好了。
想到这里,郑清容松了口:“照顾令兄之事我这边可能无能为力,但若是世子遇到危险,又或是闯了什么祸惹了什么人,我姑且可以出面帮一把。”
照顾人她不擅长,解决麻烦还算是得心应手,有经验。
庄怀砚再三向她道谢。
这样就很好了,她不奢求多的,有人能在关键时刻帮一下兄长就很好了。
为了让她安心,郑清容只好收下了她的印章和铺子地契。
不过收是收了,但用估计是不会用的。
主要是她这边若是不收,只怕庄怀砚那边还是会担心。
收下印章这些东西,也可以给她吃颗定心丸,代表她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毕竟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解决了这些事后,郑清容不由得问:“不知接下来公主和郡主可有什么安排?”
一般这句话都是旁人来问她的,像之前陆明阜、杜近斋等人就这样问过。
但今天的主场显然不是她的,所以她需要反过来问问姜致和庄怀砚。
姜致笑道:“接下来可就得看郑大人的了。”
见郑清容很快接受了她们二人的见面礼,姜致心情很是不错。
原本以为这一次会面多少有些波折和坎坷,毕竟有些仓促,很多事来不及准备,没想到意外地顺利。
大概因为郑清容是个爽快的聪明人,所以沟通起来很简单。
“此话怎讲?”郑清容没想到话题又落回到了自己身上。
姜致直言不讳:“我那衣冠楚楚的父皇不是说等你立了功封你做员外郎的吗?今日便是你立功的好机会。”
从六品员外郎的职权可比从八品主事高多了。
而且她探知到郑清容有意接触京城最近那出泥俑藏尸案,员外郎这个官职更能助她参与此案。
上下一联系,郑清容几乎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个功是什么:“先前杀的那些人?”
姜致勾唇:“是。”
看吧,她就说郑清容很聪明,有些话不用她说出口她自己就能知道。
到底是在官场上混的,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有些事说个头就能猜到尾。
庄怀砚补充道:“他们是西凉人,得知东瞿和南疆有意联姻,便暗中来破坏这桩姻亲,今日他们的目标是丹雪。”
郑清容道了声原来如此。
西凉和北厉早先时候就联手了,一起攻打并吞并了周遭不少小国,所到之处战火纷飞,民不聊生。
如今还能与之匹敌的也就只有东瞿、南疆、中匀几个国家。
中匀一向不参与各个国家之间的纷争,被邀联也好,被围攻也罢,中匀从来不沾边也不畏惧。
西凉先前有意联合中匀一起共谋霸业,但都被中匀君主给拒绝了。
见中匀如此不识好歹,西凉后面还向中匀发动过战争,但中匀是块难啃的骨头,几次进攻偷袭西凉那边都没有讨到好,所以西凉也就放弃了,转而盯上了东瞿和南疆。
此番见到东瞿和南疆有意联姻,又怎么会让两国如愿。
杀公主破坏联姻,这是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只要公主死了,连接两国的唯一枢纽也就没了。
到时候东瞿和南疆说不定还会成仇,西凉和北厉再乘虚而入,到时候东瞿就岌岌可危了。
“救了即将前往南疆联姻的公主,这个功劳够大了吧。”姜致应和道。
郑清容觉得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再一次刷新了她的认知。
姜致显然是知道西凉那边准备在她身上动手脚的消息的。
说不定这个消息就是眼前这个叫仇善的人查探到的。
思及此,郑清容不由得看向沉默的仇善。
对方察觉到她的视线,比划了几个她看不懂的手势。
郑清容看不懂手语,便示意他没事。
目光落回到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二人身上,郑清容觉得意外的是,既然提前得知这个消息,为何今天还要特意出宫来给这些西凉人机会?
只有一个理由解释得通,那就是今日宝光寺一行真是专门给她设下的局,给她铺路呢。
先前信中说的“好前程”就是这个吧。
安平公主以自己为饵,含章郡主亲自上阵,这是直接把饭嚼碎了喂到她嘴边,都不用她再动的。
第39章 代价是不是太大了些 做事总是有舍才有……
姜致抚了抚鬓发:“郑大人怎么来的,想必应该也有安排了吧?”
她和皇帝来宝光寺祈福,除了禁军,带的人都是特定的。
郑清容并不在其中,却敢来赴她们的约,那就说明她应该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能从扬州一路走到京城,又能从一州佐史做到刑部司主事,她不信她这么莽撞,什么都不做直接来了。
这要是被发现,她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有劳公主挂念,都安排好了。”郑清容笑道。
她今日在侯府搞出了这么大的阵仗,可不是一时兴起或者胡乱作为。
从她踏进侯府那一刻,她就在为今日的会面铺路。
手持荆条闯符彦的房间,激他跟自己赛马,这一路上可都有人看见了的。
卢侍郎既然有意让她参与泥俑藏尸案,对她这边应该是有所关注的。
跟着她一起去侯府赔罪的人被扣下了,想必卢侍郎那边应该已经接到消息。
算了算时辰,小侯爷也差不多回去了,消息传开,卢侍郎那边估计很快就会赶来。
有符小侯爷做证,外加卢侍郎做保,她的理由很充分了,不会出什么问题。
“公主的腿好了?”想起昨日安平公主还是坐着轿辇的,今日便能下地行走,和常人无异,看不出半点儿异样,郑清容不由得问了一句。
姜致莞尔:“原本事情没办完之前,是暂时好不了,不过为了迎接郑大人,当然得提前好。”
这话说得。
郑清容失笑。
还能开玩笑,看来伤势还好,不算严重。
“宫女太监很快就会回来,不如现在开始?”姜致询问她的意见。
虽然人都被她借口调离了,但为了保证她的安全,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过不了多久那些人就会回来。
她们得在那些人回来之前行动。
郑清容颔首:“可以。”
万事宜早不宜迟,有些事越早做越好。
看了一眼仇善,郑清容道:“你先避一避?”
既然安平公主先前说没人知道他的存在,那么他必然不能在这种情况下出现的。
提前暴露,对他,对她们来说都没有什么好处。
仇善略一抱拳,一阵风响之后便消失在了原地。
郑清容眯了眯眼。
没有武功,却能做到这种地步,很厉害呀!
她忽然想起先前遇到的一个人也是这样,不会就是他吧?
庄怀砚把先前杀人的工具交给郑清容:“那么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郑清容伸手接过,心领神会。
她发现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真的很大方。
她还没帮她们做什么呢,两位就先给了她这么一份大礼。
送人送钱不够,还给她送机会,是真当得起昨晚纸上所说的“好前程”几个字了。
在郑清容即将碰到刀具的时候,庄怀砚忽然又收了回去,在自己胳膊上来了一刀:“这样看上去是不是更真实些?”
血肉翻飞,血顺着刀口流出,郑清容盯着那道划出来的伤口,无奈一笑:“是,不过代价是不是太大了些。”
她注意到庄怀砚处理伤口的手法很有一套,虽然是自己划伤的,但是看上去就像是被人砍出来的,就算是御医也看不出来。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安平公主敢以自己为饵,含章郡主敢给自己补刀,这两位可都是个狠的。
她该庆幸没有成为她们的敌人,要不然得有她头疼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