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侯爷去哪儿?”
然而回答他们的只有急促远去的马蹄声。
彼时的太常卿在茶馆喝了茶,正打算走着回家去,听得后面马蹄声嘚嘚响起,便有意避让。
可是无论他怎么避,马蹄声都落在他一丈的距离,不远不近,这让他不禁有些疑惑。
回头一看,就见符彦骑着他那匹不带一丝杂毛的照夜白不紧不慢跟在身后。
此时周围已经有不少人都围在了这边,不过因为害怕符彦没敢靠太近,只盯着他们这边窃窃私语。
太常卿左右看了看,更疑惑了。
这位小侯爷不去跟他那群狐朋狗友厮混,怎么跑到他这里来了?他没得罪这位小侯爷吧?这是要做什么?
他对定远侯这个孙子没什么好感,除了有钱有颜之外一无是处。
听说前几天还在侯府砸了许多奇珍异宝,真是个败家子。
是以此刻见到他自然也没给什么好脸色。
理了理袖袍,太常卿正想摆出长辈的架势:“小侯爷……”
然而后面的话他没来得及说出来,因为符彦已经拉弓搭箭,对准了他。
太常卿一怔,都忘了要躲。
这是要当街杀人?
旁人他不知道,但符彦这个被定远侯惯坏的恶霸是干得出来的。
杀他?
为什么?
“符彦你要做什么?”紧张害怕之际,他连小侯爷都不唤了,一骨碌吐出这句话。
符彦速度极快,几乎是才拉弓就放了箭。
没等太常卿反应过来,咻的一声,箭矢离弦,宛如流星飞逝。
太常卿呼吸一滞,腿都软了。
羽箭带来的风声划过头顶,带走了他的帽子,噌的一声钉在他身后的酒楼的牌匾上,连带着整个牌匾都晃了晃。
太常卿手僵冰凉,浑身僵硬,只听得符彦在马上出声警告。
“再有下次,这支箭对准的就是你的脖子。”
第75章 谁给你下的蛊 有他求我的时候
郑清容并不知道京城因为她发生了这许多事。
因为要等案子的最终结果,权倩姐妹俩并没有回到江南西道,而是在茂名县暂时落脚,由禁卫军看护。
郑清容前去探望的时候,慎舒正在给权倩疏通手脚经络,屠昭在一旁打下手。
权伊紧张地探问:“慎夫人,可是我小妹的旧伤又恶化了?”
慎舒轻轻按压权倩的膝盖:“指骨问题好解决,就是腿骨比较麻烦,经年累月下已经长歪了,想要恢复就得敲断重新接上。”
权伊惊喜万分:“慎夫人是说我小妹的手脚还能恢复?”
权倩的手脚都被那些畜生给打断了,她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以为慎舒只是来给她小妹换伤药检查才恢复的舌头,没想到还顺带查看了小妹的手脚。
慎舒颔首:“恢复是能恢复,就是过程会比较痛苦,说是抽筋拔骨也不足为过。”
“我不怕疼。”权倩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灰淡的眼里渐渐有了光,“什么痛什么苦我都能挨,还请慎夫人帮我,我会报答夫人的。”
“报答就免了,我只是尽一个医者的本分。”慎舒接过屠昭递过来的一碗药,让权倩喝下,“既然不怕疼,那就开始吧。”
权倩见她这架势是早有准备,连连点头,在权伊的帮助下把药都喝了下去。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郑清容才看到慎舒从里面出来。
“等很久了吧。”慎舒洗了把手,“再过个两三月,权家小姐的手脚就差不多能恢复了。”
郑清容给她递上擦手的布巾,向她施礼:“清容在此谢过夫人。”
既是谢她不远千里前来支援,也是谢她救治权倩。
慎舒难得笑了笑,没应她的谢,也没说什么客气的话,而是反问:“是不是觉得我从京城到这里来很奇怪?”
“慎夫人有自己的考量。”郑清容道。
慎舒的出现确实值得深思。
太巧太及时了,就好像知道她们这边会遇到棘手的事一样。
说是顾念屠昭,那为什么当初她让屠昭跟着出来的时候不一起?或者直接不让屠昭来。
后面过了几天突然来了这么一遭,总感觉有些牵强。
不过慎舒帮了她大忙是真的,起码目前看来慎舒的立场是站在她这边的,她不想过多揣测。
避开禁卫军的耳目,慎舒带着她来到一处小阁,直言不讳道:“我是为了阿昭来的不假,同时也是替你师傅来的,你师傅有事走不开,所以我来了。”
“师傅?”郑清容已经许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自从她到京城做官,师傅就好久没跟她联系了,说是去寻什么故人。
莫非……
想到这里,郑清容问:“夫人是师傅的故人?”
“是啊,我还抱过你呢,小小的一只,都长这么大了,时间真快啊。”慎舒颔首,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往事,眉梢眼角带上了清浅的笑意。
郑清容心下一动。
小时候抱过她,是不是代表知道她是女子的意思?
“夫人知道?”她问。
也不指明知道什么,只掐头去尾试探一问。
不过这并不妨碍慎舒理解。
“知道。”慎舒应声,“你师父知道的事我都知道。”
郑清容失笑。
那就包括她女扮男装,还有和陆明阜的关系那些事了?
难怪当初请她和屠昭去大理寺验看死者的时候,向她道谢,她会说“你好好做,就当作报答我了”这样的话。
这是长辈对小辈说的亲切话,她当时就觉得说得有些过于亲近了,明明二人才见过两面而已。
原来是这样。
得到了答案,郑清容再往前想,忽然觉得她和慎舒的初遇也是有些巧合的。
本月十五望朝,她带着梅娘子等人在阙门敲登闻鼓检举刑部司那些人,当时严牧被打得只剩一口气,是慎舒及时出现施针搭救。
她当时只当是撞上了,现在看来未必。
从那个时候,慎舒就开始有意无意接近她了。
再看慎舒此刻的表情,提起师傅的时候眉眼带笑,看起来她和师傅关系很好的样子。
师傅还真是神秘,就连慎夫人是她的故人这件事她也才知道。
想起前不久听仇善说师傅在公凌柳那里,再结合慎舒方才说的有事走不开,郑清容不免担心:“师傅最近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需要帮忙吗?”
“是有些棘手,不过能解决。”慎舒道。
郑清容略一垂眸。
这是避开了重点,没有说具体什么事的意思。
但是怎么感觉慎舒有事瞒着她呢?
不光是她,就连师傅也有事瞒着她。
来到京城也不跟她见面,还特意避开了她。
究竟是为什么?
师傅明显是挂念她的,要不然此番也不会托慎舒过来。
郑清容凝眉,只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她知道师傅身上有秘密,但只要师傅不愿意说,她也不会去追问,因为那是师傅的隐私。
然而现在,她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师父的秘密好像跟她有关。
要不然为何有意瞒着她?
郑清容想不通,不过心里到底惦念宰雁玉的身体,便问道:“师傅这些年来身体愈发不好,不知夫人可有救治之法。”
这个问题她之前在京城的时候就想找慎舒问一问了。
只是第一次去的时候慎舒不在,后面慎舒和屠昭来大理寺协助办案,当着杜近斋和章勋知等人的面,她也不好说太多,所以也就没问。
现在正好有了机会,便想着问一问。
“你师傅果然没白疼你,这个时候还能想着她。”慎舒和蔼一笑,旋即又严肃起来,“不过我也不瞒你,她的身体是个空壳子了,我的药只能吊命,能吊多久我也不确定。”
其实她不说郑清容也能猜到几分。
师傅和慎舒既然关系不错,那么慎舒肯定也为师父的身体操心过,到现在还没有好转,只能说明慎舒也无能为力。
许是知道这个话题有些沉重,慎舒拍了拍郑清容的手道:“不过你放心,你师傅必然会看着你成事的。”
成事?
是指她步步高升,以女子之身站到世人之前吗?
郑清容闷着声音应了,却听得慎舒忽然咦了一声,抓着她的手腕看。
“谁给你下的蛊?”
“蛊?”郑清容不明所以,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腕,什么也没有啊。
没等她问,慎舒已经在她手腕割开了一条口子,银针一挑,一条细入发丝的红色虫子就被挑了出来。
还不到一颗米粒长,细小到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更别说埋藏在手腕里就更难发现了。
彼时虫子在银针针头不住扭动,起先挣扎得厉害,到后面渐渐没了动静,死了,整个过程不过一息之间。
“牵丝蛊。”慎舒眯了眯眼。
“牵丝?”郑清容将手腕简单包扎了一下,对这个名字感到很陌生。
她不知道这虫子一样的东西是什么时候跑到她手腕里去的,更不知道这虫子还有单独的名字。
慎舒将蛊虫尸体处理了,面色凝重:“这是子蛊,触肤即入,见光即死,进入人体时还不会留下任何感觉和孔洞,藏在经脉里,会在中了蛊的人动武时控制其心神,只能听从拥有母蛊的人命令,中蛊之人头脑麻木,四肢不听自己使唤,只能受人操纵,犹如牵丝傀儡戏,故名牵丝蛊,看样子就是这两天下的,幸亏你在此期间没有动武,蛊虫还没来得及从最初接触的地方游走到心口,不然可就晚了。”
郑清容看了看蛊虫,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这两天她确实一直没有动武,准确来说是回到茂名县后她就没有动过武。
上一次动武还是前天晚上,在边境营救南疆联姻使团的时候。
仔细回想,她落到马车车架的时候,阿依慕公主正好拉过她的手腕。
该不会是阿依慕公主下的吧?
可是给她下蛊做什么?
怕她伤害自己?伤害南疆人?
郑清容觉得这个理由也能说得过去。
当时西凉人都被召来的蛇给咬死了,就剩她一个。
看到露了武功的她突然跳到马车上,阿依慕公主害怕也能理解,畏她动武,所以下蛊,这样在她动武的时候就能控制她。
好像能说得过去。
可是既然畏惧她,后面又为什么叫身边的婢子单独叫她过去谈话?还让她上马车。
这是畏惧该有的表现吗?
而且第一次没成,她审完案子那天,阿依慕公主又差遣婢子来叫她过去。
害怕没看出来一点儿,敌意倒是一直有。
郑清容觉得自己揣测阿依慕公主下蛊的原因前后矛盾。
但现在她也想不到别的理由。
慎舒却是心绪几分激动,也不知道这蛊让她想到了什么:“这是南疆那边的,你遇到了谁?”
郑清容把前天晚上遇到南疆使团的事说了一遍,着重说了阿依慕公主这个人,以及她御蛇的本事。
至于蛊可能是阿依慕公主下的这件事,她也说了自己的猜测。
慎舒听到南疆公主会御蛇,心下一喜,忙问:“公主长什么样子,多大年龄?”她问。
郑清容简单描述了一下:“公主很漂亮,比我以往见过的所有人都要漂亮,明艳绮丽,尤其是那一双眼睛,盯着你看的时候就像要把人的魂给勾进去一样,年龄的话看上去和我差不多一样大。”
她之前也觉得庄若虚的眼睛很美,一双标准的桃花眼,是那种无情也动人的美。
但公主眼睛的美和庄若虚不同,璀璨夺目,极致耀眼,是那种勾魂夺魄的美。
听到前半句的时候,慎舒连连点头,但是听到她说年龄和她一样大的时候,慎舒愣了愣。
不对,年龄对不上。
默念了几遍阿依慕公主这个名字。
在南疆的语言里,阿依慕的意思是月亮般的女儿。
女儿!
慎舒急切道:“我可以去看看这位阿依慕公主吗?”
郑清容看她的样子估摸着是认识这位南疆公主,想要去验证,便道:“使团那边说是阿依慕公主受了惊吓病倒了,这几日在茂名县这边休养,夫人要是想见公主,我可代为引荐,就说是为公主瞧病诊伤。”
阿依慕公主不是一直想见她吗?甚至叫婢子一连两次来请,她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把慎舒带去。
慎舒应好,似乎已经等不及:“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
“夫人不需要休息一下吗?”郑清容关心地问。
毕竟才帮权倩治了手脚,一治就是好几个时辰,出来就一直跟她说话,都没来得及休息。
“不累。”慎舒道,“先去看公主。”
说罢,扬声唤了声阿昭,等屠昭应声冒头,便嘱咐好好照看权倩云云。
屠昭应了声好,跟郑清容打了声招呼后便去做事了。
郑清容也不过多强求,当即带着慎舒就去南疆使团落脚的驿馆了。
岭南道这边本就不如其余道富饶,茂名县这边就更是,偏僻穷困,根本没有专门用来接待他国使者的驿馆,所谓的驿馆也只是官府那边临时腾出来的屋子。
郑清容以东瞿官员的身份求见,只是这一去直接吃了个闭门羹。
朵丽雅告诉她们,阿依慕公主这一病如山颓倒,不宜见客,已经休息了。
哪怕慎舒再三说自己是大夫,可以给阿依慕公主瞧看,也被朵丽雅给婉拒了,故弄玄虚说是公主的病非寻常医师能治。
说完就转身进去了,徒留郑清容和慎舒二人面面相觑。
什么病是医师治不了的?除非是心病。
知道这是被随便打发了,郑清容和慎舒也没有硬闯,转身回去。
没办法,见不到阿依慕公主,在这里站着也不是个事,只能回去。
郑清容一边往回走一边试探问起:“夫人和阿依慕公主是旧相识?”
不然为何听到阿依慕公主就赶着来瞧个明白?
慎舒摇摇头,似乎因为没有见到阿依慕公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