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帝一臣 > 95-100
 郑清容一路拎着蛇篓子回到杏花天胡同,此时散学早的孩子们已经稀稀拉拉开始踢蹴鞠了。

    郑清容注意到平日里的蹴鞠忽然换了一个,不再是先前那个破旧有些脏脏的蹴鞠,颜色鲜艳,大老远就开始闪她的眼。

    走近一看,就见那蹴鞠浑身金灿灿的,竟是裹了一层金在外面,上面还贴了不少玛瑙和宝石,工艺精湛,做得十分漂亮。

    不仅漂亮,还比一般的蹴鞠要好使力,上面的装饰不会显得累赘。

    郑清容愕然。

    谁家蹴鞠镶金嵌玉的?

    就这蹴鞠别说用来踢了,用来供着都怕摆坏了。

    杏花天胡同的孩子们哪里踢得起这种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蹴鞠?

    看到她比平日回来得早,孩童们都挤上来询问她要不要一起踢。

    怕篓子里的小黑蛇吓到孩童们,郑清容用衣袍挡了挡,指着那金灿灿的蹴鞠:“你们什么时候换了一个新的蹴鞠?”

    当中年龄最大的那个孩子解释道:“是昨天那个小哥哥送给我们的,说是这个踢起来更省力,让我们往后都踢这个。”

    因为符彦昨天陪她们玩蹴鞠,给她们家里送菜,今天还给她们换蹴鞠,所以她们现在都认可了这位新来的蹴鞠玩伴。

    是以提起符彦个个眼睛冒金光。

    昨天那个小哥哥?

    郑清容几乎一下子明白了,是符彦弄的。

    这夸张又华丽的蹴鞠,也就只有他能消费得起了。

    她以为他昨日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踢完蹴鞠后他还特意让人做了一个新的。

    他以后不会还要在这里踢蹴鞠吧?踢上瘾了这是?侯府想踢什么蹴鞠没有?非得到杏花天胡同这边来踢?

    而且这工艺品般的蹴鞠拿来踢,也不知道该说符彦败家,还是说他品味独特。

    只能说她理解不了符彦和霍羽这两个人。

    一个拿金子贴蹴鞠上踢,一个拿金子给蛇补牙。

    正常人谁会这么做?

    稚嫩的孩童声里,又听得不远处一声轰隆响起。

    郑清容眼皮一跳,那是她家的方向。

    当下也顾不得那么多,疾步上前去。

    等开了院子的门,就见隔壁的墙倒塌在她的院子里,一时灰尘四起。

    符彦捏着鼻子避开灰尘,站在一旁指挥:“在这儿开个门,供日后两边来往,算了,设个门也麻烦,叮叮当当地吵人得很,他白日里还要去刑部司处理公务,晚上睡不好太影响了,把这堵墙全部推了,直接打通。”

    郑清容:“!!?”

    他口中说的要去刑部司处理公务的人不会是自己吧?

    “小侯爷?”她靠着自家的院门唤了一句。

    符彦听到她的声音,咦了一声,回头看到她来了,忙上前来:“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你腿有伤,少走动,等着我待会儿去接你就好了。”

    “临时出了些小状况,所以回来得早些,而且一点儿小伤,怎敢劳烦小侯爷亲自接送?”郑清容道。

    让符彦接送,她还要不要在官场上混了?

    指了指已经推了一半的墙,郑清容问:“做什么呢这是?”

    好好的,把隔壁邻居家的墙给推了算什么?总不能是这墙惹他了吧?

    “你隔壁的这方小院被我买了,以后我就是你的新邻居了,怎么样,惊不惊喜?”符彦一脸求表扬,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做过如此正确的决定。

    他昨天看见杜近斋住她家对面就起心思了。

    这么近的距离,他都没有和郑清容走这么近。

    所以回去后特意让人买了她隔壁的这方小院,打算离郑清容更近,今后他就住在这里了。

    郑清容:“……”

    什么惊喜?只有惊没有喜好吧。

    “小侯爷买它做什么?偌大侯府难道还不够你住?”

    她总觉得没什么好事啊。

    侯府多气派,他跑来这里买一方简单的小院做什么?

    钱多了烧得慌?

    “还能做什么,和你做邻居啊!”符彦哼了一声,别开脸去,“你不是一个人吗?每日上公下值,家里也没个人打理,回来后还要自己烧饭,多麻烦,我搬到你隔壁,往后你的衣食住行就由我负责了。”

    郑清容瞳孔地震。

    她和霍羽那边还没有扯清楚呢,怎么符彦还突然搬过来了?

    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不说,还把另一个问题给推了上来。

    符彦要是搬过来,这墙推了,往后两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做什么都能看见,那陆明阜和仇善岂不是不好藏了?

    瞥见她一脸复杂,符彦涨红了脸质问:“你这什么表情?我搬过来你都不欢迎我吗?”

    亏他忙活了大晚上,为了搬过来都没怎么睡。

    “杏花天胡同不如侯府,小侯爷怕是住不惯。”郑清容知道跟他说别的没有用,只能站在他的角度为他考虑,希望他能知难而退,趁机把他劝走。

    符彦撇撇嘴:“你都住得惯,我又为什么住不惯?”

    郑清容哈了一声。

    听这意思是铁了心要搬在这里住咯?

    “你也不用担心你原来的邻居,我给她们重新找了住的地方,在东街大道那边,是个三进的宅子,还给了她们一大笔钱,够她们下半辈子吃穿不愁了。”符彦道。

    郑清容眨眨眼。

    东街大道,那可是繁华地段,比杏花天胡同好上百倍不止。

    用东街大道的三进的房子换杏花天胡同的一个小院,只能说,还得是符彦有钱。

    见她不说话了,符彦觑着她,这才发现她身上水淋淋的:“你身上怎么湿了?你方才说的小状况是这个吗?”

    看来消息还没传出来,他还不知道苍湖的事。

    郑清容道:“说来话长,小侯爷可否让我先去换一身衣服?”

    他方才说了这许多,一直挡着路,她都没机会去屋子里。

    “好,你先去换。”符彦也不再多问,干脆地让开一步,还关切地问了一句,“需要热水吗?我这里正好烧得有,洗一下也能干爽些。”

    热水是专门烧来打扫院子的,干净的,还没开始用。

    他爱洁,对卫生这一块有要求,必须要用热水清扫。

    本来打算推了墙再让人做清洁工作的,现在看到郑清容可能用得上,所以打算先把热水给她用。

    郑清容也觉得自己需要洗一下。

    在湖里泡了那么久,后面又是打架又是上药的,一路走过来实在不好看。

    但这个点又有些早,陆明阜那边应该还没回来,现下家里应该是没有热水的。

    她都打算用凉水冲一冲了,既然符彦这边有,她觉得借用一些也好。

    “劳烦小侯爷,让人打一盆来就好,我简单洗洗。”

    洗是不可能正大光明洗的,她的女儿身在这里摆着,眼下隔壁又这么多人,只能避着人擦一擦。

    符彦应了声好,当即让人下去做了。

    很快,热水就从隔壁送来了,不过不是一盆,而是一桶,盛满了整个浴桶,水温不凉不热,是适合洗浴的温度,看来是符彦提前吩咐好的。

    郑清容将装蛇的篓子放下,取一套了干净的衣服。

    因为符彦在附近,为求保险,她没有直接在浴桶里洗,而是用盆打了去陆明阜挖通的密道里,避着上了药伤处洗换,速度还比平常快了不少。

    换好衣服,郑清容简单补了一下脸上的易容,虽然师傅教的易容术防水,但她还是要确认一遍。

    这是她的习惯,以保证万无一失。

    过程中她能听到符彦就在外面,指挥着人把推倒的砖墙搬走,还特意关照不要碰到她的菜。

    中途停顿了许久,似乎有人给他说了什么,紧接着就听到他的语气变得很是不悦。

    “又是那个南疆公主?”

    郑清容大抵也知道发生了什么,看来是有人给他禀报苍湖那边发生的事了。

    脚步声在她门前响起又停滞,门口的人似乎徘徊不已,踱着步子来来回回好几次。

    良久,她才听见符彦在门外探声问:“你洗好了吗?我可以进来吗?”

    虽然大家都是男子,但他总觉得这样闯进去不太合适。

    所以他打算先问一句。

    尽管少年极力掩饰,但还是能听出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某些情绪。

    郑清容嗯了一声,拿了帕子绞刚洗好的头发,顺手放了一盒糖渍青梅在桌上。

    符彦进来第一句就是:“你方才那样是因为阿依慕公主?”

    “是。”郑清容也没打算瞒着他,事情都发生了,也没什么好瞒的,只示意他坐。

    因为昨日来过一次,符彦算是轻车熟路了,当即过去坐下:“这次是公主找你,不是你找的公主对不对?”

    郑清容没明白他问这个的意图在哪里,每次都是霍羽找的她好吧?

    除了在岭南道的那一次,是她带着慎舒主动上门求见,还没见着,其余的都是霍羽找的她。

    “是公主找的我,他要泛舟游湖,需要一个人撑船。”她一边说一边把糖渍梅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昨天看他还挺喜欢吃这个梅子的,给了他一盒开心得不行。

    左右她这里也没什么东西可以招待他,索性就先用这个抵着。

    “我就知道是那讨厌的公主在作怪。”得到她的答案,符彦拍桌,为她不平,“这个人为什么偏偏是你?这么多人,为什么就要你去?仗着自己是公主胡作非为,自己掉湖里也就罢了,还连累你。”

    郑清容觉得他的态度转换得有些快。

    之前听到她和霍羽在一起,他再三勒令不要她和霍羽走得太近,现在也不别扭地让她远离霍羽,而是指责霍羽。

    想起他方才问的是霍羽找的她还是她找的霍羽,郑清容猜想了一下。

    该不会他之前都以为是自己往霍羽跟前凑,所以让她离霍羽远些。

    现在知道是霍羽找她麻烦,所以变了态度?

    看到她推梅子过来的手上敷了药,符彦连忙拉着她的手问:“你手怎么受伤了?”

    之前只顾着和她说话了,一直没发现这个问题。

    “被狗咬了。”郑清容想也没想道。

    霍羽那厮可不就是狗吗?疯得不行,一言不合就咬人。

    “被狗咬了?”符彦一惊,“我看看,疼不疼?”

    因为上了药,覆盖了牙印,一时也看不出是人咬的,所以符彦并未有疑,真以为她是被狗咬了。

    慎舒的药很管用,哪里会疼?

    郑清容刚想说不疼,就看到符彦俯身凑到她虎口处,鼓着腮帮子轻轻吹了吹。

    “小时候要是我摔了疼了,爷爷都是这样给我处理的,说吹吹就不疼了,我现在也给你吹吹。”

    第100章 新来的邻居太热情 什么手段,我也想听……

    轻缓的热气抚在虎口处,综合了淡淡的药香。

    郑清容失笑。

    怎么也没想到哄孩子的手段有一天也会用到自己身上,而且对方还是一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少年郎。

    “笑什么?”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符彦一张脸红得几乎要滴血,就连触碰到郑清容手的地方也没来由地发烫。

    他可从来没为别人做过这些,方才也不知怎么了,下意识就做了。

    做就做了,他符彦又不是不认的人。

    可是她这样笑,让他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难得他这般好言好语地坐下来,没有以往的霸道脾气,郑清容也愿意跟他多说两句,看了看虎口上的咬伤,煞有其事道:“多谢小侯爷,吹一吹果然有效,已经不疼了。”

    符彦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对她的回应表示满意。

    不过他发现最近郑清容跟他说谢谢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虽然这是礼貌问题,但他还是觉得这样谢来谢去的,生分了些。

    “这么客气做什么,以后我们就是……”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

    就是什么?

    呼之欲出的几个字到了嘴边,符彦心跳都漏了一拍。

    虽然姻缘剑的事已经发生了,但是他和郑清容之间还真没有就这件事好好谈过。

    唯一一次当面质问还是她回京的那天,但最后以自己没想好结束了这个话题。

    他当时确实没想好。

    本来这辈子就没想过姻缘剑能出鞘的,偏偏事情就这么巧,忽然之间就被郑清容给拔出来了。

    他震惊于姻缘剑的出鞘,也讶异于对方是个男子。

    当晚他几乎睡不着,挣扎过,怀疑过,逃避过,最后还是觉得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等他做好心理建设准备找她好好谈一谈,她却什么也没表示就突然离开了京城,走一走还是一个月。

    气愤、恼怒迫使他急切地找她要个说法。

    但不知道是不是这一个月的时间沉淀了原本的情绪,等真见到人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样。

    反正绝对不能是她说的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几天相处下来,他觉得郑清容这个人似乎挺好的,也没有他当初想的那么坏,是自己先入为主了。

    她劁猪是因为她杂活本事多,不是故意溅他血,她赛马是因为她御马之术高,不是故意抢风头。

    不过具体要怎么样,他还得考察考察再做决定。

    想到这里,符彦忽然改了口:“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小侯爷真要住在这里?”郑清容挑眉问。

    这对她来说,实在算不上是什么好事。

    符彦点头:“这还能有假?我东西都搬过来了,等下面的人打扫完,今晚就在这里留下了。”

    郑清容无言。

    这行动力,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定远侯同意小侯爷搬到杏花天胡同来?”她问。

    定远侯有多宠爱符彦整个京城都知道,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飞了。

    杏花天胡同的条件不比侯府,定远侯真舍得让符彦住过来就是见鬼了。

    “我长大了,能决定自己的事。”符彦扬了扬下巴,显出几分倔强,“你放心,有我在,爷爷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郑清容才不信这话。

    分明是有你在,定远侯才会把我怎么样。

    当初不还在皇帝面前告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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