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帝一臣 > 105-110


    大祭司用巫术给他下限制,这是她在霍羽的记忆当中看到的。

    同心蛊只让她看到霍羽被南疆王送往东瞿的时候,随后她便醒了。

    至于方才说的刺杀什么的,则是她根据后面发生的那些事猜测的。

    当时那人死得蹊跷,时间紧迫她也没来得及细看,现在知道霍羽和南疆王的恩怨之后,她倒是能猜出来了。

    西凉人刺杀只是第一步,南疆王知道霍羽有御蛇之能,西凉人未必能伤到他,也预料到霍羽宁愿被反噬也会强行御蛇杀敌,所以准备了第二手,让自己人刺杀霍羽。

    霍羽武功不凡,南疆王也知道这并不能伤到他,但能不能成功并不重要,南疆王的目的只是让赶来相救的东瞿人看见这一幕。

    只要她们东瞿的人看见了,必然不会坐视不管,这时候那人再故意失手被擒,在问话的时候交代事先通过气的话,咬她们东瞿一口。

    她们东瞿没做过的事,自然不会认,继续查下去,只会查到他是南疆人,如此一来,被刺杀的霍羽就会被当做自导自演,故意挑拨两国关系。

    矛头指向他,哪怕霍羽再怎么不愿被南疆王当棋子操控,也只能如南疆王所想那般和她们东瞿对上。

    按理说,南疆王算无遗策。

    但南疆王估计怎么也没想到,使团没有去剑南道,而是来到了岭南道,没有和她们东瞿派去迎接的人碰上。

    再往前想想,路上遇到的什么沙尘风暴估计也是霍羽弄来的,逼着使团偏移原本的既定路线,半路改道岭南道。

    这样一来,南疆王这第二步应该是用不上了的。

    只是天意弄人,她和霍羽在岭南道率先碰上,因为某些误会结了怨,而她又阴差阳错成了前来搭救使团的人,被南疆王事先安排好的那人看到她这个东瞿人,所以启动了原本的计划。

    霍羽为了不让南疆王的如意算盘打响,只能灭口杀了那人。

    只是这一动手,无疑触怒了南疆王,所以才会不给他这个月的解药,让他受蛊毒折磨。

    思及此,郑清容心下微动,看来她先前还是想得不够深不够远。

    将于东、武子等人斩首后,霍羽在楼上说的那一句“你不都看见了吗”包含的意思太多了,不只是因为她看到了他的男子身份,看到了他御蛇杀敌,还有看到南疆王这步棋的意思。

    至于给她下蛊,也不只是因为她和他结了怨,还有可能是因为自己坏了他的计划,逼得他只能以杀人的方式和南疆王对上,所以他对自己一直有敌意,变着法磋磨她。

    听她将前后的事全都串了起来,猜得分毫不差,霍羽挑了挑眉,笑问:“所以呢?”

    不可否认,她真的很聪明,根据一点儿蛛丝马迹就能猜出所有。

    这样的人要是敌人,不敢想他得怎么应对。

    郑清容淡然道:“你不用言语试探我,我这是通知你,不是寻求你的意见,你受制于南疆王,除了跟我合作,没有别的选择。”

    霍羽不反驳她这句话,他确实没有选择。

    南疆王杀了他的母亲和父亲,灭了他们部族,还用蛊毒和巫术控制他,让他成为他争霸天下的棋子。

    新仇旧恨,他跟南疆王之间必有一战。

    只是他势单力薄,如郑清容所说那般,南疆使团名为保护,实为监视,有蛊毒和巫术控制,他想要做些什么并不容易。

    而郑清容无疑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和她斗了这么久,她是唯一一个能和自己打得有来有回的,见招拆招,甚至化被动为主动,抢占上风。

    不过即使知道和郑清容合作对自己有利,但他还是想趁此机会探探她的底:“要我跟你合作,总得拿出一些我跟你合作的筹码吧,除了你踩到我了,你有什么能让我死心塌地跟你合作的?提醒一句,你踩到我了只对我有用,可要挟不了南疆王,更遑论你还要给我们南疆换一个新王。”

    “我说了,你没得选。”郑清容道。

    霍羽一噎:“你……”

    来来去去就这么一句话,这算什么?

    先前都是她说一大堆,他三言两语就没了,现在反过来,霍羽只觉得说不上来的憋闷。

    有种不知道明知道她在故意气自己,却不知道怎么反气回去的无力感。

    看着他被自己堵得面色难看,郑清容神情自若:“想知道我有没有足够的筹码,能不能给你们南疆换一个新王,回去等着就好了。”

    说罢,示意他松手。

    从方才到现在,他一直握着自己的手,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没注意。

    霍羽目光落回到她手上,这才想起两个人的手还牵着。

    拉拉扯扯的,确实有些不像话,只能或掩饰或尴尬地抽回手。

    但其实只要细想,他和她之间也不只是牵了手。

    祛毒之前,慎舒先前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郑清容通过同心蛊看到了他的过去,在方才清毒的那段时间里,她感受着他的所有情绪,感知着他的所有疼痛。

    他恨她也恨,他伤她也伤,他是他,她也是他。

    这种私人的东西忽然分享给另一个人,毫无掩饰地展现在另一个人面前,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就好像两个人之间什么都没做,但也好像什么都做了。

    想到这里,霍羽只觉得方才握过郑清容的手也变得不自在起来。

    似乎因为握得久了,乍一分开似乎还能感受到对方留下的温度。

    从小到大,他都如孤狼一般,从来不会和人这么亲近。

    这是第一次。

    慎舒等他们两个人说完了话,这才出声道:“祛毒劳神费力,对体力是个不小的消耗,想必你们二人也饿了吧,我煮了药膳,滋补的,都用一些。”

    说着,便让屠昭去拿。

    屠昭应声好,噔噔地跑了出去。

    没多久,药膳就端了上来。

    慎舒怎么说也是长辈,郑清容和霍羽很给她面子,所以并没有拂了她的好意。

    四个人围在一起,都用了药膳。

    慎舒对霍羽道:“你体内的蛊毒过于霸道,又在你体内根藏许久,想要完全清除并不容易,今日只是第一次清毒,只让你恢复了过往的记忆,下一次清毒是在半个月之后,若能成功,你所受的蛊毒之苦会减少一半。”

    霍羽向她道谢,随后又是道歉:“多谢小姨,之前是我给小姨添麻烦了,对不住。”

    虽然这些年在南疆没见过慎舒,但记忆里母亲让他来找她,必然是对她极其信任的。

    而再加上现在慎舒又是帮他恢复记忆,又是帮他祛毒,哪怕之前他再怎么混账都待他极好,是以他很快接受了慎舒这个小姨。

    只是想到他这段时间没少跟郑清容斗法,看郑清容跟她的关系应该很不错,那些伤啊蛊啊的估计都是她处理的,怎么说也是给她添麻烦了,是该道歉。

    还好,在此之前,他没有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只是言语上用慎舒和屠昭跟郑清容对抗过,并没有下手。

    慎舒摸摸他的头:“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而是清容。”

    这些天他们两个人斗法她都知道,每回郑清容来见她都带着伤,虽然不致命,都是小伤,但和阿昭一样还是个孩子呢,她看了也心疼。

    之前不知他是个男孩子,郑清容处处避让,她也是知道的。

    但这一让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霍羽看向郑清容,他明白慎舒的意思。

    这段时间他对郑清容确实不怎么客气,针锋相对,箭也射了,架也打了,蛊也下了。

    现在知道自己和慎舒的关系,算起来他和她也算是因为慎舒有些沾亲带故。

    过往种种确实不应该。

    想到这里,霍羽对郑清容道:“之前我做得是有些过分了,往后我不会再寻你麻烦。”

    不说看在慎舒的面子上,看在即将合作的份上,他也不会再针对她。

    她方才说让回去等着,看她那样子,不像是说大话,应该是有谋算的。

    就是不知道她下一步要怎么做。

    “你管好你的同心蛊,别让它半夜三更再发作就算不给我寻麻烦了。”郑清容道。

    再来几次昨天晚上的情况,她绝对会被逼疯。

    慎舒给她添了一勺药膳,怜惜道:“下一次祛毒在蛊毒发作前,不会像这次一样同受同苦,我会逼出他体内的毒素,你不会受到影响,这药膳你多吃一些,对你的身体有利无弊。”

    同心蛊是禁蛊,只要下了,她也没办法解。

    这次霍羽蛊毒发作,郑清容平白遭受这无妄之灾,最对不住的就是她了。

    逼吐心头血对身体折损不小,昨天她用银针给她修复过一遍,今天也该用药膳补养一回。

    郑清容嗯了一声,向她道谢:“有劳夫人。”

    说完,慎舒又看向霍羽:“往后别打架了,都是一家人,知道吗?”

    霍羽点点头,虽然表示知道了,但目光却是落在郑清容身上。

    他明白慎舒叮嘱他多吃一些药膳是为什么,她逼吐心头血是他亲眼所见。

    没遇到郑清容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最狠的那个,遇到郑清容后,他才知道郑清容比他更狠。

    对别人狠不算什么,对自己狠的才是真的狠。

    不得不说,郑清容不仅是个可敬的对手,还是一个可佩的合作者。

    这同心蛊……

    他垂下眼帘,眸光微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郑清容没留意他的变化,回头跟旁边的屠昭搭话:“章大人那边可有给阿昭姑娘说过仵作协助的事?”

    “说过了,我明天就可以去大理寺了,所以我今天加班加点把那副泥骨赶制出来,充充门面。”屠昭笑道。

    郑清容也很是替她高兴。

    说起仵作这个行当,屠昭的眉梢眼角的笑意止都止不住,可见是真的很喜欢。

    人能做自己喜欢的事,这就很好了。

    吃完药膳,又休息了一会儿,郑清容看向霍羽:“时间差不多了,赏花赏不了这么久,再拖下去,屈大人和翁大人他们该着急了。”

    本就是以赏花的名义偷跑过来的,她们在这里待的时辰不短,估计再不回去,燕长风他们就会进南山找人了。

    到时候看到树上的衣服,却没看到她们人,那就不好交代了。

    “我的蛇。”霍羽心心念念,开口就是你踩到我了。

    郑清容道:“它很好。”

    霍羽:“……”

    谁问它好不好了,他的意思是小黑蛇该还给他了。

    说好的跟她来见一个人就把蛇还给他的,现在人见过了,蛇该还给他了。

    “我要蛇。”他道。

    郑清容回答得也简单:“现在不是时候,先回去。”

    霍羽知道她的意思。

    她和他出来得太久了,再耽搁下去,只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怎么说她和他现在也算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了,麻烦什么的还是尽量规避。

    当下也没再多话,沉默着跟她一起回了南山。

    临走前慎舒不忘叮嘱:“别打架。”

    两人一走,释心如和镜无尘带着新采的药回来了。

    锅里还有药膳,慎舒让两人先去吃,和屠昭挑拣着他们带回来的草药。

    虽然没经过专业的训练,但师徒俩采回来的草药都没差,品相也不错。

    用屠昭的话来说,就是没吃干饭。

    回到南山,郑清容把挂在树上的外衫取下来给霍羽。

    先前丢下的画纸也给捡了回来,因为在南山看流苏的人多,捡回来的时候上面已经踩了许多脚印,大大小小的都有,还有不少花瓣贴在上面。

    “这就是你的旷世之作?”霍羽简直要被气笑了。

    临走前她怎么说的?

    “你不是要旷世之作吗?等着吧,我会给你一个旷世之作的。”

    恕他直言,他还真是没见过用脚踩出来的旷世之作。

    郑清容提笔在上面题了四个大字——与民同乐。

    “天着色,地当桌,人为笔,花瓣作洒金,怎么不算旷世绝作?”

    霍羽简直要被她这诡辩能力给折服了。

    一张被踩成这样的画纸都能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只能说不愧是她们东瞿的文官,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微微晾了晾,等笔墨干了,郑清容便把画纸卷了卷,交到霍羽手上,催着他往外面走:“别让屈大人他们等急了。”

    霍羽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画作,又看了看郑清容,有些一言难尽:“这画可是要裱起来挂出去的,你确定不装装样子重新画一幅?”

    南疆使团可不是他的人,都替南疆王监视着他呢,此番借着来南山赏花跟郑清容出去了一趟,虽然期间避开了南疆使团,但出去之后还是要做做样子的。

    之所以让郑清容作画就是想着弄个什么东西随便糊弄过去。

    她倒好,就用这个给他,一堆脚印,三岁小孩的涂鸦都算不上,这糊弄谁呢?

    “就这个,裱得好看一些,挂到城门口。”郑清容道,丝毫不怕这画被挂出去点评。

    霍羽眯了眯眼。

    虽然和郑清容接触不多,但总觉得她不像是会做这么无聊的事的人,和她斗法这些天,她的每一步可都是有目的的。

    就像之前在岭南道给他送驱蚊香囊,其实是阴他。

    路上给他烤兔子,是试探。

    国子监里跟他对射,是威慑。

    苍湖泛舟对打,是不装了。

    抓了你踩到我了,是为了让他跟她去见慎舒。

    现在搞什么脚踩画作,还要挂到人来人往的城门口,只怕也没那么简单。

    于是霍羽又将这画打开来仔细看了一遍,想看看里面有什么特殊之处。

    然而上看下看,横看竖看,还是没看出什么来,就是一堆脚印,杂乱无章,除了“与民同乐”四个字遒劲有力,气吞山河,其余的压根没什么美感。

    “你到底想做什么?”霍羽出声问。

    因为有了之前的经验,他现在对郑清容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话都要想一想是不是有什么深意。

    郑清容淡淡道:“不是说了让你等着吗?那就等着呗,反正你也很闲不是吗?等一等也没什么。”

    被骂很闲的霍羽:“……”

    不过无言归无言,霍羽倒是从她的话里获取了一个信息。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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