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帝一臣 > 105-110
是要把矛头指向他们南疆了。

    她一个人,怎么敢的?

    不对,她不是一个人。

    她们东瞿的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不正在前往南疆吗?

    那日进城,他可是亲眼见到郑清容驱马上前和她们两个说笑的,还亲自为她们牵马调转马头,看上去关系匪浅。

    他能和自己合作,肯定也能和她们合作。

    “郑清容去哪里了?”想明白这一点,霍羽忙问。

    朵丽雅觉得自家公主恍惚间变了不少,都不像以前一样直呼那个姓郑的了:“方才主客司来人请郑大人,说是司里有事,需要郑大人去处理,因为公主当时还在沐浴,郑大人跟翁大人和燕大人交代了几句便走了。”

    霍羽咋舌。

    因为在慎舒那里进行了第一次祛毒,他身上流了不少汗,汗涔涔的不好受,所以从南山回来后他就洗了个澡。

    本想着洗完澡后再和郑清容说说合作的事,没想到她先走了。

    跟她们东瞿皇帝说的贴身护卫到成为摆设了。

    真是官越做越大,事也越来越多。

    霍羽心里腹诽,揉了揉眉心,总觉得方才想到的事不和郑清容说清楚心里不太踏实:“去主客司看看。”

    ·

    这厢

    郑清容确实回了主客司。

    从南山回来后,主客司就有人来找她,说是有事需要她这个郎中定夺。

    她知道这很可能是平南琴等人的把戏,但并不害怕。

    敢明面上找她,说实话她还挺敬佩的,像罗世荣那种私底下耍阴招的,她反而没什么感觉。

    一路由人引着回了主客司,郑清容就看见平南琴在厅内等着她。

    鸿门宴?

    还是请君入瓮?

    郑清容挑了挑眉。

    上午对付完霍羽,下午就要应付平南琴,她这一天真是过得充实得很。

    看到她来了,平南琴并没有很客气,敷衍地行了一个礼,从来不掩饰他对郑清容的不喜。

    “不知平员外郎找我何事?”他敷衍,郑清容却不敷衍,该问的还得问。

    什么礼不礼的她也不在乎,能不能让一个人服气不是区区一个礼就能证明的,主要还是得心服口服。

    平南琴倒是没有曲里拐弯,一来便递上了整理好的册子,直切正题:“这是南疆使团此行的人员与货物信息,郑郎中若是勘合无误,我便报上去了。”

    主客司主管外交,对于前来的他国使团,需要详细记录使团人员与携带的货物信息,包括但不限于人员的数目、年龄和身高,货物的品类、数量和大小。

    因为此次南疆使团人员和货物带得不少,盘点花了好几天的时间,今日才整理出来。

    郑清容伸手接过。

    奏本有些厚度,内容也很多很杂,想要在短时间内理清并不容易。

    平南琴并不认为她能看出什么问题,神情高傲,面露不屑。

    一个在刑部任职的,突然跑到礼部来,只怕连奏本的格式都不知道。

    更何况上面这么多内容,就算她有耐心看完,那也很容易看了后面忘了前面,更别说找到里面的不对之处了。

    只要他报上去,出了怎么错,那就不是他的问题了。

    他已经让郑清容勘合过的,是她没有发现问题,上面要是追究起来也只会追究她,跟他没关系。

    毕竟谁让她是主客司郎中呢?

    底下人整理的东西都要经过她的手,要是哪里不对,她这里就要打回去重做。

    但要是她已经看过了,没发现问题递了上去,出了什么事那就是她的过错了。

    东瞿和南疆联姻本就事关重大,和阿依慕公主一起来的使团更是重中之重,一旦出了什么纰漏,她这个主客司郎中难辞其咎。

    昨天底下人就提出了给她一些颜色看看,

    但想来想去,平南琴还是不屑用那些阴谋诡计,所以及时叫停了底下人的小动作。

    那句“去吧”不是让他们去对付郑清容,而是让他们回去,不要他们插手,他自己来。

    他的才能不输她这个半路出家的人,他不甘屈居于她之下,因此整理完的册子他直接让她看,跟她明着来,如果她看不出问题直接递了上去,就足以证明她德不配位。

    寿尚书生平最厌恶尸位素餐之人,届时不需要他多说什么,寿尚书就会向陛下请奏,将她革职,让她从哪里来,滚哪里去。

    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郑清容把册子往桌上一扔,看也不看。

    “平员外郎和我都是爽快人,直来直去不喜欢拐弯抹角,所以就不要浪费各自的时间了,这种动了手脚的册子看了也是白看,平员外郎还是把真正的册子拿出来为好。”

    平南琴微微一怔,怎么也没想到她连看也不看就知道册子有问题。

    不清楚她是不是在诈自己,他压下心中疑惑,反问:“郑郎中什么意思?怀疑我作假?”

    “假不假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郑清容看向他,“平大人,我说了,我只想好好做事,你我同为主客司官员,针锋相对对主客司,对朝廷都无益,为何一定要斗个你死我活?”

    这一次她没有称呼平南琴为平员外郎,而是叫平大人。

    虽然都是称呼同一个人,但称呼官职到底不如称呼大人亲近。

    说罢,郑清容又道:“说句实话,今日回来见到的人是你,我其实是有些开心的,你没有让底下人跟我对上,而是选择亲自上阵,说明你还是守着为官的本心的,你不想用那些鬼蜮伎俩,我很欣赏你这样的人。”

    平南琴冷不防被她说欣赏,一时忘了要怎么接话。

    他有想过和郑清容对上的场面,或言语讥讽,或口头挑衅,唯独没有想过会是现在这样面对面说欣赏。

    欣赏?

    她说她欣赏他?

    说这话时她甚至在笑,言语里是真的有欣赏之意,他为官多年,是真是假还是能分辨得出的,骗不过他。

    郑清容站在他的角度,继续道:“我来到京城后一直在刑部任职,突然被调来做主客司郎中,你不服我我也能理解,换我我也不服,在主客司干了这么多年,眼看着就要晋升了,凭什么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就能压我一头?不过就是运气好而已,瞎猫碰上死耗子破了两桩案子,凭什么踩在自己头上?”

    她这话说中了平南琴的心中所想,平南琴看着她的目光忽然有些深。

    见过骂别人骂得唾沫横飞的,还真没见过有谁当着别人的面骂自己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问。

    郑清容道:“平大人,我们今天就把话说开了,我就在这里,有什么不满你只管说就是,该骂骂,该发泄发泄,别憋在心里,说完之后我们好好做事,你放心,朝廷不会埋没了任何一位人才,也不会让任何无能之人攀上高位,我接受主客司所有人的监督,倘若我哪里做得不好,平大人或其余人可以随时跟翁侍郎和寿尚书说,或者直接上书陛下,到时候该处置就怎么处置,我不会有任何怨言,平大人和我是同僚,我希望我们能跳过中间那些弯弯绕绕,劲往一处使,各自靠能力说话,而不是窝里反,让别人看笑话。”

    平南琴听着她前半句话,眉头紧锁。

    她这是骂自己不过瘾,还要他跟着一起骂?

    事实上,郑清容确实是这个意思,甚至做了个请的手势,礼待得不行:“平大人,请。”

    平南琴哽得不行。

    他自诩为官多年,官场上什么人什么事没见过,还是头一次碰上她这样的。

    跟她玩阴的,她不怕。

    跟她玩阳的,她还欣赏起你来了,甚至还搞出来一个我给你骂,骂完你好好做事的法子来。

    这算什么?

    想到这里,平南琴道:“骂就不用了,我在主客司待了十年,主客司对我来说意义非凡,用不着你说,我也会做好我该做的事。”

    他是心里有气,但指着别人鼻子骂不是他的风格,顶多阴阳两句,就像昨天那样。

    郑清容做得出邀请他骂人的事,他却做不出应邀骂人的事。

    说罢,施了个礼便要离去。

    这一礼虽然说不上多真诚,但总归没有先前敷衍。

    郑清容唤住他:“平大人留步。”

    第110章 很适合当一个掌权人 我就喜欢你这样玩……

    平南琴回头看她,还想问她要做什么,就见郑清容已经提笔蘸墨,在他适才递交的册子上勾画了些什么。

    郑清容动作很快,并非从头勾到尾,而是挑拣了一些内容,勾画之后顺带做了批注,随后还给平南琴。

    适才平南琴站得远,并未看见她勾画了什么。

    此刻拿到册子,也不管什么礼数不礼数了,当即好奇地翻开。

    这一看很是惊奇,因为他发现郑清容提笔改的地方都是些很细节的东西,改了之后跟他核查的数目和规格都是一致的。

    如她所说,这本册子是他动了手脚的,是个假册子。

    但她不仅能挑出当初最细微的错处,还能把正确的改回来。

    要知道她方才可没怎么看这假册子,谁想到居然一眼就能挑出里面的错误,还是那种最不容易发现的地方。

    之前他核查的时候都花了不少时间,前前后后对了三遍才理清楚,她又没有跟着一起清点,她是怎么知道的?

    最重要的是,这种容易忽略和点错的细节她都清清楚楚,可见对南疆使团的人员和货物她是了如指掌的。

    她适才不看不说,而是跟他提出和平共处,不是因为认怂,想跟他卖个好,而是为了给他保全颜面。

    想清楚这一点,平南琴看向郑清容的眼神忽然有些变了。

    郑清容知道他疑惑和不解,由着他看。

    她当初可是亲自护送霍羽等人入京的,怎么说也是跟南疆使团打了近半个月的交道,有哪些人,带了什么,具体多少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顺道的事。

    平南琴看了好一会儿,默默收回目光。

    他发现,郑清容很会以退为进。

    当初她和太常卿谷臣潜打赌,事后她赢了,却轻飘飘放过了谷臣潜,这一手不仅让皇帝高看她一眼,更是让谷臣潜从此对她心服口服。

    现在她对他的小伎俩看破不说破,还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主动和他化干戈为玉帛,给足了他面子里子。

    这样的人,气度非常。

    和她相比,自己因为郎中的位置被截胡就甩脸色,将所有的不满都指向她,确实不如也。

    心下复杂,平南琴再三看了郑清容几眼,拿着册子沉默地走了。

    他一走,郑清容就看见了门口的霍羽,姿态闲散,似乎已经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了。

    身后还跟着使团、屈如柏和翁自山等人,前者不是盯着她和霍羽,就是四处打量,后者面面相觑,心神不宁,似乎都怕霍羽来礼部搞事,但又碍于皇帝事先说过只要不过分,尽量满足公主要求的话,只能胆战心惊地陪着。

    郑清容压了压眉心,眼神询问霍羽。

    ——你来干什么?

    前几天她在刑部的时候,符彦就时常出入刑部司,现在调到礼部了,人又换成霍羽了。

    一个个真是闲得很,就该拉去犁田种地,以此消耗他们的精力。

    围观全程的霍羽看她这表情,挑了挑眉:“不欢迎我?”

    郑清容瞥了他一眼。

    欢不欢迎他自己不知道?

    也不想想他自己是怎么做的,走到哪里哪里生事,前天是国子监,昨天是苍湖,今天在南山虽然风平浪静,但那是因为他在祛毒,没时间去惹是生非。

    霍羽也不管她欢不欢迎,顾自进来,坐去了她对面:“你们皇帝让你贴身护卫我,知道你事忙,所以只能我过来了。”

    看到他进了厅里,屈如柏和翁自山也想进去,朵丽雅回身拦住他们,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个人没再动作,只是向郑清容投来了拜托的眼神。

    一旁的燕长风也拱了拱手,意思是——交给你了。

    其实进不进去都是一样的,阿依慕公主压根不听他们的,就只有郑清容能吃得住。

    他们只能寄希望于郑清容,让她压着些阿依慕公主,别让他生事。

    郑清容知道他们的意思,微微颔首,给几人吃了颗定心丸。

    随后又回头看向霍羽,咂摸着他方才的那句话。

    听他这个意思,皇帝让她贴身护卫他,她临时有事离开了一会儿,所以他就要来寻她,把贴身进行到底是吗?

    真是闲得慌,有机会一定要拉他去种地,免得他仗着公主的身份到处胡作非为。

    她不说话,霍羽却是谈兴正浓,想起适才看见郑清容应付平南琴的场面,他半开玩笑道:“我还以为你会像之前在刑部一样,掀张桌子砸条板凳什么的,怕你吃亏,我忙不迭跑来,想给你撑场子呢。”

    对于他知道自己先前在刑部做的事,郑清容并不意外。

    之前册封典礼上,他为了逼自己应邀配合他献舞,就说过她托过严牧的事,那个时候他就已经调查过她了,动作很快,还事无巨细。

    真是难为他了,在南疆使团的监视下,他还能搞到这些消息。

    “主客司场子太小,怕是受不住你撑。”郑清容道。

    霍羽忍不住笑。

    之前光顾着跟她斗法了,都没发现她说话如此有意思。

    “郑清容,有没有人说过,你这驭人之术很适合当一个掌权人。”

    方才那官员摆明了要给她下套,她倒好,管他什么阴谋阳谋,通通当不存在。

    知道旁人对她不满,她就站在对方的角度先把自己给骂一顿,骂完还让对方一起骂。

    别人给甜枣之前还打一巴掌呢,她不仅不打巴掌,还把甜枣送到别人面前,就差喂嘴里了。

    这番操作下来,别说是那官员了,他都对她有些服气了,这种事也就只有她做得出来。

    如此洞察人性,以理服人,以德化人,不掌权简直可惜了。

    想到这里,霍羽又补了一句:“要不你做我们南疆的王?此后你练兵有草场,打仗有战马,兵强马壮,争霸天下,何乐不为?”

    这话不仅大逆不道,还有犯上作乱之嫌。

    郑清容审视着他。

    她知道他疯,上午通过同心蛊看到的那些记忆里,他不就是活脱脱的一个疯子吗?

    杀人在笑,被打了还在笑,完全不顾自己死活的,似乎只要他开心,什么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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