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办法,只好再来杏花天胡同,打算向郑大人寻求帮助。
只是想试一试,没想到郑大人真的愿意帮她。
郑清容从她的话中提取到关键信息。
一个月,每天。
也就是说小女孩和她娘已经被这个叫崔腾的孩子欺负了近一个月,正好是她出去查泥俑藏尸案来回的这段时间。
这么久了,这事都没人管,看来这位崔令公只手遮天啊。
“好,我明天会准时过去,别怕,他们会得到应有的制裁的。”她道。
小女孩又是哭又是笑,几乎语无伦次:“谢谢大人,谢谢大人,我给大人磕头。”
“不必拘礼,我们做大人的就是为百姓做事的。”郑清容制止了她的动作,把她扶起来,“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娘叫房寻双,我跟我娘姓,叫房灵笙。”小女孩道。
知道郑清容会出面帮她后,她就把郑清容当做天大的大好人了,是以此刻听到她问名字,一股脑把她娘的名字都说了出来。
说完名字,小女孩似乎想到了什么,担忧道:“崔腾的爹是大官,大人帮我,会不会影响到大人?”
倒是个懂事的孩子,这个时候都还想着会不会给人带来麻烦。
郑清容摸摸她的头,笑道:“灵笙不用担心,不会影响到我的,要影响也是我影响他们。”
小女孩点点头,再三谢过便噔噔地跑回去了。
她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娘,以后她们就不用受欺负了。
符彦呵了一声:“这崔家小儿,书没读几天,欺负人的手段倒是层出不穷,明日我跟你一起去,非得好好收拾他一顿不可。”
长这么大,除了阿依慕公主,他可从来没有主动欺负过任何女人。
崔家小儿年纪不大,就敢做这些坏事,真是讨打,得给他一些教训。
郑清容揉了揉太阳穴:“我是去做事,你这样子倒像是去打架。”
“不都是一个意思吗?”符彦耸耸肩。
在他看来,做事打架都是需要动脑子动手的,四舍五入一下,都是一样的。
霍羽听着她们两个一唱一和,开口问郑清容:“你真要去?”
“为什么不去?”郑清容反问,“百姓都告到了面前,不去对不起我这身官服。”
“你们东瞿的礼部还管这事?”霍羽看了一眼她身上的蓝色官袍,继续问。
他虽然不太懂东瞿的官制,但礼部一听就不是插手这些事的。
郑清容正色道:“礼部不管,但刑部管。”
皇帝把她调去礼部的时候,可是说了要是刑部有事,她也可以参与的。
这不,正好撞上了,她非去不可。
霍羽沉声:“没有人能一直帮她的,最后还是要靠她自己。”
郑清容不认同他的这种说法,辩驳道:“是没有人能一直帮她,但我要是不帮她这一次,以后她都没机会帮自己,甚至会走上极端,她深陷泥潭,无法自救,我帮她这一次,日后她会救自己千万次,说不定她还会拉旁人一把。”
霍羽这次没再说话,视线停留在她身上,或明或暗,有些怅然。
走上极端,说的不就是他吗?在南疆王廷没人帮他,他就先伤自己,再伤旁人,南疆王那又残又伤的十八子就是最好的印证。
帮一次,自救千万次,是这样吗?
霍羽轻笑一声,转身便走。
他走得快,都没什么征兆的,郑清容没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公主不看了?”
虽然小黑蛇不在她手上,但他先前不就是为了小黑蛇而来吗?
现在突然离开是为什么?
“走了,不看了。”霍羽并没有回头,和屈如柏、翁自山打了个照面,随后走出胡同,往礼宾院的方向而去。
似乎真的只是来随便走走而已,就连先前说要符彦为他额头上的伤负责的事都没说。
远远跟在后面的燕长风虽然不知道怎么就走了,但巴不得他赶快回去,对郑清容抱了抱拳,忙带着人跟上去。
符彦看着霍羽远去了背影,呸了一声:“什么狗脾气,说来就来,说走就走,阴晴不定又反复无常,有病一样。”
郑清容没忍住笑了一声。
阴晴不定又反复无常,似乎当初这位小侯爷也是这样的吧。
不过霍羽一走,杜近斋倒是回来了,看到郑清容和符彦在一起,问道:“适才我瞧着公主脸色不太好,可是发生了什么?”
郑清容让人给他递了消息去,说过阿依慕公主要她带着来杏花天胡同。
他还以为要好一段时间阿依慕公主才会走,没想到他回来正好碰上公主从胡同里出来。
郑清容摇了摇头:“我可没惹他。”
她今天可都没跟他动过手呢,也不知道霍羽怎么就突然走了。
“管她干嘛,她就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符彦道。
杜近斋摇摇头轻笑。
也就只有符小侯爷敢这么骂南疆公主了。
郑清容对他道:“明日怕是要劳烦杜大人下朝后陪我走一趟了。”
她最近调到了礼部主客司,要求贴身护卫霍羽,没办法上朝。
明日借着吃饭的时间去处理崔腾,弹劾他老子崔尧的事就要交给杜近斋来了。
符彦知道她说的走一趟是走哪里,挤过去纠正道:“是陪我们。”
他着重强调了后面两个字。
刚才可是说了要一起去的,怎么能忘掉他?
杜近斋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应了声好。
郑清容咦了一声:“我都还没说要去哪儿,做什么呢,杜大人答应得这么爽快,不怕我把你带阴沟里去?”
“郑大人要做的事,有什么是不放心的。”杜近斋道。
从她来到京城,她做的哪一件事是瞎鼓捣的?不都是为国为民的好事吗?
这话说得,郑清容无法反驳,只对他施了一礼,表示感谢。
在门口分别,三个人各自回了家。
晚饭符彦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和昨天的菜式不一样,但都是色香味俱全,让人很有食欲。
郑清容倒是不再推辞,吃就吃了。
她要是不吃,回去后也没吃的,毕竟符小侯爷在这里,陆明阜也不好做饭等她。
饭桌上,符彦兴冲冲道:“明天你负责讲道理,我负责打人,我们俩分工合作,给那个崔家小子一点儿颜色看看,看他以后还敢不敢仗势欺人。”
郑清容失笑,还真当她去打人了?就连怎么做都安排好了。
“你不练习拉弓了?”她问。
之前让他拉弓就是消磨他时间的,怎么现在还想着到处跑?
她在想要不要换个方式,好让他忙一些。
听到她问起拉弓的事,符彦给她汇报今日的成果:“我今天拉了五百三十二次弓,其中有一百零九次坚持了半盏茶的时间,这个速度会不会太慢了?”
她给他定下的目标是一万次,且次次都要坚持半盏茶的时间,他今天才拉了一百多次,照这样算下去,至少得三个月才能完成任务。
虽然拉了五百多次弓,但其余四百多次都没能达到要求,不是快到时间手抖个不停,就是弓弦松了没拉住。
“一百多次?”郑清容颇为讶异。
那可是战弓,连续拉弓五百多次,还有一百多次坚持了半盏茶的时间,他的手还要不要了?
难怪方才他夹菜的手都有些抖。
符彦以为自己不达标,有些不好意思:“是太慢了吗?那我明日处理完崔家小儿的事回来加练。”
“加练什么加练,你这样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说着,郑清容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左胳膊。
符彦嘶了一声,碗都差点儿掉在了地上,要不是郑清容托了一把,饭都要撒出去。
“求成也不是你这样的。”郑清容没好气道。
还以为左手拉弓能磨一磨他的心性,没想到他把这个当任务来做,都不要命的。
符彦讪讪:“我只是不想让你失望。”
她那么厉害,他的左手拉弓是她一手教出来的,也不能拖她的后腿不是。
郑清容哭笑不得:“这是给你自己练的,不是给我练的,你的手要是废了,别说是学左手书,今后右手也别想拉弓射箭了。”
知道自己可能冒进惹了她不高兴,符彦低下头,乖乖挨训。
“你这样练手不疼吗?”郑清容眯眼问。
那可是五百多次开战弓,别说左手,右手也不一定能承受得住。
符彦摇了摇头:“不疼。”
嘴上说不疼,但微微颤抖的手已经暴露了他的死鸭子嘴硬。
郑清容呵呵,用筷子戳了戳他的臂弯:“真不疼?”
她也是用过左手拉弓的,知道高强度用左手拉弓后碰哪里最疼,适才用筷子点的那一处就是。
果不其然,下一刻,符彦没忍住,嘶嘶抽气:“疼疼疼疼。”
不疼是假的。
今天拉完弓他的左手几乎都不是他的了,又酸又胀,抬都抬不起来。
要不是实在拉不动了,又听到阿依慕公主去了礼部主客司,他还要打算继续的。
郑清容又好气又好笑:“就你这样,明天还想去收拾那崔腾?”
手成了这样,也不知道他今天是怎么装作没事人一样从主客司回到杏花天胡同的,而且在主客司的时候他伪装得很好,她都没发现他的异样。
不,也是有过异常的。
那是他在出拳打了霍羽之后,当时他的手就抑制不住地在颤。
她以为他是被霍羽给气的,被冤枉打了人,不气得发抖才怪。
现在想想,应该是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坚持不住了吧。
照他这样练下去,别说以后了,明日可别被那崔家小儿给倒收拾了。
符彦本来想说不碍事的,但是话到了嘴边,他鬼使神差地改了:“那你给我吹吹,我就不疼了。”
第113章 你真好 我也会对你好的
郑清容哈了一声,有些没反应过来。
直到想起昨天自己的虎口被霍羽咬伤,符彦说过吹一吹就不疼了才意识到他的意思是什么。
吹一吹的说法是针对皮肉伤的,可是他这胳膊又没有什么皮肉伤,是肌肉拉伤,吹一吹压根没什么用。
他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不知道。
不过是耍小孩子脾气。
符彦被她这么看着,一时羞红了脸。
他方才也不知道怎么就把这话给说出来了,看到郑清容关心他就跟鬼迷心窍了一样,想让她多亲近一下自己。
怎么说他为了她都搬到了杏花天胡同,她总得有些表示吧。
大的他不求,小事上满足一下他总可以吧,就像方才提出的吹一吹,这个又不过分,起码他认为不过分。
现在倒好,她只笑不语,一定识破了自己的“诡计”。
“不吹就算了,我瞎说的。”小心思被拆穿,符彦不敢看她的眼睛,当即就要抽回手。
郑清容却按住了他的胳膊:“吹一吹确实不会,但我有别的法子可以让你的手好受一些。”
说着,她放下筷子,捞起符彦的左胳膊,两只手在上面按了按。
力道不重,但落下的位置很有针对性。
随着她这么一按,符彦觉得那种酸胀感顿时轻减了不少,几乎是立竿见影。
符彦盯着她的手瞧。
这双手他并不陌生,看过它街边劁猪,看过它林间勒马,看过它拉弓射箭,也看过它提笔写字。
唯独没有像现在这样,看到它搭在自己的胳膊上。
原来她这双修长有力的手居然也有这么温柔的时候,即使隔着衣料,他也能感觉到指腹的温度,微微地发热,但落在身上好似烫得他有些烧得慌。
不光是胳膊,符彦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也烫得不行。
郑清容又没碰他的脸,怎么会这样?
接连按了几处穴位,郑清容便收了手:“如何,可还觉得酸痛滞涩?”
这还是师傅教她的,小时候她要是练武练得胳膊酸疼,师傅便会给她按一按这几处穴位。
效果很好,所以她一直记着。
“不疼了。”符彦摇了摇头,脸上热意未退,看着她的目光里忽然涌上一些别的情愫来,“郑清容……”
他喊过她不少次名字,但这一次,这声郑清容喊得极其低沉,掺杂着个人情绪,听起来几分缠绵。
“嗯?”郑清容应他,“怎么了?”
“你真好。”符彦瞧着她,少年目光灼灼,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软和,似乎觉得这样不足以表达他的态度,他又在后面补了一句,“特别特别好。”
形容她,他用的是特别。
形容她的好,他用的是特别好。
他不知道别的词怎么样,但在他这里,一个特别,足以胜过万千字词。
仔细想想,从认识到现在以来,她都没有真正伤过自己。
用血溅他,用泥糊他也都是表面功夫,并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就算她曾经把自己从马上掀下来,让自己吐了血,但吐了那口血之后他能感觉到身体比以前更硬朗了。
那是七岁时就落下的顽疾,虽然得了宝光寺的慈恩方丈指点,以姻缘换命,但身体还是有些阻滞,没什么大影响,但就是有些不舒服。
平日骑马射箭他自己也能感觉得出来,可御医和大夫看了都说没什么,检查不出来是什么问题。
直到那天被郑清容逼吐一口血,那种阻滞就没了。
他躺在榻上的时候就怀疑过是郑清容帮他的,后面郑清容拿着荆条来侯府,听到她亲口承认,他才确定就是她的功劳。
还有之前在主客司,她相信他没有打伤阿依慕公主。
现在她还帮自己按摩拉弓拉伤的胳膊,减少疼痛。
爷爷对他好是因为他是他唯一的亲人。
那群狐朋狗友对他好是因为他的身份。
只有郑清容对自己好,是没有理由的。
一个人怎么能这么好?好到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了。
郑清容并不反驳他这话:“我本来就很好啊,你才知道?”
她不会吝啬夸别人,自然也不吝啬夸自己。
这要是换做之前,符彦肯定会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