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帝一臣 > 115-120
边的官宦子弟面露疑惑,其余孩子都是一脸惊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像是这些人做的。

    唯一的变化就是门口的守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蓝色官袍的人,彼时她手里还上下抛接着一块石子,大小和方才砸他手腕的那颗差不多。

    崔腾没见过这人,但他爹是当朝中书令,他在身边多少也知道一些,这种颜色的衣服是当朝五品官或者六品官穿的。

    不过不管是五品还是六品,都不及他爹的三品官大。

    想到这里,崔腾喝问:“你是哪家的官?竟敢伤我,你可知我是谁?”

    郑清容顾自迈过门槛,神情不怒自威:“崔腾?”

    虽是问句,但语气很是肯定。

    想起上一个跟她说“你可知我是谁”这句话的万鹤鸣已经被革职流放了,底下传来消息,说是他挨不住路途艰险,已经死在了半路上。

    这一次又听到有人这么说,郑清容一时难免感慨。

    听到她直呼自己的名字,崔腾面上更是气怒:“既然认得我,你还敢伤我,谁给你的胆子?”

    他可是当朝中书令的儿子,是宰相之子,谁看见他不得称一声崔小公子?就算是朝中那些当官的都得给他几分薄面。

    毕竟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对他客气就是对他爹客气。

    然而眼前这个人却是第一个跟他对着干的,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

    郑清容抛开手里的石子,径直上前:“那又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在学堂里打人?”

    昨日听房灵笙的描述,在没有亲眼见到之前,她还以为是个别手欠的男孩子在没事找事,想着今天来好好教育一顿。

    现在见到之后,她才意识到这不是单纯的寻衅滋事,而是学堂欺凌,权贵之子对普通孩子的围剿欺凌,这就不单单是需要教育的问题了。

    她的语气森凉,带着无尽的寒意,崔腾恍惚间惊觉自己竟然被她的气势给镇住了,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郑清容几乎已经到了眼前。

    她的身量尤为高挑,他看她甚至需要仰头才能看全,无形之间气势就弱了一截。

    他想说什么,然而张了张嘴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倒也不是害怕,而是少见地不知道说些什么来平复自己此刻的心情。

    这在以前是绝无可能的。

    “大人!”房灵笙看见郑清容,几乎是喜极而泣。

    她就知道,大人不会骗她的,她来了,她真的来了。

    郑清容把房灵笙拉起来,无形的威压迫使那些原本还围在一起的小厮和官宦子弟都不自主给她让出一条道来。

    适才本来是去房灵笙家的,但是没看到家里有人,她便往蒙学堂这边来了。

    委屈涌上心头,房灵笙泣不成声:“大人,他们把川哥哥打死了,他们还要欺负我娘。”

    要是郑大人晚来一步,她都不敢想会面临什么。

    “别怕,我来了。”扶起地上的房寻双,让她坐在一旁的小石凳上,郑清容又探了探地上被打得不成人形的任川的脉,还好,还有一口气在,只是昏死了过去。

    但这并不能减少她的怒火。

    她一进来,符彦和杜近斋也紧随其后。

    郑清容对他们二人道:“还请小侯爷叫人把孩子送去救治,再劳烦杜大人把这里的情况都记下来。”

    符彦先前还怕她会跟自己有隔阂,毕竟先前在礼宾院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虽然来的路上说了回去再说,但怎么都是不太好的。

    但此刻看到她还肯用自己,并没有要跟他割席的意思,符彦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知道情况不容乐观,符彦连忙让人把任川带去救治。

    杜近斋也应了声好,拿出随身的笔,在小册子上开始记录。

    这是他的习惯,平日里遇到的事都会记在小册子上,尤其是需要弹劾的事。

    崔腾不认得郑清容,却是认识符彦和杜近斋的,当下一阵狐疑。

    他们来蒙学堂干什么?

    倒是有旁的官宦子弟认识郑清容,低声在崔腾耳边说了一下情况。

    “郑清容?”崔腾想了片刻,总算把人和名对应了起来。

    这个人他爹提到过,说是扬州来的,没什么大本事,升官喜欢走捷径。

    他爹还说她现在在礼部任职,被皇帝点了去南疆公主身边护卫,怎么这个时候来这里?

    第117章 你再骂一句试试 要是早点儿遇见你就好……

    想到这里,崔腾已经问了出来:“你来干什么?蒙学堂可不是你放肆的地方。”

    一个没什么真本事的五品官,他还是能质问的。

    有他爹在,他怕什么?

    郑清容瞥了他一眼:“蒙学堂不是我放肆的地方,难道就是你崔腾放肆的地方了?欺凌同窗,鱼肉乡邻,你怎么敢的?”

    崔腾哈了一声,神色几分得意:“谁说我欺凌同窗了?谁又看见我鱼肉乡里了?郑清容,别以为你现在升官了就能为所欲为,你在扬州耍耍威风也就罢了,在京城可没人会惯着你。”

    扬州那种小地方,她耍威风找存在感或许还有用,但这里是京城,她神气错地方了。

    他一开口,他身边的官宦子弟一个个都顺着他的话说。

    “崔小公子不过是和同窗探讨功课而已,哪里就欺凌了?”

    “就是,分明是那母女俩跑来蒙学堂闹事,崔小公子不过是维护学堂而已。”

    “在场这么多人,不信你问问,看看他们可有看见崔小公子为害他人?”

    官宦子弟们都在替崔腾说话,普通孩子则是一个个噤若寒蝉,敢怒不敢言。

    不是不能说,而是被捂嘴不敢说,他们要是有半点儿不听话,那就是下一个任川。

    杜近斋一边记录一边摇头。

    这些孩子,实在是太目无法纪了。

    要不是亲眼所见,他都不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不是天真烂漫的,而是一个个小恶魔。

    门口的霍羽目光落在郑清容身上,他也不进去,就在外面倚着门,双手环胸做看客姿态。

    他说了来看看,便只是来看看,并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现在这些孩子摆明了有恃无恐,他想知道她会怎么做。

    郑清容也不跟这些官宦子弟直接对上,而是扬声喝问:“学堂夫子何在?”

    贾夫子本来不想管这事的,自打崔腾进了学堂,这种事天天都有,他都已经习以为常了,但是现在看到郑清容等人来了,怕事情闹大,只好从学堂里走出来。

    “学生贾耀,见过郑大人,杜大人,见过小侯爷。”贾夫子施礼道,“不知两位大人和小侯爷前来所为何事?”

    他是秀才身,对有官身的大人可以自称学生。

    虽然京城里的秀才不少,但他因为曾经被先帝点评过一句“秀才当如是”,是以这么多年就算屡试不第,在京城开了个蒙学堂也是非常受欢迎。

    郑清容打量着他。

    一唤便来,还来得这么快,分明就是一直在旁边看着的。

    既然看到了还不及时制止,那就是故意的。

    “本官接到状告,说是崔腾在你学堂欺辱学生,残害百姓,自然要过来看看是否属实,倒是你,你作为学堂先生,底下的学生做出这些事你都不管的吗?”

    她鲜少自称“本官”,平日里和百姓说笑都是以“我”自称,没什么官架子。

    但只要这么说了,那就代表她认真起来了,且必须要有个结果。

    上一次自称“本官”,还是她在岭南道潘州茂名县公堂上处理泥俑藏尸案的时候,最后以处斩收场。

    贾夫子听到她说有人状告,几乎一下子就想到了旁边的房寻双和房灵笙母女。

    这母女俩也是崔腾经常欺负的对象了,之前她们也曾试着告官过,但因为崔腾是崔令公的儿子,其他人不想与崔令公交恶,所以都不曾受理。

    倒是没想到,这次她们告到了郑清容面前。

    他虽然没有和郑清容交涉过,但同在一个京城,没少听闻她的事迹。

    简而言之,她就是个不怕事的主,和她对上,绝对没什么好处。

    崔腾看了贾夫子一眼,似笑非笑,并不言语。

    最好想清楚了怎么说,要不然有他好看的。

    贾夫子对上他的视线,心虚地移开目光,连忙对郑清容道:“郑大人说笑了,不过是孩子间的小打小闹而已,哪里需要郑大人亲自过来走一趟?”

    郑清容睨着他:“小打小闹?如果你把打人打到不省人事称为小打小闹,那本官现在也想跟你闹一闹。”

    这种话骗骗小孩子就得了,拿到她面前来说,真以为她会信?

    闻言,贾夫子面色难看至极。

    他在京城教书,也是晓得郑清容的厉害的,先前就连太常卿都斗不过她,他一个秀才夫子更没有那个本事。

    但是有崔尧崔令公在,怎么也不能让崔腾担这个责,要不然,他的好日子也算是到头了。

    思及此,贾夫子只好把任川推了出去:“郑大人哪里的话,任川那孩子学问虽好,但性子不讨喜,定是他哪里得罪了崔小公子,才会引得如此,毕竟学问不能判定一个人的品行不是。”

    任川虽然学习好,他也挺喜欢这个孩子的,但是和崔令公的儿子相比,不值一提。

    家境贫寒学习好的孩子可以再有,但崔令公的儿子就只有一个。

    两相比较,他知道该保谁。

    房灵笙怒指贾夫子:“你撒谎,川哥哥为人谦逊有礼,从来不会招惹是非,都是崔腾看不惯川哥哥学习好人品好,所以处处找川哥哥麻烦,更是带头孤立殴打川哥哥。”

    “郑大人莫要听信她人一面之词,都说一个巴掌拍不响,怎么学堂这么多人,就他任川一人被孤立?这难道不是他的问题吗?”贾夫子瞪了一眼房灵笙,皱眉道。

    符彦都要被贾夫子这话给气笑了。

    事到如今,他也算是看明白了,这夫子铁了心要护着崔腾这小儿,甚至不惜颠倒黑白。

    被打的那个孩子都成了那样,他还有脸在这儿混淆是非,这样的人还为人师表,简直可恶。

    “一个巴掌拍不响?我给你一巴掌你看响不响?”他怒问。

    贾夫子哪里敢惹他,脸色煞白地向他施礼。

    旁人他不知道,但这一巴掌符彦是敢打的。

    事实上,符彦也确实打了。

    啪的一声,响彻整个蒙学堂。

    “响不响?”符彦问他。

    贾夫子整个人撞到石桌上,半张脸火辣辣地疼,唇角甚至溢出一丝血来。

    被人打不是什么好事,被一个比自己小的小辈打更不是什么好事。

    但打他的人是符彦,他只能咬掉牙齿和血吞。

    杜近斋笔下不停,目光却是在符彦身上落了落。

    该说不说,符小侯爷这一巴掌打得是极好的。

    郑大人有官身在身,对秀才这些人不能轻易动手,符彦却是能动的。

    这蒙学堂的夫子说话不太老实,确实该打。

    “本官觉得方才有一句话你说得很对。”郑清容上前,逼向贾夫子,“学问不能判定一个人的品行,你身为学堂夫子,不教书育人,反而纵容自己的学生施暴,事发之时你就在学堂,却不闻不问坐视不管,任由崔腾等人侵害任川,后面更是詈夷为跖指鹿为马,品德败坏如此,何堪为师?”

    贾夫子还想说什么,符彦已经十分上道地让人上前来把他给扣下了。

    知道今日要和郑清容一起来修理崔家小儿,他这次带了不少人。

    倒不是指望他们来打架,打架的事他来就好,他很乐意为郑清容效劳,之所以带着人不过是想着控场的时候能用上。

    很明显,现在用上了。

    先前一部分人带着任川去救治了,剩下一部分人也该拿下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了。

    郑清容又看向一旁的崔腾和官宦子弟:“还有你们,别以为祭出去一个夫子你们就能免责了,学堂圣地不好好读书,小小年纪就学着拉帮结派仗势欺人,真以为没人能把你们怎么样了是吧?我今天就好好教教你们怎么做人。”

    贾夫子不是什么好人,这些以崔腾为首的孩子又是什么好人?

    “郑清容你敢,我爹可是当朝中书令,你要是敢动我,我爹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见她动真格的,崔腾叫嚷道。

    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硬气的官,一来就把贾夫子给扣了,现在还要管顾他们。

    符彦呵呵,嘣嘣弹他脑门:“你爹是中书令,我爷爷还是定远侯呢,你怎么不跟我比?你信不信我打了你,你爹都不敢吱一声。”

    有事就喊爹,他最瞧不起这种人。

    他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有事可都是自己上的。

    就这样还敢打着他的名号在外招摇,说什么是第二个他,怎么敢的?

    崔腾知道符彦的身份,他爹也叮嘱过,他什么都可以做,就是不要惹他,他不想跟符彦对上,于是喊话郑清容:“郑清容,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要是动我,没你好果子吃。”

    “拭目以待。”郑清容压根不带怕的。

    见她是真要惩治崔腾,有胆大的孩子上前来告状。

    “大人,崔腾他瞧不起我们,说我们是穷孩子,不配跟他在蒙学堂里读书,只配给他提鞋,他还经常带人欺负我们,逼着我们给他写功课,川哥因为替我们出头,就被他们给惦记上了,三天两头被他们摁着打。”

    他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刚才川哥被打成那样,命都要没了,再不把这些事抖出来,他对不起川哥。

    有了带头的,便立即有更多的孩子站出来。

    “没错,他们还威胁我们,不让我们把学堂里的这些事说出去,说要是谁走漏了风声,就让人弄死我们,我们去找夫子告状,夫子却让我们不要多管闲事,直到有一次交功课,在夫子的房间里看到了好多带着崔家标识的箱子,我们才知道夫子收了他们的钱。”

    “对,他们不仅欺负川哥,还欺负灵笙和她娘,因为灵笙和川哥走得近,他们还会故意去灵笙家里捣乱,有一次放火差点儿烧死灵笙和她娘,要不是灵笙机灵,带着她娘跑了出来,她们就要死在里面了,大人你看,灵笙娘的额头就是他们前几天用石头砸的。”

    “……”

    孩子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把崔腾等人的罪行揭露了个干净。

    童言稚语,声声稚嫩,刚开始还好,只是声音有些哽咽,说到最后几乎哭作一团。

    不是诉苦,也不是哭诉,他们只是想要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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