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帝一臣 > 145-150
阜答:“殿下从中匀回来当天就跟我说过,她会去兵部。”

    侯微嗯了一声:“去兵部也好,殿下要拨乱反正登上原本属于她的帝位,总归要有自己的势力和部下,回头我看看能不能塞几个人过去,供殿下使唤。”

    想到什么,侯微又问:“北厉三王姬那边我瞧着不像是冲着殿下来的,矛头似乎都对上了谢氏父子,不知是不是故意如此,想让殿下放松警惕,再对殿下不利。”

    “这也是我此番想对先生说的,殿下告诉我,北厉三王姬是昔日的柳闻柳二小姐,此番来东瞿就是为了帮殿下的。”陆明阜道。

    “柳闻?原来是她,没想到她还活着。”侯微思索了一番,很快便想到了她这个身份能给郑清容带来的便利,长叹一声,“她的姐姐,也就是先后,当年生产之际被姜立设计夺位,火烧宫殿伪造成天火,好在殿下命不该绝,被她师傅救了出来,带去了扬州,现在柳闻也来帮殿下,这再好不过。”

    听到这里,郑清容算是听明白了。

    他们口中的殿下不是旁人,是指她。

    先后生产时遭逢的天火竟然是人为之火?还是现在的皇帝,姜立放的。

    民间虽然也一直传闻先太子尚在人间,但她总觉得这件事离她很遥远,不承想自己就是先皇后的孩子,那个未出生就被指为太子的继承人。

    她是冯时,是郑清容,但怎么会是那位太子殿下呢?

    陆明阜正要给侯微奉茶,一转头看到她站在书架旁边,顿时一惊:“殿……夫……你来了?”

    事发突然,他不知道现在是该叫她殿下,还是该叫他夫人,最后只问出一句你来了。

    平日里都是他去她那里的,今日她怎么过来了?

    她所在的位置就是他这边密道的出入口,不难看出她是顺着密道过来的。

    她站在这里多久了?又听了多久了?

    听到陆明阜这样问候,侯微也注意到了郑清容的存在,连忙起身,面上稍有慌乱。

    郑清容打量着他们二人的表情,语气平静:“你们方才所说的殿下是怎么回事?”

    陆明阜显出几分不安来,她果然听到了。

    原本是要等着她师傅给她说的,现在突然变成了这样,掩饰也不好掩饰了。

    侯微和他对视一眼,思考到底说不说,以及要怎么说。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会被这样毫无预兆地捅破。

    “我要听实话。”郑清容自是明白他们的眉眼官司,强调道。

    她是如此的聪明伶俐,又是如此的洞察人心,事到如今,再隐瞒下去怕是会适得其反。

    陆明阜引着她落座,侯微则把当年的事说了一遍。

    姜立觊觎皇位已久,在先后临产之际放了一把火,当时宰雁玉的女儿身爆出,被褫夺了官身,后面更是因为屠杀世家子弟被朝廷下令诛杀,但她并没有束手就擒,而是在千军面前跳下台鹰河,用行动告诉世人,她宁死不屈,当然,她没有死,而是反其道而行,蛰伏在京城,在事发之时趁机救下了刚出生的她。

    后面为了抚养她长大成人,宰雁玉带着她远离京城一路南下,在淮南道扬州安了家,因为宰雁玉过于离经叛道,在她跳下台鹰河后,被皇权强制除名抹除痕迹,是以没有人知道宰雁玉的存在,这也很好地隐藏了她还活着的事实,而侯微知道这件事后也辞了官,到扬州做了个教书先生,拉上和她一样年纪的陆明阜给她打掩护。

    她是先皇后柳问的孩子,是东瞿的皇位继承人。

    郑清容听完久久沉默。

    这些事,师傅从未对她说起,师傅授她诗书武功,教她明明理辨是非,可从来没有说过相关的事。

    就连当初女扮男装入官场都是她自己所想,来京城也是她自己的决定。

    若她当真是太子殿下,师傅为什么不早些告诉她?或者加以引导,反而由着她自己做事,这不矛盾吗?

    但是侯微此番说的这些事也不像是假的,种种细节可不是单靠一张嘴就能编出来的,而且也没有编造这种易戳穿之事的理由不是吗?

    陆明阜小心留意她的神色,他不确定她知道这件事后会怎么做。

    他和她相处十多年,最是清楚身份对她来说不过是身外之物,她从来不在乎自己的出身,也不在乎他人的出身。

    正是因为这份不在乎,他才担心她会不会因为突如其来的太子身份而反感,甚至嫌恶。

    郑清容沉声问:“明阜屡次被贬,侯微先生回朝,都是因为我,是吗?”

    她之前就觉得皇帝有意无意针对陆明阜,那些事陆明阜分明没做错,却又是被贬,又是被驱逐朝堂,这很不符合常理。

    还有侯微回朝,以他的资历,本身哪里都可以去,偏偏他去了吏部,岭南道潘州茂名县的新任县令顾淮玄跟她说过,他就是经侯微的手调去的。

    现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她才算是晓得了源头何在。

    姜立误以为陆明阜是先后的孩子,是先太子,所以有意无意处处针对他。

    侯微顺势而为,帮她在各地乃至朝中安排人手,顾淮玄就是其中之一。

    怕她因为自己而自责,陆明阜急忙解释:“这都是我一厢情愿的,与殿下无关。”

    是他背着她做了这些事,她并不清楚,要怪也是要怪他。

    话都说开了,侯微便对她施礼:“殿下身负皇命,臣等甘愿为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皇命?”郑清容呵了一声,“什么样的皇命值得这么多人前仆后继为之而死?就因为出身高贵,所以高人一等?”

    她这话的意思很明确,陆明阜听出来了,她不想要这样的皇命加诸于身,那对她来说是束缚,更是一种负担。

    果然,她反感这样的身份。

    郑清容继续问:“朝中还有谁知道这件事?侯府?王府?或者荀科荀相爷?”

    如果她真如他们所说,是那位太子殿下,那么侯府和王府对她的态度就需要好好琢磨了。

    符彦和庄若虚背后各自代表着侯府和王府,这两府当初都随着先帝征战天下,一个出钱一个出兵,他们二人是她无意间遇到的?还是被人操控,有计划让她遇到的?

    还有上次什么也没查出来的荀科荀侍中,在朝堂上递奏本,突然来了这么一手,也算是帮了她,究竟是真查不出,还是为了隐藏身份假查不出?

    她从扬州一路走到今天,是不是被人提前设定好的?

    别的不说,她有自己的感觉,在扬州她还能说是随性而为,没有人拘着把控着,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自从来到京城之后,许多事情似乎就不受她控制了。

    侯微如实道:“此事事关重大,我们没敢往外说,目前只有殿下的师傅、我和明阜知道,柳二小姐如今从北厉回来,估计也是知道这件事的。”

    郑清容没应声。

    按他这么说,侯府和王府是不知道这件事的,那就不是有意安排的,她还以为这两家也是故意接近她的,还好,目前看来不是。

    至于柳闻小姨,倘若师傅知道这件事,以师傅和柳闻小姨的关系,她必然也知道,更别说柳闻小姨还是先后的妹妹,这种事她肯定不会漏下。

    那么慎舒是不是也知道?

    当日在岭南道潘州茂名县,慎舒又是铺垫又是预警,还说了那样的话。

    “清容,你师傅前半生过得太苦了,所以不管她做出什么决定,你都不要怨她好吗?”

    那个时候慎舒是不是就知道了,或许更早,毕竟慎舒说她曾经抱过她。

    还有她去中匀之前,慎舒的那番话。

    “不管怎么样,你都要保护好自己,活着最重要,这不仅是我的意思,也是你师傅的意思,你明白吗?”

    当时还没怎么觉得,关心嘛,很平常,现在仔细想来,似乎也有这么个意思在。

    听到她重新提起荀科,陆明阜以为她对他的信任有些动摇了,当即表示:“据我所知,荀科荀相爷并不知道这件事,但上次他插手崔令公儿子的事确实可疑,我这边的确没查到相关消息,殿下若是有疑,可另外让人去探查,若是有差,我愿接受殿下的所有惩处。”

    这一次他没有叫夫人,身份都说开了,他要是再叫夫人便是僭越了。

    他虽然是她的身边人,但和她更是君和臣。

    郑清容示意他不必如此:“什么惩处不惩处的,我只是随口一问,想确认到底还有谁知道,之前我也跟你说过,背后一直有股不知名的势力盯着我,尤其是这次中匀之行,对方派出了死士,动作行为也从一开始的捣乱变成了保护,我猜想是不是也和此事有关。”

    那名死士临死前说了,他们的主子不想她现在死,之前她还有些想不通为什么,现在代入太子身份,或许能解释一二。

    除了师傅等人,这股势力估计也是知道她的太子身份的,不然他们的动机实在说不过去。

    这件事她也跟师傅和柳闻小姨说了,当时她们两个的神色就表示不知道还有这股势力在。

    连她们都不知道,可见这股势力隐藏得有多深。

    回想死士最后说的那句对不起,郑清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若是对立方,既然知道她的身份,为什么不尽早斩草除根?留着她不是后患无穷吗?

    但若是来帮她的,为什么之前又是杀素心,又是杀茅园新的?这可不是帮她的节奏。

    种种迹象,更像是一次又一次地试探。

    事情有些复杂,郑清容揉了揉眉心。

    姜立把陆明阜错认成是她,不斩草除根却把陆明阜留在身边这种事她能理解,毕竟姜立本身就有些自大和狂妄在身上,不杀陆明阜是为了吊着他好玩。

    他觉得他能掌控,所以无所畏惧。

    那么这股势力行为前后不一致又是为了什么?她做了什么促使他们改变了主意?

    听她说起那股势力,陆明阜和侯微也表示无能为力。

    他们没有查到有关这股势力的任何信息,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但这股势力却三番五次接近殿下。

    长此以往,怕是要对殿下不利。

    室内陷入寂静,郑清容没再说话,转身离去。

    陆明阜追上去唤她:“殿下……”

    他能看出来她是不喜欢这个身份的,突然知道这个秘密,她会不会做出别的什么事来?

    郑清容没回头,顾自摆了摆手:“不用跟来。”

    说罢,便从密道回去了。

    陆明阜面露忧色,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

    不跟他怕她出事,跟了又是忤逆她。

    侯微叹息:“殿下今天才知道这事,一时难以接受也正常,此刻怕是找她师傅求证去了,就让她去吧,有些事需要她自己想明白。”

    一边是被夺位窃国的现状,一边是放火杀母的血海深仇,总要有个时间适应的。

    陆明阜僵硬地点点头,但还是担心地看向郑清容离去的方向。

    他也是知道的,她有什么事都会跟她这位师傅说,师傅对她来说是最亲近的人了。

    既然她不让他们跟去,那就希望此番她师傅能好好安抚她。

    然而郑清容并没有如他们所想去找宰雁玉,一路顺着密道回去,郑清容又走出杏花天胡同。

    她也不知道她要去哪里,但是她不想停下来,就想走一走,哪里都可以。

    脑子里一团乱麻,全是关于方才在陆明阜那里听到的事。

    先后

    先太子

    拨乱反正

    她以为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能做她自己,做她想做的事,在此之前,她也是一直这样做的,可到头来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她以为她是冯时,是郑清容,现在突然告诉她,她是太子殿下,有着高贵的身份,旁人为了她这个身份甚至愿意为她去死,只为给她铺路。

    为什么一定得是这样的身份呢?一个高贵的身份就值得别人这样做吗?

    心下烦乱,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台鹰河,郑清容看着湍急的河水,一时怅然。

    师傅当初就是跳进这样冰冷的河水里,被除名,又被抹去痕迹。

    那样一个鲜活惊艳的人,在皇权倾轧之下,也会什么都不剩下,在皇权面前,一个人的力量显得太过渺小。

    可她不信邪,偏要试一试。

    什么狗屁的高贵身份?什么身负不得了的皇命?

    她的决定是今次见到师傅之前就做下的,绝不会因为身份的改变就动摇。

    她就是她,不管有没有这个身份,她都会去做她想做的事。

    河水翻涌,今日方知我是我。

    到了饭点一直没见到郑清容,符彦和仇善急得不行,出去找了一通也没找到人,最后只能到她屋子里守着,希望她一回来就能看见。

    陆明阜早就过来了,一直候在她的屋子里,他们过来的时候正好遇上了他。

    早就打过照面了,此刻碰上也没什么,三个人在屋里或站或踱步,焦急地等待。

    陆明阜数着时辰,不住往外面张望。

    跟她在一起十多年,他如何不知郑清容要是不想让人找到,谁也找不到。

    他们目前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等。

    就这样一直等,直到半夜,他们才等到了拿着一条鱼回来的郑清容。

    “说来也是巧了,回来的路上看到一只鹰在逮鱼,本来鱼都被老鹰抓了,是必死的结局,但是这条鱼十分厉害,跟老鹰耗了大半夜,最后不仅没被老鹰吃进肚子,还让老鹰摔断了一只翅膀。”

    见她毫发无损地回来,符彦长舒一口气:“我说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原来是去看鹰抓鱼了。”

    “错了,是看鱼反扑鹰。”郑清容纠正。

    仇善眼睛还没好,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但也能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

    她真的只是去看鱼反扑鹰了吗?为什么感觉她有心事?

    想到这里,仇善打手语问。

    【你还好吗?】

    郑清容嗯了一声:“我很好啊!”

    这样的话显然并不能让人觉得她真的很好,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来回扫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陆明阜有些紧张地看着她,她表现得和往常一样,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有什么不同。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怎么可能还一样呢?

    他有意唤她,只是一时不知道要怎么称呼。

    夫人是之前喊的,现在叫不合适,但是唤殿下也不妥,这会提前暴露她的身份。

    郑清容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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