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样,荀科也不好再说什么,嗯了一声便走了,从头到尾就像是只来提醒一番。
杜近斋看着一身正气的郑清容,忽然笑了笑:“郑大人果然是郑大人。”
荀相爷亲自来拉拢她,她都不带看的,甚至还拒绝了。
“郑大人当然还是那个郑大人。”郑清容学着他的语气道。
但有些人还是不是那个人就不知道了,比如方才的荀科。
看来她得找个机会去相府走一趟了。
杜近斋被她逗笑,点点头:“郑大人一直都是那个郑大人。”
从他认识她到现在,她一直不曾变过。
因为郑清容现在的身份实在有些尴尬,虽然是户部侍郎,但也是既定的兵部尚书。
前者虽然已经坐实,但她在户部没待上半个时辰就去了山南东道,待的那段时间还是特意去打探贡品被劫消息的,要说交接事务也没什么好交接的,但要是现在去接手户部侍郎的公务也不太好,毕竟她过不了几天又要去兵部任职,到时候还得交接一番,来来回回也麻烦,折腾。
后者还没正式受封,去了兵部也不合适,两边都不好走动,是以方才皇帝让她要是有空可以去礼宾院那边看看。
北厉的三王姬本就是为了她的画来的,虽然这阵子一心玩乐没提这件事,但她们东瞿也要做做样子,不然落到北厉那边不知道又要被说成什么,还会给人由头对她们东瞿不利。
离开京城这些天,也不知道礼宾院这边怎么样了,郑清容也打算去看看柳闻小姨,顺便把你踩到我了还给霍羽。
知道她回来了,还办成了贡品被劫和建立玄寅军的事,一路百姓们都跟她道贺。
郑清容笑着应和。
春秋赌坊的东家银学也在人群之中,也不知道被谁给挤了一下,脚步不稳踉跄着就朝她的方向栽来。
郑清容眼疾手快扶了一把,随后手心里便多了一张纸条。
那是银学塞给她的,手下动作很快,没人看到,她面上甚至还维持着方才摔倒的惊慌:“瞧我,看个热闹都能看摔倒,多谢郑大人拉住我,要不然我可就要闹笑话了,到时候大家伙来我春秋赌坊都不赌钱了,只顾着笑话我,让我还怎么赚钱糊口。”
她大大方方调侃自己,人群笑笑闹闹,这事也没被大家放在心上,你一句我一句的就揭过去了。
郑清容看着面前这个挥洒自如的女子,要不是掌心里纸条还在微微发热,她都要被这表象迷惑了去。
她从庄若虚那里得知银学背后有一位主子,又从死士的那里得知银学背后的主子跟那些死士的主子是同一个,刚才还在荀科身上看到了死士带去的寻千里。
现在银学突然这样做,用意其实并不难猜出。
郑清容不动声色把纸条一收,朝着礼宾院的方向而去。
彼时独孤嬴正在听曲,谢氏父子陪在她身边。
准确来说,是谢晏辞陪在她身边,端茶倒水捏肩捶腿好不殷勤,只有谢瑞亭离得远远的,并不想靠近半分。
他越是不情不愿,独孤嬴就越是要逗弄他,让人拿了舞衣来,逼着他换上,合着琵琶曲跳舞给她看。
郑清容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谢瑞亭被堵在角落,扒了一半的衣服,强制他换上舞衣的情形。
那舞衣是男子样式的,衣料轻薄,颜色艳丽,单看这搭配是极好的,唯独款式十分暴露,但是看着都觉得风情,更别说穿在身上会是何种风光。
独孤嬴正玩得不亦乐乎,看到她来了,哎呀一声,像是被人发现了自己的小癖好,有些不好意思,但那神情压根不像是不好意思的样子,只挥了挥手道:“郑大人来了啊,都出去吧。”
琵琶声停,乐伶对她施了一礼,抱着琵琶出去了,按着谢瑞亭要扒他衣服还舞衣的人也都停了手,有序地往外面走。
身上的压力一轻,谢瑞亭如释重负,红着眼连忙拉起衣服就往外面跑,那样子颇为狼狈。
只是刚跑出两步,见谢晏辞还在独孤嬴身边,又连忙转回来拉他:“走。”
谢晏辞并不想走,挣开他的手,转而去拉独孤嬴的袖子。
他不明白为什么郑清容一来二小姐就要他们退下,她现在不喜欢他这张脸,改喜欢郑清容这样的了吗?她喜欢年轻的吗?
“王姬,我留下来伺候你。”
他不想让郑清容得她青眼,他可以给二小姐玩,只要她不看别人。
独孤嬴方才的好心情被他这一句给消没了,不由得蹙了蹙眉道:“我的话不想说第二遍。”
谢晏辞知道她这个模样是生气了,只好收了手,视线在郑清容身上落了落,任由谢瑞亭拉着出去。
郑清容目送父子二人离开,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记得的,柳闻小姨说过,不用管谢氏父子的事。
众人一走,独孤嬴也不再冷脸,而是对她笑了笑:“吓到你了?”
“那倒没有,就是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郑清容道。
“只要你来,什么时候都是好时候。”独孤嬴摇着团扇笑个不停,又跟她寒暄,“京城和山南东道来回跑,这一路上很是辛苦吧,瞧瞧,都瘦了一圈。”
郑清容摇了摇头:“能做成事,就不辛苦。”
去一趟山南东道,能为东瞿建立一支玄寅军,很值。
“乖孩子。”独孤嬴摸了摸她的头,又问起盒子里的东西,“上回给你的那些用完了没?我这边又新出了一些好玩的,给你也试试。”
郑清容哭笑不得,怎么小姨一见面就给她那种东西,上次是这样,这次也是这样。
怕小姨误会,忙道不用。
上回那盒都被霍羽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拿去了,还偷着穿,可别再便宜他了。
独孤嬴哪里容她拒绝:“玩玩而已,又不会做什么,好东西嘛,总是要分享的,拿着拿着。”
说着,便又递了个新的盒子给她。
盒子还是和先前一样的盒子,就是分量有些重,估摸着比上次的那些多。
郑清容又好笑又无奈,独孤嬴不让她还回来,她只能接了。
总归是长辈给的,收着就是了。
想起身份的事,郑清容试探着问:“小姨,你知道我是谁吗?”
当初从侯微和陆明阜口中得知自己的身份时,她谁都没去求证,就怕自己听到那个不想听的答案,可是现在看到柳闻小姨,加之今天遇上荀科和银学这些事,她还是忍不住开口。
“你觉得你是谁?”独孤嬴不答反问。
“我是郑清容。”
“那你就是郑清容。”
郑清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意外又不意外,这不就是她想听到的答案吗?
她是冯时,是郑清容。
见她沉默,似有心事,独孤嬴大概能猜到她为什么会提起这个,便又问她:“你觉得身份重要吗?”
“不重要。”郑清容脱口而出。
什么高低贵贱,她才不要被分为三六九等。
她就是她,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那不就是了,重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身份,而是你自己。”独孤嬴拍拍她的手,“还想问什么,我都告诉你。”
看她这样子,应该是没去问她师傅,现在选择来问她,必然是对她极为信任的。
那她又有什么好隐瞒的?
上次她不也说了,她想做些什么,可见身份什么的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是她自己想做,而不是身份推动她做的。
这不也是她们一开始希望的吗?
郑清容摇了摇头:“不问了,我知道要怎么做了,谢谢小姨。”
简单聊了几句,又做了来询问作画的样子给外人看,郑清容便又抱着盒子从独孤嬴那里出来。
霍羽从她进礼宾院的那一刻就高度关注着,在屋里翘首以盼,此刻从窗户看到她过来,嘴角不自主地勾起,数着脚步等她进来。
十步
五步
三步
来了
门一开,霍羽迅速飞扑过去,把门关上的同时抱住她的腰,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想我没?”
红色衣衫荡开,眼前是一张艳冶至极的美人面,秀眉之下,一双眼睛瑰丽如宝石,看着人时无情也动人,几乎要把人的魂魄勾了去。
郑清容掐着他的脸检查,见他脸上的那些红色血纹完全消失了,便又去探他的颈脉。
武功也恢复得差不多了,看来这段时间有老实,没作。
确认他的情况已经好多了,郑清容便把他撕开:“矜持些。”
第158章 你们可以为她死 而我可以为她生
这可是在礼宾院,大白天的,人来人往,他也不看着点,他不要脸,她还要脸呢。
抱在她腰上的手被掰开,霍羽又去搂她脖子,大有把死皮赖脸进行到底的架势:“不要,我们郑大人三天两头往外跑,我在这里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把你盼回来,当然要和你腻歪腻歪补回来。”
“自己腻去。”郑清容不为所动,弹开他的手。
“哪有你这样穿上衣服就不认人的?不对,你也没脱衣服,脱的都是我的,但不管怎么样,我不是变好看了吗?”霍羽不依,把脸凑到她面前,给她抛了个媚眼,“你看你看,我已经不丑了,就等着你回来验看了。”
郑清容呵呵,不想理他。
他的衣服都是他自己脱的,关她什么事?
霍羽眼尖,注意到她手里多了一个和上次一模一样的盒子,挑了挑眉,上手就要去拿:“又带了新的?给我看看。”
“不是给你的。”郑清容避开他的手,把盒子高举过头顶。
她本就生得高挑,这么一举霍羽自然难以得逞。
霍羽没拿到,但不妨碍他勾唇一笑:“你都把东西带到我面前了,不是给我的是给谁的?这些东西弄不好会伤人的,那几个经得住你这样玩吗?我好人做到底,替他们收了。”
说着,便佯装偷香,趁郑清容避开的时候把盒子抢了过来,怕她抢回去,连忙跑到一旁打开。
郑清容就知道他还会来声东击西这招,白了他一眼,由着他拿去,并没有要抢回来的意思。
这些东西她也带不回去,家里那三个还是不要看到这些东西的好,免得教坏了,还不如就在这里放着。
反正霍羽这厮本来就蔫坏蔫坏的,不怕被教坏。
霍羽看着盒子里的那些东西,眼前一亮又一亮。
不得不说,这一盒里的东西比上次那些还要刺激,花样也更多,也不知道用起来怎么样,他想让她在自己身上试一试。
这样想着,霍羽嘴角笑意越深,视线转向郑清容:“为了庆祝我们郑大人即将升任兵部尚书,今晚来我这里,让我好好伺候你,犒劳你,或者我去你那里也可以。”
不着调,郑清容不接他的茬,顾自去桌前坐了,倒了一杯茶水润喉,顺带把你踩到我了还给他。
来的次数多了,她都已经轻车熟路了,喝茶倒水自然也无需旁人招待。
霍羽见她没有要抢的意思,也抱着盒子坐去了她身边。
你踩到我了仗着郑清容不懂蛇语,当着她的面跟霍羽讲了庄若虚和她同榻而眠的事,它可是看见了的,夜里庄若虚总是以冷的借口接近郑清容,好不知羞。
霍羽听完看向郑清容,哼了一声,做出拈酸吃醋的劲来:“一天天说我不正经,我们郑大人也不正经,出去做事还有美人相伴,你怎么不带我去?那个病秧子就是个花瓶,能看不能玩的,有什么好?我不一样,能看又能玩,随你玩的那种。”
他当然知道不是她不带他,而是他那个时候不能去,但他就要这样说,好让她愧疚愧疚,亏心亏心。
郑清容本就占理,当然不会愧疚,更不会亏心,抬手敲了敲他的眉心:“好好说话。”
“要我好好说话也行,给我个名分。”霍羽道,“我今晚去你那里,你把我和你的关系给那什么状元郎、小侯爷还有影子都说一说,让他们好好看看我是你的什么人。”
“闲得慌。”郑清容睨着他。
他真的是跳脱得很,想到什么说什么,思路完全跟不上的。
但这句去她那里似乎早有准备,先前倒是借着说荤话提了一次,不过她没往心里去,现在再提,那就不是临时起意了。
他又想做什么?
看到她审视自己,霍羽哼了一声,耍小脾气:“我不服,凭什么他们几个就可以光明正大在你身边,我就只能偷偷的,跟见不得光一样,你给我个名分,我心里才能平衡。”
那什么小侯爷,直接搬到了她隔壁,还有那个影子,去中匀走了一趟,回来后直接在她家住下了,就连那个病秧子都能仗着身份跑到山南东道去,还搞了一个什么祭祖的借口,谁信啊?不还是为了郑清容。
至于那个状元郎,他虽然不清楚他是怎么勾搭上她的,但看他那样子肯定没少使手段,要不然她会这么帮他重返朝堂?
再看他,被拘在这方礼宾院里,被人看着,成天这样不行那样不好,什么都做不了,就只能死皮赖脸地求着她幸自己,哪有那几个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方便。
郑清容没说话,就这样看着他,让他继续演,别停。
霍羽忽然俯身抱住她的腰,像前两次在浴池里一样,把头枕在她膝上,声音闷闷的:“你给我个名分,让我安心些,不然你这来了又走,走了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我心里不踏实,我在东瞿可就只有你一个依靠了,你要是离开我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郑清容觉得他这话有些说不上来的怪异,就像仇善先前说的交代后事一样,不由得拍了拍他的肩问:“发生什么事了?”
以他对霍羽的了解,他不驯如野马,这么多年在南疆王和大祭司的折磨下依旧能养出一身桀骜来,什么时候会有这种患得患失的情绪在?
她不在的这段时间是不是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霍羽摇摇头,轻嘲道:“就是觉得不公平,他们都可以陪在你身边,而我见你一面都难如登天,或许这就是我的报应吧,谁让我之前和你一直作对来着。”
这话情绪更不对了,郑清容把他拉起来,上下打量着他:“瞒了我什么?”
霍羽连声控诉:“你看,你到现在都不信任我,怪不得不肯给我名分,你就是玩弄我,让我把心掏给你,身献给你,然后你又始乱终弃,你个负心人。”
这样的霍羽郑清容见所未见,一时有些拿不准他是真的还是装的,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