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群给他打掩护,他再人为制造一些混乱,很快就跑出了街市。
屠昭连忙从楼上下来,抱起地上的那具人骨模型:“罪过罪过,高空抛物并非我愿,我的心肝宝贝你可别怨我,实在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呀。”
所谓的心肝宝贝自然是指她怀里的这具尸骨。
这是她查案时翻出来的,也不知道是哪位前辈留下来的,做得还挺好,货真价实的人骨,比她那具用泥巴捏出来的可好太多了。
因为一路追着逃犯,没来得及放到家里去,就一道捎上了。
天知道她刚刚这么一摔有多心疼。
郑清容过来和她打了个眼色,由着逃犯跑,自己又带着人追上。
屠昭转头把怀里的尸骨交到县令手上:“看好我的心肝宝贝,我去捉拿犯人。”
说着,也不管县令脸上惊恐的表情,哒哒哒跟着跑出去了。
县令长这么大第一次碰到人骨头,还是全身的,尤其是那两个窟窿眼还看着他,差点儿没闭过气去,连忙把尸骨交给身后的人,结结巴巴道:“好……好好……看……看着。”
于是,惊恐也从他的脸上转移到了另一个人脸上。
怕惊恐再转移回来,县令连忙带着人跟上:“随我捉拿逃犯。”
他作为蜀县父母官,有嫌犯跑到蜀县来,他当然义不容辞。
郑清容事先交代过,让县令单独留下一些人来安抚群众,控制局面。
是以混乱才起,又被很快压下,没有人因此受到伤害。
而另一边,郑清容和屠昭一个围一个堵,很快就把逃犯逼到了鱼嘴堤坝那里。
“大胆逃犯,还不快束手就擒。”屠昭大喝。
逃犯知道自己逃不过去了,就想跳江遁走。
然而郑清容哪里肯给他机会,一个箭步上前就要把人逮回来。
逃犯察觉她的意图,退到江边,连忙举起手里的一管炸药:“都别过来,不然我炸了这堤坝。”
郑清容眉头就是一皱。
逃犯身上竟然有炸药?谁给的?
炸药是被严格管制的,她可不认为一个逃犯能靠正规途径拿到炸药。
而且他身上要是早有炸药,为何不早拿出来脱身?
被人一路追到剑南道才动这个心思,这几乎不太可能。
有人在蜀县见过他,并且给了他炸药是吗?
案件逃走只是个幌子,他本就是冲着堤坝来的。
郑清容忽然想到什么。
堤坝炸毁,蜀县只会再遭难,临近冬季,想要重修并不容易。
是那个背后之人交代的吗?
可是对方不是希望她回京吗?蜀县的堤坝要是再被毁,她可回不了京。
不对,她回得了,堤坝的图纸她早就给那些工匠看过了,没有她在,那些工匠也能按照图纸接着修,而且已经修过一回了,再修一次经验更足。
而她反而会因为堤坝被炸毁落一个失职的罪,出了这种事,肯定会被催着回京领罪的。
这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做了两手准备。
难怪她先前没怎么动手,这逃犯就自己朝着堤坝的方向来了。
敢情打的是这个主意。
郑清容眼神微冷,步步上前。
逃犯见唬不住她,连忙点了炸药,要往堤坝上丢去。
火星四射间,郑清容已经上前,踹翻那人,夺过他手里的炸药,扑进了江水之中。
砰——
炸药炸开,水浪翻腾。
她扑得远,堤坝没事,但是来追逃犯的人们看见江上渐渐泛起血色,随后便是不成片的衣服飘起。
第170章 狐狸精呢? 殿下的替身
变故发生得太快,屠昭大惊:“郑大人!”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被炸翻的江水,以及飒飒风声。
屠昭一边派人下去救人,一边让人拿下逃犯。
那名逃犯本想趁机溜走,下一刻却浑身抽搐,口吐白沫,最后倒地不起,没了气息。
是早就中了毒的症状,只是在这个时候毒发而已。
屠昭背脊发寒。
这些人利用完逃犯,最后又杀人灭口,当真是好算计。
县令看到江上的血水,三魂丢了七魄,连忙让人下水救人:“快救人,快救郑大人。”
这可不能出事啊,堤坝不能出事,郑大人更不能出事,不然他这个官也算是做到头了。
逃犯没抓到活口,要是还搭上一个郑大人,后果不堪设想。
因为得了郑清容授意,要护好屠昭,保证她的安全,符彦和仇善一直跟在屠昭后面,看到郑清容夺了炸药扑进水中后,二人想都没想率先下水。
紧接着,便是更多的人跳进江里寻人。
正逢初冬时期,这个时候的江水即使没有冰封,但还是冻人。
人们不断下潜上浮,被冻得直打哆嗦,但一无所获。
符彦在水里搜寻一圈无果,趁着冒出水面换气的时候去搜寻仇善的身影,想问问他有没有找到人。
片刻之后,仇善也正好从水里浮起来换气。
看到他,符彦颤着声音问:“找到他没有?”
其实也不用问了,因为他没看到他身边有郑清容的影子,但他还是抱着希望,希望仇善有线索。
无奈希望终究只是希望。
仇善摇摇头,手里抓着郑清容残破的衣角,一张脸满是死寂。
符彦心里堵得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有些凉又有些烫,他已经分不清那是江水还是泪水了。
这是他第二次眼睁睁看着她涉险。
上一次在中匀,她也是这样掉进山体裂缝之中,消失在他眼前。
这一次在蜀县,她抢过炸药扑进江里,江水里甚至还残留有淡淡的血腥味。
“郑清容,你不能这样丢下我。”吸了吸鼻子,符彦再次潜入水中。
仇善心乱如麻,同样是在江边,昨天还让他笑一个的人今天怎么就这样了呢?
把那片残破的衣角塞进怀里揣好,仇善也再次沉入水中。
从天亮找到天黑,众人空手而归,江水过于冰凉,一个个牙齿不断磕碰打冷颤。
找到后面,众人体力不支,又冷又累又饿,就只剩符彦和仇善还在水中不断上下,皮肤被泡得发白发皱,两个人似不知疲倦般,依旧不肯上岸来。
县令怕这样下去出人命,急忙唤二人回来:“二位小兄弟,这天都黑了,再找下去怕是也没什么结果,这风大水寒的,先上来吧。”
符彦脸都冻白了,亮出自己的腰牌:“我乃定远侯府符彦,找到郑清容者,赏黄金万两。”
他一直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只跟在郑清容身边做事。
县令看他穿着打扮一身贵气,花钱还没什么节制,之前修建堤坝的时候又是出钱买材料,又是出钱加餐食的,还以为是京城哪家的富贵公子,跟着郑清容出来历练的。
现在听到他自报家门,又是惊又是吓。
定远侯府符彦,那可不就是小侯爷?
小侯爷竟然跟着郑大人来蜀县了,还帮着修堤坝搞后方工作?
不是传闻这位小侯爷霸道蛮横吗?京城人人见了他都躲着走,怎么他在郑大人身边的时候脾气好得不得了,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县令一时反应不过来,他刚刚还喊了小侯爷叫小兄弟,这可就乱了礼数了,但这些也都不是现在需要关注的问题。
小侯爷刚刚可是说了的,找到郑大人,赏黄金万两。
这话别人可能说不出,就算说了也没人信,但小侯爷是说得的,也是绝对能做到的,谁让侯府富可敌国来着。
果然,这话一出,人人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在江边点着灯也要继续下水寻人。
郑大人肯定是要找的,这几个月又是帮着蜀县治理陵江水患,又是帮着重建家园的,如此恩情,怎么能不找?
金钱不过是为大家争个奔头,没有要找,有了也要找。
听闻郑大人为护堤坝舍身跳江,蜀县的人都自发围聚到堤坝这边,无论女男,会水的人都下水了,不会水的和老人孩子就点着灯在岸上照明。
夜色更黑,陵江水更凉,但是没有人懈怠,哪怕冻得发抖也还在坚持。
堤坝这边找不到,人们又去陵江下游那边看看,说不定被冲到下游某一处去了。
就这样从天亮找到天黑,又从天黑找到天亮,还是没有找到人。
到底体力有限,过程中不断有人下水,又不断有人上岸,相互换着来,只有符彦和仇善始终待在水里。
两个人脸上血色全无,在江水里泡了这么久,手上皮肤已经不能看了。
最后一次浮出水面,符彦差点儿喘不过气,呛了一口冰冷的江水,咳得不行。
仇善也好不到哪里去,但还是连忙拉住他,给他顺气。
眼里布满血丝,有些充血,因为长时间在水下睁眼找人,符彦已经有些聚不上焦了,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另一个问题:“狐狸精呢?”
狐狸精是他给霍羽取的诨号,谁让霍羽欺负仇善不能说话,一口一个小白脸地喊。
公平起见,他也给他取了一个——狐狸精,很适合他的骚包。
对此,霍羽似乎并没有觉得又被冒犯,反而骄傲得很,说什么狐狸精是对他的夸赞,他很喜欢。
气得符彦直接把狐狸精这个称号在他头上焊死,也不管他是不是南疆公主了,就喊狐狸精。
仇善摇了摇头。
似乎此番郑清容出事后,他就没看到霍羽了。
霍羽黏郑清容黏得紧,白天看着,晚上守着的,有事无事就故作姿态撩拨勾引,郑清容出事,他怎么可能不在?
很快,郑清容为了护住堤坝,被逃犯炸入江中,至今尸骨无存的消息就传到了京城。
朝堂一阵乱乱,陆明阜更是脸色惨白,连朝政都没怎么听,像是丢了魂。
荀科看着陆明阜和侯微的神情不像有假,事后专门去见了那人。
彼时孟平也在,一个月早就过去,他身上的寻千里已经消失了,不必再掩藏。
荀科对座上那人施礼:“臣只是让逃犯把屠昭引去益州蜀县,好让郑清容早些帮着缉拿逃犯回京,但并未给那名逃犯任何炸药,如今她此番被炸药所伤生死未卜,不知可是殿下的意思?”
事关重大,这一次他没有像以前一样不带称呼,而是直呼殿下的尊称,昭示了彼此的君臣关系。
今日早朝蜀县那边递上了消息,说是逃犯跑到了蜀县,暴露踪迹后点了炸药要炸毁堤坝,郑清容为了护住堤坝,抢了炸药扑入江中,当时就有血色翻涌,蜀县的人找了一天一夜都没找到人,只找到了残破的衣裳碎片。
他没想到逃犯身上会有炸药,也没想到逃犯会去炸堤坝,更没想到郑清容会以身护堤坝。
他们此番的目标是郑清容,不是堤坝,堤坝的建成,对殿下是百利无一害的,要是毁了,将来殿下拿回皇位,也还是要为此操心的,没必要做这么蠢的事。
可是事情确确实实发生了,炸药被严格管控,逃犯自己是不可能拿到炸药的,只能是人给的,他不确定是不是殿下动的手。
若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若不是,那又是谁给的?还有谁监视着逃犯的一举一动?是敌是友?
座上那人没说话,孟平倒是先请罪了:“殿下恕罪,炸药是老虜自作主张让死士给的,今时不同往日,郑清容虽为殿下替身,但这一路走来越发功高盖主,百姓更是为她建生祠,塑人像,将来殿下复位,怕是会对殿下不利,虜便想着让逃犯炸毁堤坝,让她吃个教训,有了失职之嫌,她回京后想要加官晋爵并不容易,只能依靠我们,不至于失去控制,而且就只有一管炸药,也炸毁不了哪里去,就算堤坝有了裂痕,工匠们也能按照图纸及时修补,不会对蜀县造成什么伤害。”
那句“殿下的替身”让荀科看了座上的人一眼。
是啊,郑清容是替身,是柳闵夫人的孩子,眼前这位才是皇后柳问的孩子,东瞿的太子殿下。
而安平公主,不过是孟平用来蒙骗姜立的,是从外面抱来的,既不是柳闵夫人的孩子,也不是皇后柳问的孩子。
但现在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重点是蜀县这次的事。
“孟总管糊涂,堤坝事关整个蜀县存亡,怎能拿一县百姓的性命开玩笑?”听到孟平轻飘飘地这么说,荀科怒指,“恕臣直言,之前杀素心和茅园新也是孟总管起的头,那些都可以说是为了殿下不得不如此,可现在是蜀县所有百姓,孟总管这是要让殿下背负这么多人的性命上位吗?”
孟平也知道自己此番先斩后奏有些过了,他也没想到郑清容会用自己去灭炸药,现在郑清容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他难辞其咎,连连告罪:“都是老虜的错,请殿下责罚。”
那人叹了一声,扶他起来:“当年若不是孟总管将孤从火场中救出来,悉心抚养长大,孤也没有今天,孟总管这么做都是为了孤考虑,孤又如何能怪罪孟总管?”
听对方说起往事,孟平眼里隐隐有泪水涌现。
当年那个点儿大的孩子,如今已经长成,有一国之君的样子了。
说完,那人又道:“但是让逃犯炸毁堤坝的事,孟总管确实有些过了,堤坝的建成于民有益,于国有利,若是炸毁,实在可惜。”
“老虜有罪。”孟平自知有错,再次请罪。
“下不为例。”那人示意他不必如此,“寻千里虽然已经失了效用,但难保她们不会继续查孟总管,前几次已经被孤挡了回去,现在郑清容突然出了事,她们估计会重新彻查,孟总管这段时间就先避一避,有事孤会与孟总管说明。”
对方说得委婉,但孟平知道意思,是让他不要再管这些事,也不让他参与接下来的行动,限制了他的权利和自由,也算是惩戒了。
“老虜听殿下的。”孟平道。
荀科觉得这样的惩罚有些轻了,那可是整个蜀县的百姓,岂能轻易就算了?
但怎么说当初都是孟平救了殿下,殿下再怎么都要顾及他的面子,他也就没多说。
君主不好当,既要狠心,也要仁爱,狠是对外的,仁是对内的,孟平算是自己人,殿下若是连救了自己性命的自己人都要大肆苛责,那就让人寒心了。
像现在这样让孟平不再参与接下来的行动,算是小惩大诫,就像殿下说的那样,下不为例。
但想到郑清容的事,荀科还是觉得头大:“郑清容如今生死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