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迅速又机变的反应下,在开春之际,局面总算是稳定了下来。
南疆没了南疆王,偌大的南疆还需要有人打理,姜致和庄怀砚在郑清容的帮助下于南疆称王,双王共治,并把消息递去了东瞿朝廷。
当然,不是请求,而是通知,先斩后奏,不同意也得同意。
朝廷接到消息,为此争论不休。
中匀虽然是第一个出兵的,但是事后并没有要南疆国土的意思,对东瞿来说,此番只要打赢了,那就代表南疆以后是东瞿的了,新任南疆王只要是东瞿人接任,一切都好说。
只是女子称王实在有些出格,没有先例啊。
官员们争议不断,姜立却一反常态,丝毫没有当初郑清容举荐屠昭入职大理寺仵作的犹豫,直接拍板同意了:“丹雪是东瞿的公主,当初为了两国联姻毅然前往南疆,本就是大义之举,如今南疆战乱已平,她做南疆王,有何不可?”
他一出声,朝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互使眼色,都拉长耳朵听。
姜立继续道:“含章郡主在此战中指挥庄家军得当,功不可没,她和丹雪一起当南疆王治理南疆,又有何不可?”
两句有何不可问出,朝臣们再不明白他的意思就是蠢了。
安平公主本就是陛下最疼爱的公主,让她当个王什么的,哄孩子高兴也能理解,而含章郡主当初自请陪同安平公主去南疆,现在又和庄家军平南疆战乱,为了面子上过得去,封王也正常。
有功之人嘛,还是要论功行赏的,左右往后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两个人要是打理不好南疆,朝廷也会派人过去的,都一样,不过是早晚而已。
这样一想,倒是没人再说什么了。
之后姜立又以南疆初平,还需要有人把守的理由把庄家军留在了南疆,变相给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留下一支军队。
对他来说,姜致现在还不知道她的身份,他打算按照先前的误会继续进行下去,等时机到了,找个机会告诉她,依旧说她是柳问的孩子,是东瞿的太子殿下。
那么以她南疆王的身份,手握军队的她会做什么呢?
既然一个两个都是先皇遗孤,那就都来争一争好了,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想到这里,姜立心情更好了。
官员以为他是因为拿下南疆而高兴,倒也没怀疑。
他们陛下是真高兴,高兴到都给女子封王了,可见是前所未有的高兴。
不过都开疆拓土了,也确实值得高兴高兴。
说完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的事,又有官员提起郑清容。
南疆那边此次传回来的消息可不仅是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双王共治的事,还有郑清容出现在南疆,助公主和郡主取得南疆的事。
一个在剑南道益州蜀县下落不明的人,怎么突然跑到南疆去了?没有通关文牒,她是怎么出东瞿的?
朝臣们猜测不已,甚至有觉得当初炸堤坝是她自导自演的。
一派窃窃私语之中,荀科出列了:“适才公主和郡主递来的消息也说,这场战事能赢全靠郑尚书,郑尚书亦是有功之臣,陛下也该论功行赏才是,况且凡事论迹不论心,不管怎么说,南疆平定是事实,与其在这儿猜测郑尚书为何出现在南疆,倒不如让郑尚书回来亲自与陛下陈情。”
背后之人都查到了,姜立自然也知道荀科是在为谁做事,听到他这么带节奏,当即明白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不过他很乐意帮他完成这件事,要不然这场戏还怎么唱下去。
“荀相说的是,郑卿治理蜀县水患在先,平定南疆在后,于民于国都是有功之臣,妄加揣测倒是令人心寒了。”姜立道,“即日召郑卿回京,治水与平乱一起封赏。”
一句妄加揣测算是堵了所有官员的嘴,皇帝都不追究,他们还能追究不成。
况且有治水和平乱这么大的功劳在,想追究也没办法追究,功大于过,皇帝是不会在这个时候揪住这个小辫子不放的。
就像他说的一样,会让人心寒。
臣子心寒了,皇帝还能高枕无忧吗?显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好。
事情敲定,陆明阜和侯微对视一眼。
殿下要回来了。
消息传回到南疆去,郑清容正在和姜致、庄怀砚两人讨论接下来要怎么做。
庄怀砚叹息:“你这么长时间不在京城,此番回京怕是少不得要折腾一番。”
她这一离京,前几个月在蜀县治水,后几个月在南疆打仗,前前后后加起来大半年都不在京城。
现在要动身回去了,肯定好多事都等着她。
“折腾不折腾的,我也得回去了,再在外面多留一会儿,背后那些人不知道又会做出什么来。”郑清容道。
此次召她回京估计少不了那些人的助力,躲不掉的,她也不想躲了。
现在回京,时机正合适。
“我记得当初在中匀就有死士暗中跟着你,后面查到了吗?”姜致问。
郑清容简单说了一下之前的事:“先前我用寻千里追踪过,只是找出来的那个人不是死士真正的主子,而那段时间孟平又恰好生病,避开了去,只有祁未极在姜立身边伺候,我没机会见到他,不过始终怀疑和孟平有关。”
虽然没拿到确切的证据,但她就是怀疑孟平,要不然荀科的那些作为如何解释。
“祁未极?”姜致大惊失色,“他不是死了吗?”
第177章 她是她们的依仗 她们是她的后盾
一石激起千层浪,郑清容神色微变,“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她不在京城的这段日子吗?
可是她都没收到消息,安平公主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而且就算安平公主得到了消息,也不会瞒着她,这没什么意义。
还是说不是这几天?是之前的事?
可是这样不更瘆人更奇怪了吗?之前就死了的人,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刚想到这里,就听见姜致道:“在宝光寺祈福那次,你看到我推下水中的那人就是祁未极,他是孟平新收的干儿子,在此之前他就有意接近我,当初我故意从苍生楼上摔下来,也是他半路插手,虽然没有搅成局,但行为很是可疑,于是我把他从姜立身边要了来,趁着祈福带去了宝光寺,除之而后快,他的胸口附近被乌金铁扇所伤,身上其他地方也有大大小小的伤口,按理说活不成了的,怎么会还活着呢?甚至到了姜立身边。”
祁未极这么古怪的一个人,她感受到了威胁,怎么可能把他要了过来后就放任不管。
于是趁着宝光寺祈福,把他一起带了去,庄怀砚在外面杀西凉人,她在里面杀祁未极。
反正西凉人刺杀是事实,祁未极又是她身边的小太监,事后大可推到西凉人身上,太监护主而死这样的结局不是很好吗?
只是她没想到,祁未极竟然没死成。
“宝光寺那次?”郑清容仔细回想了一下。
那是她跟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达成合作的地点,当时庄怀砚引着她来见姜致,就看见姜致把某个人从水榭推进水中。
不过她只来得及看见那人身上的一片衣角,没看见具体穿着打扮和相貌,并不知道是谁,后面姜致也没说杀的是谁,只笼统地说是该死之人,没有滥杀无辜。
左右她先前看见庄怀砚杀的都是西凉人,也就把姜致这所谓的该死之人理解成了西凉那边的。
现在忽然告诉她,杀的是祁未极,这是死而复生?还是早有预谋?
“据我所知,他是在霍羽册封典礼上再次出现的,当时霍羽故意引来一场雷雨逃避入姜立后宫,是他为姜立躲开一道劈下来的响雷,过后没多久便被晋升为从五品内给事,负责出入宫禁宣诏传旨之事,我几次被姜立宣进宫,都是他来传唤的。”郑清容道。
她对祁未极这个人了解不多,更没有多加注意,能知道的只有这些。
自打她查完泥俑藏尸案从岭南道回京后,出入紫辰殿都是他来负责,不再像第一次敲登闻鼓检举刑部司贪腐那样,是内侍监孟平来接请。
“册封典礼,也就是丹雪和我离开京城前往南疆之后。”庄怀砚面色难看,“他选择在这个时候出现,倒像是有意避开我们,当日怕不是偷听到了我们的谈话。”
郑清容颔首:“他应该早就知道我是女子了。”
在皇帝身边当差的人,知道了这样的秘密却没有告发,她可不认为他和姜致、庄怀砚她们一样,是为了她好。
一直不说只怕是等时机到了才说,就像霍羽的男子身份那样。
之前祁未极那些若有若无的接触和提醒,现在想来,倒是有意接近她的意思。
先是有意接触安平公主,被安平公主察觉后,现在又有意接触她,怎么看怎么可疑。
再想得深一些,郑清容又发现了蛛丝马迹。
当初中匀和北厉同时求取与民同乐图,姜立派人来请她入朝议事的时候,祁未极就状似无意说过。
“陛下无意起兵戈,郑大人今日入朝论事还需多加考虑。”
那时他是不是就知道她会选择中匀。
去中匀送画,势必会遇到在新城附近的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那些死士恐怕不只是来保护她的,也有混淆视听的成分在。
毕竟他这个已死之人重新出现在人前,只要和安平公主她们撞上,就会立即被戳破。
可惜那个时候她们并没有提起他,安平公主没想到他还活着,她也没料到当初被杀的那个人是他,再加上她们的注意力都被那些死士给吸引了去,他也正好躲过了那次危机。
这次她再度和安平公主、含章郡主她们在南疆相聚,他那边估计也知道这事应该瞒不住了。
接下来他会怎么做?
祁未极、孟平、荀科……
脑中依次浮现这三个人的名字,郑清容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案,若有所思。
荀科帮着孟平隐瞒,祁未极又是孟平的干儿子。
孟平生病不能随侍在姜立身边,祁未极便代替他到姜立身边伺候。
从五品内给事竟然能代为任职从三品内侍监的位置,怎么看这个祁未极都才像是真正有话语权的那个人。
荀科是在为他做事是吗?
他才是那个背后之人?
按照这个思路继续往下想,能让一国宰相听之任之,祁未极的身份怕不只是一个小太监那么简单。
郑清容垂眸思索。
祁未极似乎和她、和安平公主是一个年纪,这个年龄可有些敏感啊。
先皇遗孤,东瞿的太子殿下如果还活着,如今可不就是这个年龄。
师傅说过,荀科受过皇后柳问提拔,柳问对荀科来说有知遇之恩,如果荀科知道皇后所生的太子殿下还在人世,必然不会坐视不管的,这点无需质疑。
可事实是荀科一边说她是皇后的孩子,一边为祁未极做事。
如此矛盾的事,一切好像都呼之欲出了。
郑清容心下微动。
此次姜立召她回京,估计荀科那边很快就有新的动作了,这一次等待她的或许比她离京前的还要严重。
姜致也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握住郑清容的手道:“随时联络,情况若有不对,我和怀砚会立即出兵。”
之前她们在南疆受制于南疆王,行事多有不便,更是自顾不暇。
现在南疆王死了,她们才是南疆的主人,不仅有了自保的能力,还有了保她人的底气。
当初她是她们的依仗,往后她们是她的后盾。
“庄家军随时待命。”庄怀砚把手搭上,三个人三只手紧紧相握。
从王庭出来,郑清容碰上了霍羽。
霍羽似乎一直在等她,看到她出来便问:“我去看看我娘,你要一起吗?”
自从攻下南疆之后,霍羽就一直为蛊族的事奔走,知道当初蛊族被灭是南疆王为了一己私欲,姜致和庄怀砚也都尽可能帮着他为蛊族敛骨立碑。
郑清容嗯了一声。
乌仁图雅是逍遥六女当中的苗女,又与师傅和慎舒交好,她该去看看的。
昔日南疆王一把火将蛊族烧了个干净,已经看不到蛊族存在过的痕迹了,更别说时隔这么多年再来敛骨,所以只在外围建了千人冢,代表这里曾经有这么个部族在。
霍羽小心翼翼地为墓碑拂去早春的雨露,用独属于蛊族的礼仪表示哀悼。
郑清容不懂他们蛊族的规矩,用的是东瞿的方式,点了香烛又烧了纸钱,算是祭奠。
趁着现在闲暇,郑清容嘱咐霍羽:“你留在南疆,不要去东瞿了。”
此次回京少不得又是一场腥风血雨,苗卓已经死了,她不想再让任何人成为下一个苗卓,回去之后她也会为此行动。
“怎么,我娘不要我,你也不要我了?”霍羽看向她,带着几分玩笑。
他当然知道不是他娘不要他,而是为了让他活命,可是现在听到她不让他跟着回去,他只好拿这个当说辞。
郑清容却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你的仇已经报了,好好待在南疆。”
南疆王已死,杀母灭族之仇算是有了终结,他本就是南疆人,留在南疆才是正常的,若不是南疆王先前故意把他送到东瞿来,他会一辈子留在南疆的。
霍羽不依:“才和我祭拜过我娘,转头就要把我抛弃在这里,是不是有点儿说不过去?我们蛊族只要见过了母亲,行了礼就算是定了终身,我娘和这么多蛊族前辈方才可是都见证了,你赖不掉的。”
郑清容对上他的视线,难怪他先前会特意问她要不要一起来,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郑清容长叹一声:“说不说得过去,赖不赖得掉这都是命令,你必须留在这里。”
她加重了“必须”这个词,意思很明显,不容置喙。
霍羽把脸凑到她面前,狐疑地抛出三连问:“真厌弃我了?往后都不要我待在你身边了?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去中匀借兵的时候让他跟着,来攻打南疆的时候也让他跟着,现在南疆事了,算是尘埃落定,回东瞿没道理不让他跟着。
他其实还想问是不是怕他这张脸给她带来麻烦的,毕竟他这张脸已经打上了南疆阿依慕公主的烙印,见过的人都知道。
可是他有幻容蛊,改变容貌很容易,她也是知道的,这并不足以让她做出这样的决定,他也就否决了这个疑问,转而问起自己的原因。
这些日子他没做什么让她不喜的事吧,他一直为蛊族的事忙活来着,为什么她会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