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失言,还请郑大人降罪。”
虽然不少新招进来的都是这么想的,但人家只在心里想,并没有说出来,他这一说出来就是冒犯了,自然要请罪。
竟然没有躲藏遮掩,也不用点名,自己就主动站了出来承认错误。
郑清容看了寇健一眼,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可以啊,底下人都这么有担当。
寇健学着她的样子,也给了她一个“我还能让你失望”的表情。
玄寅军是因为她才能建立走向人前的,他要是不好好干,哪里对得起她当初那般大费周章?
郑清容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回头倒也没有要治罪那小兵的意思,只笑问:“看不出来什么?”
那小兵被她看着,脸涨红不已:“我以为能带领军队杀入南疆的,不说三头六臂,起码也是个魁梧奇伟的,没想到会是大人这般斯文端秀。”
文官嘛,是该斯文些的,可是他也没想到会这么斯文,觉得不可思议才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郑清容失笑:“觉得我太小白脸了?”
换句话来说,这可不就是霍羽对仇善喊的小白脸吗?
这话可就难听了,那小兵几乎要哭出来,忙道不敢。
寇健道:“你们没想到的事可多了,郑大人远比你们想的要厉害。”
当初在黑虎寨的时候他就已经见识到了,能让他寇健佩服的人不多,郑清容是其中一个,也是他印象最深刻的一个。
郑清容也不反驳他这话,笑着从箱子里拿了一把兵器,示意那说她斯文端秀的小兵接着。
小兵没想到自己不仅没被罚,还是新兵里第一个拿到兵器的,一时愣愣。
反倒是旁边的人看着他手上的兵器,眼睛顿时就亮了。
“好漂亮的兵器!”有人啧啧赞叹。
倒不是说外形漂亮,也不是样式漂亮,而是气势漂亮,光是这么看着都感觉能多杀几个敌兵,这要是握到手里,不知道会是什么感觉。
没有人能抵挡一把好兵器,当兵的更是。
郑清容示意库部司的人把装了兵器的箱子都一一摆好,又对底下的玄寅军说:“没有兵器的都上来领。”
一声出,不用单独组织,那些没拿到兵器的新兵们自己就排好了队,有序地领了兵器,相当有纪律。
领到的欢天喜地爱不释手,没领到的虽然心痒,但也没有催促,直勾勾地盯着队伍和那些沉重的红木箱子,眼睛眨都不眨的,都想拿到属于自己的兵器。
这次佘茹和明宣公打的兵器有多余的,不仅没有兵器的新兵能拿到,那些已经有了兵器的,但是有磨损的也可以替换,至于还剩下的,就放在玄寅军里,供日后自行取用。
拿到兵器,寇健又让玄寅军给郑清容展示这大半年的操练成果。
号子声里,经过她改良的龙虎阵如今在玄寅军身上更显不凡,如龙矫健,如虎生威,彰显大军气势。
郑清容一边看一边感叹,当初让寇健练兵这个决定真是没错,他的治兵方式虽然和庄王不同,但效果更妙。
东瞿有玄寅军在,也不怕西凉和北厉再生事端。
眼见着武举日子快到了,郑清容又跟寇健多说了两句:“武举将近,将军可得小心些。”
“之前已经遇到过几波人了,先是试探我,后面又有意伤我,不过郑尚书也不用担心,他们掀不起什么大浪。”寇健道。
她先前就递了信来,他也知道这些人在搞什么,有防备的。
郑清容嗯了一声,又交代了几句。
安排了兵器的事,从玄寅军军营出来,郑清容本来是要去礼宾院见见柳闻小姨的。
上次攻打南疆,柳闻小姨使了计策帮她拖住西凉和北厉,现在双方都停战了,也不知道会不会顺着源头找到柳闻小姨这边来。
她得去看看有没有能提前部署的。
反正柳闻小姨本就是用来看她画与民同乐图的理由来东瞿的,有着与民同乐图的由头在,她想要见柳闻小姨并不难。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去跟柳闻小姨见面,北厉的四王子就先到了。
第182章 让我来侍奉【GB】 你想要男人,我也……
南疆使团在霍羽爆出男子身份的时候就已经被控制住了,现在礼宾院只有北厉的三王姬和随侍人员在。
独孤嬴倒是也不需要鸿胪卿屈如柏和礼部侍郎翁自山多操心,自有自的玩乐。
就像现在,谢晏辞说他跟乐伶新学了几首琵琶曲,要弹给她听。
上次乐伶抱着琵琶而来,她一连听了好几天,谢晏辞虽然看那风情的男乐伶不顺眼,但想着她应该是喜欢琵琶曲的,便特意去学了,学成之后就把那乐伶给撤了,他亲自来。
他在太常寺任职,是太常寺少卿,太常寺掌邦国礼乐、郊庙、社稷之事,他又特意研习过阴司之术,有吹奏过生魂引的经验,学得并不慢。
独孤嬴倒也没有拒绝,让他弹来听听。
她其实不怎么喜欢琵琶曲,不过是因为上次逼着谢瑞亭穿舞衣和着琵琶曲跳舞未果,此后谢瑞亭一看到琵琶就如惊弓之鸟,她觉得有趣,就让那乐伶多来了几天,趁机欣赏谢瑞亭如坐针毡的模样。
现在谢晏辞既然要弹,那更有意思了,“父子俩”一个弹琵琶,一个惊弓鸟,场面一定很生动,这不比唱戏好看。
得了她允准,谢晏辞果真抱着琵琶在她腿边坐下,轻拢慢捻地弹了起来。
独孤嬴没怎么听,视线落在躲她远远的谢瑞亭身上。
和谢晏辞巴巴地凑上来不同,谢瑞亭恨不得离她远些,要不是她用九罗溪自己的坟墓要挟,他连这道门都不会跨进来。
当然,进来归进来,只是离她有多远就多远,从不往她跟前来。
此刻见谢瑞亭低蹙着眉头,身体紧绷,随着每一声琵琶曲调而忐忑不安,独孤嬴只觉得好玩极了:“谢少卿都肯为我抚琵琶,谢祭酒不展示一些才艺吗?”
干坐着有什么意思?玩弄他才有意思。
谢瑞亭脸色难看,虽然这些日子独孤嬴让他学会了回话,但他的回话内容并不客气:“下官只会舞文弄墨,不会琴瑟琵琶。”
他有意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就连教书育人都说成是舞文弄墨,只为了让她不要再捉弄自己。
可他显然错了,独孤嬴并不会因为他自贬就不玩弄他。
“既然文墨是谢祭酒的强项,那便写首词来看看吧。”独孤嬴笑道,“谢祭酒能当上国子监祭酒,想来也是才学出众,不如就为我赋首新词。”
说着,独孤嬴也不允许他拒绝,直接让人送了笔墨来,就摆在谢瑞亭跟前。
“下官笔墨粗陋,怕是会辱没了王姬。”谢瑞亭皱着眉推辞道。
独孤嬴哪里容他推辞,撑着脸笑:“无妨,谢祭酒只管写就是,写好了有赏,写不好……也有赏。”
最后“也有赏”几个字音调拖得绵长,谢瑞亭身子没由来就是一僵。
北厉三王姬性情乖戾,他可不认为写不好的赏跟写好了的赏是一样的。
闻言,谢晏辞狠狠地瞪了谢瑞亭一眼,一把年纪了还玩欲擒故纵这招勾引柳二小姐,当真是不知羞耻。
心里骂完谢瑞亭,谢晏辞又讨好地看向独孤嬴,全然没有先前对上谢瑞亭时的阴鸷:“王姬,我的琵琶曲不好听吗?”
“好听啊,谢少卿主动献艺,也有赏。”独孤嬴逗狗似地挠了挠他的下巴,勾唇道,“呈上来。”
随着她的声音落下,有人奉了酒进来。
酒一直温着,装在青釉酒壶里,随着走动,清冽的酒香阵阵传出。
谢晏辞并不陌生,是鹤觞。
谢瑞亭虽然喝不来酒,但熟悉的味道撞入鼻端,他也知道这是什么,顿时有些想要逃离这里。
独孤嬴看出他的心思,也不要人伺候,挥退身边的人,让人把门关上,只留谢氏父子在屋内。
谢晏辞很会看眼色,放下琵琶,膝行至她身边,提起酒壶为她斟了一杯:“王姬。”
独孤嬴接过酒盏,瞥了一眼那边坐立难安的谢瑞亭,手腕一转,直接把酒递到了谢晏辞面前:“给你的赏。”
谢晏辞几分欣喜,只要是柳二小姐赏的,什么他都喜欢,就像当初点在他眉心的守贞砂一样。
他有意伸手去接,却被独孤嬴避开了,疑惑之际,他听见独孤嬴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
“用嘴接。”
这实属不太像话,但谢晏辞不疑有她,依言照做。
独孤嬴却有意吊着他,晃着手里的酒盏,引着他不住去够。
谢晏辞只觉得冰凉的酒盏时不时抵住他的唇齿,每当他要去迎的时候又被错开,磕磕碰碰间酒香侵染,熏得他快要看不清眼前的柳二小姐,只一点点试探着靠近,去靠近她手里的酒盏,也靠近她。
独孤嬴被他的反应逗笑,酒杯倾斜,把里面的鹤觞酒尽数倒出。
酒液并没有落入谢晏辞的口中,顺着他的下颌流淌,晕湿了他的脖颈和衣襟。
谢晏辞也不管自己的狼狈,舔舐嘴角残留的酒水:“谢王姬赐酒。”
时隔多年,他好像又一次尝到了当年她给的那杯鹤觞酒的味道。
虽然过分讨好了,玩弄起来没什么意思,但偶尔换换口味也算不错,独孤嬴对他的表现还算满意,示意他接着弹:“继续弹琵琶。”
谢晏辞应是,并不处理身上的酒液,带着一身酒香,当真又抱着琵琶拨弄起来。
转头看见谢瑞亭一脸难堪,独孤嬴恶趣味地笑道:“谢祭酒怎么还不动笔?莫不是也想尝一尝这鹤觞酒的滋味。”
谢瑞亭拳头紧了放,放了紧,最后沉声道:“王姬折辱我便是了,何必拉上晏辞。”
晏辞是兄长的孩子,如今和他一样被困在王姬身边,九泉之下,他要如何给兄长交代?
“折辱?”独孤嬴觉得自己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笑了好一会儿才看向谢晏辞,“我有折辱你吗?”
“王姬待我极好,何来折辱之说。”谢晏辞挑着琵琶弦应和,垂眸之际给了谢瑞亭一记眼刀。
少多管闲事,他以为他是谁,他就是看不得自己被柳二小姐宠爱。
独孤嬴似笑非笑,视线落回到谢晏辞身上:“这首《春江花月夜》要是弹完,谢祭酒还没有做出新词来,我会让谢祭酒知道什么叫作真正的折辱。”
她虽然不怎么喜欢琵琶曲,但是也能听出来谢晏辞现在弹的这首琵琶曲叫《春江花月夜》,曲调音色里描绘了一幅独属于江南的暮色。
尤其是这首曲子轮指的指法比较多,对于初学者来说有些困难,他敢在她面前弹这首曲子,还弹得不错,看来是有用心学,没有敷衍了事。
谢瑞亭敢怒不敢言,提笔却什么都写不下。
屋子里全是鹤觞的酒香,这会让他想到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往。
而他的过往早就已经被柳闻所占据,从里到外,从迷糊到清晰,全都是她。
可能他就是贱吧,她那般欺负他,玩弄他,到头来他心心念念的还是她,甚至午夜梦回,脑子里也全是她,然后睡意全无,枯坐到天明。
他知道自己不该想起她的,他害死了她,像他这样的罪人有什么资格想念她。
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他唾弃自己的无耻,鄙夷自己的卑劣,但也贪念这样偷来的思念。
他想,要是柳闻还在,看到这样的他一定会将他狠狠踩进尘埃里,让他不要再白日做梦了。
可惜,他再也见不到她了。
时间轮转,酒香扑鼻,谢瑞亭不可控制地想起柳闻,这一想就难免想得深了,连曲子什么时候停了都没发现。
谢晏辞倒是有意拉长曲子,他不想柳二小姐给谢瑞亭奖励,可是任由他再怎么拖延,曲子也有终了的时候。
更别说他在弹奏的时候,柳二小姐还有意无意看向他这边,像是知道他在耍小聪明。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面上的轻笑便是警告了。
琵琶声停,独孤嬴轻叹一声,拎起桌上那壶鹤觞酒起身:“很遗憾,看来谢祭酒并未做出新词,得不到赏了。”
“王姬。”谢晏辞拉住她的裙角,想要乞求她不要靠近谢瑞亭,不要奖励他,他不配。
独孤嬴居高临下扫了他一眼,并不理会他的乞求,只淡淡笑道:“曲子弹得不错,再来一首《春江花月夜》。”
“王姬……”谢晏辞欲言又止,他要怎么说才能不让她和谢瑞亭接触。
他已经害死过她一次了,她不要再靠近他了好不好?
独孤嬴挑了挑眉,语气不似先前那般玩笑:“不愿意现在就滚。”
意识到自己可能触怒了她,谢晏辞只好让步:“愿意的,王姬说的,我都愿意。”
他才刚刚分到一点儿她的注意,不能就这样因为谢瑞亭没了。
来日方长,他比谢瑞亭年轻,一定能让柳二小姐多看他一眼的,大不了熬死他。
独孤嬴也没多说,迈步走向谢瑞亭。
谢晏辞不好再抓着她的裙角,只能重新抱起琵琶,再次起了《春江花月夜》的调子。
琵琶声在身后响起,独孤嬴一边走,一边笑看着谢瑞亭。
目光在她手里的酒壶和纸上的空白转了一圈,谢瑞亭意识到自己可能会面临什么,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丢下手里的笔就要往外逃。
只是还没等他起身,就被独孤嬴踹了膝弯,当即踉跄单膝跪倒在地。
手因为要支撑身体,跪倒之际擦在地上,饶是屋内地面平整,也被突如其来的力道蹭破一层皮,隐隐有血迹渗出,而膝盖磕碰到屋内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谢晏辞只觉得这声闷响和着他的琵琶曲,十分有韵律。
独孤嬴把谢瑞亭从地上扯起来,甩回到给他写词的桌案前:“学会跑了是吧?看来这大半年没把规矩记到心里。”
她行事是没什么规矩,但对他有规矩的要求。
这大半年他虽然因为她的威胁不得不委曲求全,但也都还好,不至于做出什么让她生气的事来,唯独今天,十分不讨喜。
既然不讨喜,那就吃些苦头好了。
谢瑞亭还没来得及反应掌心和膝盖上的疼痛,腰就撞上了桌案。
砰的一声,桌上的纸张受力翻飞飘落,笔墨不住晃动,他自己也疼得五官都扭曲了。
这一出动静不小,但是并没有人进来查看,是早就得到授意的,没有独孤嬴的允许,没人敢进来。
独孤嬴并不会因为谢瑞亭痛就怜惜他,这种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