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帝一臣 > 185-190
受了皇后娘娘恩情的人,还是先帝亲指的顾命大臣,要是弄虚作假,他不仅对不起娘娘,更对不起先帝。

    而且荀科这人还是很有公信力的,做事让人挑不出错,他都确认过了,朝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知道这事算是假不了了。

    祁未极轻笑着走下玉阶,扶起他的胳膊:“相爷于孤有教导之恩,是孤的帝师,何须行此大礼?”

    从开始到现在,这是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而话里的自称也已经表明了身份。

    随着他的动作,离得近的官员可以看到他左耳耳侧有确实一处花一般的印记,个头不怎么大,也就只有拇指那般大小,顶头宽,尾部尖,因为时间过去了太久,颜色已经有些淡化了,只留下一些浅粉,但确实还能看出这个印记拥蹙着成了一株虞美人的形态。

    这便是印证了荀科方才的话。

    官员们点点头,这便是了吧。

    郑清容也看到了,其实之前她有注意过的,但是就像是荀科所说,只把它当做胎记来看,没想到孟平还能搞出这样的证明来,真是煞费苦心。

    “这可和荀相爷当初告诉我的不太一样哦。”她看着荀科戏谑道。

    太子这件事她一个人就听了好几次,侯微说过,荀科说过,师傅说过,如今孟平说了荀科又说,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说两次的还前后不一致。

    侯微说,她是太子殿下。

    荀科第一次说,她是太子殿下,安平公主是柳闵夫人的女儿。

    师傅说,她不是太子殿下,祁未极也不是,安平公主倒真是柳闵夫人的女儿。

    孟平说,她是代替太子殿下赴死的替身,祁未极才是太子殿下,安平公主是柳闵夫人的千金。

    荀科第二次说,她不是太子殿下,祁未极才是。

    把这些放到一起来看,真是有意思得很,什么狸猫换太子,什么替身挡箭牌,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更有意思的是荀科方才说那些佐证孟平的话时,一直没敢看她,估计也是知道对她有愧,无颜面对。

    他无颜面对,她却是有颜面对的,而她现在提出这句话也不是要争论个长短,那没什么意义,她不做没意义的事,浪费时间,之所以这样说不过是想试探孟平和祁未极而已。

    果不其然,她这句话一出口,孟平当即想要说什么,然而祁未极却抢先一步开口:“当初相爷和郑大人说的那些都是为了孤,郑大人这一路走来算是为孤做事,孤当感谢郑大人。”

    闻言,陆明阜和侯微对视一眼。

    荀科私底下见过她?他跟她说了什么?也是太子的事?

    荀科当初跟郑清容说了什么官员们不知道,但是那个“为孤做事”他们听到了。

    也就是说,郑清容查案子也好,治理水患也罢,都是殿下的意思?是殿下让她去做的?那她这些政绩不能都算是她的吧?归根结底得算作殿下的吧?

    官员们如是讨论着,都觉得有道理。

    殿下碍于身份,不好亲自出面,让另一个人出面行事很正常,只是这一不出面,功劳便被别人白白捡了去。

    官员们议论纷纷,杜近斋面色难看。

    什么叫功劳被她捡了去?建军队的是她,治水患的也是她,哪件事不是她亲力亲为的?

    反倒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太子,什么都没做就跑出来告诉他们,他是太子,这不更没什么说服力吗?

    杜近斋想要出言替郑清容讨公道,郑清容却抬手阻了他的意图,反倒是对祁未极呵了一声:“感谢就不必了,都是为百姓做的。”

    他来感谢?

    他以什么身份立场来感谢?

    所谓的太子?不觉得可笑吗?

    孟平不过是仗着皇后柳问假孕,不敢拆穿,所以才编造了这么多听起来很真实的事。

    她不是太子,祁未极也不是,不过是各自凭手段罢了。

    她这句话倒是没让官员们再说她白捡功劳的事,确实,说来说去都是为百姓做事,没什么好辩驳的。

    祁未极轻笑一声,倒也没再说什么。

    怕郑清容再说出什么话来影响朝局,孟平忙又拿出一份诏书:“姜立自知罪无可赦,已于昨日写了罪己诏,上面表述了自己的窃国之实,诸位大人可以一观真假。”

    孟平本要像往常一样先递给荀科过目,他是宰相,顺序本就如此。

    但祁未极示意他把诏书拿给沈松溪:“给沈翰林看看。”

    沈松溪是翰林学士,平日里姜立有什么诏书或者议本,都会拿给他看或者拿给他宣读,他最熟悉姜立的笔墨字迹。

    孟平明白他的意思,这是要让沈松溪验真伪的意思。

    荀科虽然是宰相,但现在官员们都看得出来,他属于他们的阵营,他来验真伪,官员们不一定信,可能认为他是在向着他们,由沈松溪这个中立之人来验看,最为可靠。

    沈松溪也没推辞,接过诏书看了。

    无论是诏书还是书画,姜立都会在他留的字迹上做标记,这种标记需要对着光看才能看到,旁人是仿不出来的,只有少部分他亲信的臣子才知道,就连孟平这个内侍监也不清楚,他是知道的人里的其中一个。

    就算有人能仿造姜立的笔迹伪造诏书,但只要没有标记的存在,那就是假的,今日之事还需重新看待。

    而且哪怕是他们逼迫姜立所写,姜立本身不愿,也不会留标记的,这样也可以判定太子之事另有隐情。

    基于此,沈松溪仔细看了诏书,字迹一样,对着光看,标记也在,上面也确实说了自己杀太子窃国的事。

    “是陛……是他的笔墨没错。”沈松溪道。

    既然确认无误,那么陛下这个尊称就不能再唤了,他也不好直呼其名,便用了“他”指代。

    不过就算如此,殿内之人都知道他说的是姜立。

    官员们本就对诏书持怀疑态度,都伸长了脖子屏住呼吸等待结果,此刻听到他确认的答复,这就差不多可以确定了吧。

    沈松溪虽然不及荀科官大,但他还是可信的,况且方才他并未被威胁,不会口不应心地指假为真的。

    祁未极并不意外,这本就是姜立亲笔所写,还能有假不成。

    沈松溪看完,祁未极又让孟平拿诏书给杜近斋看。

    杜近斋是侍御史,虽然有监察百官的职权,但到底是个七品官,看诏书这种事其实还轮不到他的,但是祁未极方才见到杜近斋有意为郑清容发声,便让他成为了第二个看诏书的人。

    杜近斋大概能懂他的意思,郑清容打进京城就和他认识了,和他关系不错,祁未极这是在故意点他,但他并不打算推辞卖个乖,他确实也想看看这诏书的真假。

    他不信祁未极是太子,他更倾向于那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是指郑清容。

    如果诏书有假,他哪怕拼了这条命也要揭穿祁未极。

    可是看了半天,杜近斋也未能看出上面的伪造痕迹。

    身为臣子,他清楚姜立的性子,姜立要是不愿意,是断不会写这种不切实诏书的。

    而他只要写了,那多半就是真的了。

    心中不忿也不愿相信,杜近斋只能沉默着把诏书还回去。

    祁未极怎么可能是太子呢?

    怎么可能呢?

    他要是太子,郑大人怎么办?

    接下来,诏书便一个接一个地传阅了,知道标记的人看门道,不知道的就看内容,各看各的,平日里奏折递上去都是由姜立批阅的,是不是他的字迹看一眼就知道了。

    最后无论是看门道也好,还是看内容也罢,都确认为真。

    陆明阜和侯微也看了,罪己诏上面以姜立的口吻,阐述了自己窃国的事,也写了太子尚在的事,让人挑不出半点儿假。

    而他们的党派看过后一个个面色都不好看,看了看祁未极,又看了看郑清容,心下十分复杂。

    好端端的,太子怎么换人了呢?

    等殿内所有官员都看了,祁未极问:“如何,现在可还有人质疑孤的身份?”

    没有人能质疑,姜立身边最亲近的人内侍监孟平亲自揭发,宰相荀科做证,姜立罪己诏自悔,谁还能质疑?

    官员们接连下跪叩拜,齐声山呼:“恭迎殿下回朝。”

    郑清容没跪,在一众官员当中显得格外突出:“我有疑。”

    第188章 谁是狸猫? 谁是太子?

    她这一声又清又亮,在紫辰殿内回响不断,无疑打断了官员们先前那句还没说完的“恭迎殿下回朝”。

    官员们这头磕也不是,不磕也不是,只能把目光投向她身上。

    庄王本就在为祁未极是太子的事疑惑不已,这和他所想的太不一样了,此刻听到她出声,忽然有种长舒一口气的感觉。

    他旁边的定远侯接受不了一个太监忽然变成太子的事,横竖看祁未极不顺眼,正思索着,闻她有疑,立刻期待地看向她。

    “既是有疑,郑大人说便是,你我也算是因此结缘,总得把话说开了才好。”祁未极笑了笑,似乎并不怕她能说出什么来。

    他短暂地用了我自称,倒是没再用孤来代指,看起来和气得很。

    郑清容并不信他展现出来的和气,更不信他说的结缘。

    什么结缘?结仇还差不多。

    郑清容没理会他,视线越过他,落到孟平身上:“孟总管之前既然是皇后娘娘宫中负责洒扫的,想来职权应是不高,敢问是如何得知姜立要放火谋害娘娘腹中太子之事?姜立若是下定决心谋取东瞿江山,又岂会轻易走漏风声?而孟总管不仅听到了这样大的秘密,还能及时从宫外抱一个孩子来代替太子赴死,可能是我不在京城的时间太久了,竟然不知一个负责洒扫的太监可以自由出入宫禁,甚至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带一个孩子进宫来。”

    她这一句“敢问”,几乎把朝臣们的回忆拉到去年她检举刑部司贪腐的事,那时的她也在这紫辰殿里,高声敢问穆从恭,最后直接把人问到了大牢里去。

    现在她敢问的人换了一个对象,也不知道这回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不过抛开这个敢问,她说的也确实有道理,一个专司洒扫的小太监,职权本就不高,做的都是下等活计,是从何得知这等机密的?又是如何自由出入宫禁的?这在东瞿可不是什么正常的事。

    “郑大人从南疆回到京城时,在这殿内说过这样一句话,意思是事情既已做了,必然会留下痕迹,老虜以为大人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不会问这种问题,不过郑大人既然问了,那老虜就解释解释吧。”孟平倒也不慌,不紧不慢道。

    “天底下就没有不漏风的墙,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姜立再怎么缜密也会留下蛛丝马迹的,幸得先帝保佑,让老虜在换班值守的时候撞见了有人在娘娘的坤宁宫偷藏火油,那人口中还碎碎念着这都是姜立的意思,是姜立要杀害太子,与他无关,他只是听命行事而已,一番顺藤摸瓜,老虜发现了姜立的密谋,这才能去提前告诉娘娘,如郑大人所说,老虜当时负责洒扫一职,职权确实不高,但是因此得了娘娘的令牌,如此才能拿着令牌出宫去,把还在身为婴儿的郑大人你抱进宫来,也因着位卑职小,才没让人多加检查戒备,姜立的人疏忽了这一点,并不知道老虜当时还带了一个婴儿进来。”末了,孟平还加了一句,“这件事老虜当初也给荀相爷说过的,郑大人可以问问相爷是与不是。”

    当初要取得荀相爷的信任,他自然得把所有事都安排好,又岂是三言两语就能拆解的,他不怕她问。

    郑清容颔首,并没有打算去问荀科,而是继续追问孟平:“我是说过这句话没错,天底下也确实没有不漏风的墙,可我要是没记错,孟总管刚才也说过这么一句话,意思是那时姜立的势力已经渗透了娘娘的坤宁宫,娘娘出宫避祸尚且不易,孟总管又是如何凭借娘娘的令牌畅通无阻出入宫内宫外的?”

    “姜立既然下定决心要杀害娘娘和太子,必然会慎之又慎,把一切都牢牢控掌控在自己掌心里,临近动手之际,有人忽然拿着娘娘的令牌出宫去,难道他的人不会严加盘查吗?婴儿不是死物,会哭会闹会动,更比寻常物件占地方,孟总管是如何在姜立的监管下堂而皇之带着一个婴儿进来的?”

    “就算孟总管给婴儿喂了药,短暂限制了婴儿的行动,不让其哭闹坏事,但婴儿本身也不小,不像是钱袋荷包那样揣在身上就能带走,孟总管要瞒天过海带一个婴儿进宫,起码得藏在篮子里或者木桶里才行,可这般醒目又欲盖弥彰,姜立的人就没怀疑?遑论后面我师傅宰雁玉带走我时还被姜立发现了。”

    说到最后,她把宰雁玉是她师傅的事一并说了出来。

    事到如今,再遮掩也没什么意义了,孟平都把师傅还活着的事捅出来了,并且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指出当年是师傅带走了她,那么她和师傅的关系也无需再隐瞒。

    说罢,郑清容嗤笑一声:“我师傅那般厉害的人,从火场里把我带走都没能周全,孟总管倒是比我师傅还厉害,轻而易举就抱了个孩子到宫里来,孟总管有如此能耐,当太监倒是屈才了,这紫辰殿应该有你的位置才是。”

    这最后一句讥讽无比,听得人一阵颤颤。

    拿太监跟文武百官比,这不仅是骂了太监,也相当于骂了官员啊。

    但是官员们也不敢反驳,只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宰雁玉那般厉害的人物,当初大肆屠杀世家子弟都能全身而退,甚至活到今日,她带个孩子离开皇宫都如此费劲,到头来还被姜立发现了,那他孟平一个洒扫太监又是怎么避开姜立的耳目平白抱来一个孩子入宫的?

    这说不过去啊。

    孟平不慌不忙,问什么就答什么:“当年宰雁玉屠杀京中各大世家子弟,虽然最后避开朝廷诛杀苟活了下来,但也伤了气数,老虜亲眼所见,她在火场救人可不比之前在京城杀人那般骁勇,她不被姜立发现才是奇怪,至于老虜为什么能避开姜立的耳目带着郑大人你进宫,一个人做不到的事,不代表另一个人做不到,老虜也没什么本事,未进宫前在杂耍班子里待过一两年,对于藏东西这种事有些手段,带个孩子进宫并不难,当然,这还要多亏了宰雁玉,要不是她在闯火海之前提前出现,引得姜立调派人手追查,老虜还没法见缝插针带郑大人你进宫来,更别说狸猫换太子了。”

    杂耍班子里除了翻跟头喷火这种动作戏,藏东西有变无无变有这种障眼法也有,专门有人练的,练得好了一场表演下来能获得不少打赏,他恰好学过。

    “那我方才说的确实没错啊,孟总管厉害得很,满朝文武都不如也,这紫辰殿就该有孟总管的一席之地,还当什么太监?”郑清容用方才的话怼回去,随即又为宰雁玉正名,“说到底孟总管还是不了解我师傅,我师傅就算伤了气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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