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道:“我以为你失恋了。”
“扯淡。”
“你找到凌副营长了?”
“嗯。”
“那你吃饭了?”表妹问。
“吃了酱香饼,不饿。”
黎月索性把鞋脱了,扯过被子,打算躺会儿。
表妹也没走,拿着她上午买的毛线问:“你真要织黑色的围巾?”
“织。”
“以你的速度,织围巾很快的,要不你再织件毛衣吧,邻居买了一种紫色的毛线很好看,你可以试试。”
黎月却突然啧了一声。
“怎么了?”
“没怎么。”
她只是突然觉得:要不,也给凌见微织件毛衣吧,就织一件黑色毛衣。
晚上睡觉,黎月难以成眠,问表妹:“你喜欢过什么男生吗?”
表妹是个大直女,回道:“没有,我经常跟男生打架的。”
“那有男生追求过你吗?”
“怎么会有?男生看了我就怕,你以为人人都是你,招男生喜欢啊。”
黎月无语,换了个问题:“那如果你跟男生保持联系,写信的时候,要写些什么?”
她补充:“我是说,男性朋友,不是恋爱对象。”
表妹一针见血地问:“你要写信给凌副营长?”
黎月:“嗯,在火车站的时候说了。”
表妹道:“就写些最近干了些什么啊,发生了什么事呗。”
“会不会太流水账了?”
“有点。”
“……”
次日,黎月开始给凌见微写第一封信,没有写多少内容,而是很简单地说:“你之前不是问我要手工做的东西吗?我给你织件毛衣吧,但我没有你肩宽、臂长、胸围、腰围等尺寸,你要是想要毛衣的话,就把尺寸写给我……”
反正他给了她钱,买些毛线织件毛衣送他,很合理,她花得也安心。
从寄出信,到收到他的回信,花了半个月。
此时时间已经来到12月。
生活和从前无异,并没有因为谁的离开而发生什么改变。
表叔表婶和表哥都有工作,表弟上学,剩下黎月和表妹两个闲人。
除了她俩闲,还有好多待业青年都闲,大家一闲,尤其是男生闲着没事做,就容易聚在一起干坏事,街上打架斗殴的现象也多了起来。
都是十七八岁的热血青年,一上头了,板砖便四处横飞。有次听说大院和胡同的两帮子弟茬架,好像还打死了一个人。弄得街上一时之间,多了很多民警同志巡逻。
黎月没有去仔细打听,只是感叹怪不得会号召大家下乡。
京城的冬天很冷,气温一天比一天低,屋子里拢上一盆炭火,关上门窗,留个缝儿透气,室内暖意融融。古燕梅也喜欢来她们家烤火,拿着毛线学织毛衣。
古燕梅有次问:“宋志成有跟你联系吗?”
黎月摇头:“没有。”
古燕梅道:“我也没有。”
表妹还是那个心直口快的人,说道:“燕梅姐,你要是想追求人家,就主动点呗。”
“我主动也不管用吧,他显然对我没兴趣。”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古燕梅依旧打退堂鼓:“算了,人家没那意思,我巴巴儿贴上去没劲儿。”
“那很难说呀,蓉蓉姐不也是巴巴儿贴上去……”
“我没她这么会来事儿。”
又坐了一会儿,表妹说:“我想嗑瓜子,姐你有钱吗?”
黎月给了她五毛钱,又吩咐:“你去传达室看看有没有我的信。”
“知道了。”
不一会儿,表妹跑了进来:“冷死了,外面黑压压的,好像要下雪。你的信还没有来,凌副营长要是回得及时,可能就在这两天。”
三人继续坐着烤火、嗑瓜子、聊天、织毛衣。
……
信是第三天收到的。
黎月在传达室里取了信揣兜里,随后一个人在房间里读信。
凌见微回信的内容跟她差不多,大概就说收到她的信很高兴,又说天气寒冷,嘱咐她穿暖和,别冻感冒了,他很期待她织的毛衣,并在最后附上了上衣尺寸,精确到了毫米,也不知他找谁量的。
黎月拿着信纸,倒在床上,几乎要尖叫,这个男人的身材简直是完美:
身高:185c
胸围:104c
腰围:75.5c
肩宽:46.5c
……
她是学过人.体比例的美术生,知道这组数字对男人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对女人意味着什么。
用最直观的表述来说,几个著名乙游的男主,差不多就是这个尺寸。
宽肩细腰大长腿的男人,胸围还那么结实……
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哪个女人看到不尖叫?
只是当初他这个人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她压根儿没多想,结果现在凭着这些数据,反而让她幻想纷纷。
这就是距离产生美吗?
表妹进来,笑嘻嘻道:“姐,你收到凌副营长写的情书了?”
“别乱说。”黎月收好信,准备出门。
“你出门干什么?”
“买毛线,织毛衣。”
……——
作者有话说:不等了,先发V章[撒花]
第19章
黎月揣着凌见微给的钱,买到了黑色毛线。
回到家,表妹不解:“你怎么要织黑色的毛衣?不是说了有种紫色的毛线很漂亮吗?可以织元宝花针。”
黎月:“你说的啊,黑色的耐脏。”
表妹直哼:“可是你又不干活, 家里的活都是我在干。”
黎月嘻嘻笑了笑, 没再回答。
两日后, 黑色毛衣打好了底,表妹惊讶道:“姐, 这是男人的尺寸吧!”
黎月:“嗯。”
表妹大声说:“你要给凌副营长织毛衣!”
“对啊, 怎么了, 有问题?”
“问题很大!”表妹瞪圆了眼睛, “毛衣都织上了, 你还说你俩不是在处对象?”
黎月淡定地看了眼表妹:“这是我欠他的, 你想多了。”
说罢看了眼墙上的日历, 已经12月10号了,印象中,天很冷的时候,知青开始下乡, 估计也就这几天的事。
她得在下乡之前把毛衣织好,再寄过去,于是黎月这几天一直在赶工。
但也许是暴风雨到来之前, 都是很平静的, 连续几日无事发生,表妹摇着脑袋说:“姐, 你很拼啊。”
黎月应声:“早点织完,早点寄过去。”
表妹道:“估计凌副营长收到后当成宝,都不舍得穿。”
正在这时, 有人来敲门。
黎月打开门,看着好几个工作人员出现在门口,有的戴着街道的红袖箍,有的手里拿着一个大开本的登记薄,一旁还有一个他们家属院的管理人员李阿姨。
李阿姨笑道:“别紧张,做个调查登记。”
戴着红袖箍的那位中年阿姨开口:“你是黎月对吧。”
黎月:“对,我是。”
“街道要摸清毕业生就业的情况,你们家有两个毕业生?”
黎月道:“是有两个,我跟我表妹杜青兰。”
表妹站在一旁,认领:“我就是杜青兰。”
红袖箍点了点头,吩咐那个拿登记薄的姑娘:“小谢,你来登记一下吧。”
小谢起先一直盯着黎月瞧,听了她的吩咐后说:“好的。”
黎月也看清了这个叫小谢的姑娘,觉得她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他们登记完毕后离开,而表妹吓得腿都软了,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姐,他们不会把我们没工作的抓起来吧?”
黎月不禁发笑:“不会,我们又没犯法。”
“可是我听他们说最近好多没工作的毕业生一直在闹事,外面街上经常有人打架,也有人偷鸡摸狗,给治安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黎月重新拿起了毛衣,安慰道:“放心吧,不会抓你的。只是统计一下,估计是要想什么办法安排这些毕业生吧。”
织着织着黎月忽然抬头,倒吸一口凉气。
表妹吓了一跳,问道:“怎么了?”
“刚才登记的那个人是谁?”
表妹说:“不认识。”
“是不是姓谢?”
表妹道:“是听见叫小谢。你认识她吗?”
“好像……”黎月睁大眼睛,“好像一个人。”
“谁?”
“你不认识。”
她长得好像谢红萍,就是跟凌见微相亲的那个女孩。
怪不得刚才对方也一直在盯着她瞧,女人的直觉,谢红萍是不是知道她跟凌见微的关系?
可是,谢红萍怎么会知道她?
听大院里的人说的?还是调查过她?
一时之间,黎月有些坐不住,放下了毛衣打算出门。
表妹问:“你要去哪儿?”
“去院里看看,是不是也会调查他们。”
“我也去。”
黎月和表妹二人来到院里,稍稍放了放心,他们确实要去别的楼栋调查。
有个同行人员还问:“红萍,目前为止有多少个了?”
谢红萍看了眼表格:“十六个。”
“这才多久,就有这么多,能安定得了才怪。”
黎月站在不远处,默默听着,原来,她真的是谢红萍。
谢红萍抬起眼睛,同黎月对视了一眼,再淡淡地笑了笑。
黎月心情复杂极了,明明没有交集,却直觉不妙-
等凌见微的黑色毛衣快收针的时候,该来的终于来了。
号召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文章刊登在了各大报纸上,轰轰烈烈的知青下乡运动开始了。
此前也有上山下乡,只是规模很小,这一次来得十分猛烈,加之积累了三年的毕业生很多人找不到工作,无业游民引发了一定的治安问题,因此知青下乡的政策,在一夜之间正式成为各个街道居委的主要任务,他们要做好宣传、动员工作。
知青下乡的话题,一时之间引爆了全国,家属院的邻居纷纷谈论这个问题。伴随着相关章程的明确落实,悬在黎月头顶的那把剑,终于落了下来。
古燕梅跑过来,焦虑地跟黎月说:“怎么办,我哥去了解了一下,说是我们这个片区的,有三个地方可以去,一个是北大荒,一个是西双版纳,再不然就是去黄土高原。”
她极不安地问:“黎月,你是不是也会被安排在里面?”
黎月的心情很平静:“你说呢?我可是他们口中的资本家小姐,成分不好,是最应该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但是我不理解,我怎么说也是表叔家养大的,不是说一户人家去一个就行了吗?怎么我表妹还要去?”
古燕梅道:“那是因为你归根结底是姓黎,不算杜家的。”
“是啊,所以我无话可说。”黎月道。
古燕梅又问:“那你想去哪里?”
“北大荒吧,离家相对近点儿。”
“可是那里冬天好冷。”
“多带点暖和的衣物去,天气太冷,下了大雪,也不会下地干活的吧。”
古燕梅都要哭出来了:“我真的不想去,可是我不去谁去?我弟弟妹妹都还小,在上学,我嫂子还说总比待在家里面白吃白喝要强。”
黎月道:“如果实在不想去,那你能不能想办法找到工作,或者弄个病历?”
“要是能找到工作,早就找到了,病历也弄不了,动员的工作人员都上我们家了,说知道我的情况,要是耍滑头的话,会影响我弟弟妹妹。”
正在此时,表妹却兴高采烈地跑回了家。
“姐,我去打听过了,北大荒那边是兵团模式管理,去了的话就相当于半个兵。”她乐滋滋地道,“我都跟同学说好了,一起去北大荒,也算参军。”
黎月不由抚额。
这个时代有很多热血青年,表妹就是这一类。她有激情,有干劲,愿意为了祖国边疆建设而奋斗。
也不是说她这样的热血不好,只是黎月作为一个穿越者,知道这件事说到底是去吃苦的。
古燕梅闻言,皱着眉说:“如果一定要去,我不管,我要跟你们一起,也好有个伴。”
黎月只能点头说好。
……
下乡似乎成了一个定局,家属院里的工作人员已经同她们打好招呼了,说可以报名的时候就去报名。
晚上,黎月摸了一下织好的毛衣,想着这两天就寄给凌见微,却又担心,是不是织得不够好,他穿上合不合身。
表妹不禁问:“姐,你要去下乡的话,凌副营长能同意吗?”
黎月语气平淡:“为什么要征求他同意?都说了,我们只是朋友。”
“可我觉得,他应该不会同意你下乡的。万一他要是回来,找不到你,得多失落。”
黎月心中顿了顿,鼻子有点儿发酸。
这个表妹,总是用最平实的话语,说到人的心坎里。
她无奈道:“那能怎么办?这就是命呗。”
“很简单啊,你向他求助,他们家有权有势,总能帮助你的吧。”表妹说道。
黎月的声音逐渐发凉:“你是说,我这样的身份去求助,你别忘了我家不清白,我去求他,去给他带去不良影响吗?”
表妹道:“可我觉得,他不会在意,他们家总有办法吧。”
黎月笑笑,她已经决定老老实实去下乡了。
不作他想。
但是黎月没有想到,自有人比她还要着急,还不只一个。
次日上午,她正在家中,宋志成匆匆骑着车过来,停在门外。
黎月开门时不由讶住,唤了一声:“宋师兄。”
宋志成进了屋,寒暄几句后,得知她要下乡,十分直白地道:“下乡是要吃苦的,你身体弱,受不了,别去。”
黎月笑道:“我身体还行吧,看着弱,力气还是有的。”
宋志成却说:“你要是有需要,我可以帮你弄到医学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