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里的死寂，持续了很久。
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鼠标偶尔被无意识触碰的轻响。
那场15分钟就结束的比赛录像，还在屏幕上循环播放着，像是在无情地嘲笑着他们的无知和狂妄。
“都看清楚了吗？”
顾铭的声音冷冷地在门口响起。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靠在门框上，抱着双臂，面无表情地看着室内这群失魂落魄的年轻人。
队员们抬起头看着顾铭，眼神复杂。
羞愧，不甘，迷茫。
“看清楚，自己和职业选手的差距了吗？”
顾铭走进训练室，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队员们的心上。
“看清楚那个被你们瞧不起的，联赛倒数第一的队伍，是怎么像大人打小孩一样，把你们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吗？”
没有人回答。
因为，事实胜于雄辩。
“一群业余赛的冠军，就让你们找不到北了？”
顾铭的语气充满了讥讽，
“真以为自己是天才了？可以一步登天了？”
“我告诉你们，你们现在这个水平，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你们引以为傲的操作，在人家眼里，漏洞百出！你们所谓的战术，在人家眼里幼稚可笑！你们对游戏的理解还停留在路人排位的水平！”
顾铭的话句句诛心。
那个之前最嚣张的ADC少年，此刻把头埋得低低的，肩膀微微颤抖，似乎是哭了。
就连一向心高气傲的万清照，也紧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她受到的打击是最大的。
因为在野区的对抗中，她被对面的打野选手，从头到尾完全压制，那种感觉，就像一个武林高手遇到了一个可以预知他所有招式的对手，无论怎么出招，都被对方轻松化解，然后被一击致命。
这种无力感，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现在，还有人觉得自己能去打LPL吗？”
顾铭扫视着全场，冷冷地问道。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开口了。
现实，给了他们响亮的一记耳光。
看到敲打的效果已经达到，顾铭的语气，也稍微缓和了一些。
“不过，输了，也不是世界末日。”
“输了，才知道自己差在哪里，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努力。这场训练赛的目的，不是为了羞辱你们，而是为了让你们清醒。”
他走到万清照面前，看着这个倔强的女孩。
“尤其是你，万清照。”
万清照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写满了不甘。
“你是队长，是这支队伍的灵魂。如果你倒下了，这支队伍，就真的散了。”
顾铭说道，
“告诉我，你现在在想什么？”
万清照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我想赢回来。”
她的声音让所有队员，都精神一振。
“我想，堂堂正正地在职业赛场上把他们击败”
万清照一字一句地说道。
“好。”
顾铭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赞许的表情，
“有这个心气，就还有救。”
他转向所有人宣布，
“从今天起，战队进入无限期休整，所有商业活动暂停，直播任务取消，你们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什么事？”
陈东忍不住问道。
“反思”
顾铭说道，
“每个人，给我交一份一万字以上的复盘报告，写清楚，通过这场比赛，你认为自己和职业选手的差距，具体体现在哪些方面，写不完，谁也别想碰电脑。”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训练室，留下了一屋子陷入沉思的队员。
……
当晚，万居易的办公室。
万清照和顾铭坐在他的对面。
“哥，我们必须请一个真正的顶级教练”
万清照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们现在的教练组，虽然很努力，但他们的水平，只能教我们怎么打赢业余赛，他们教不了我们怎么成为职业选手。”
她已经深刻地意识到了，业余和职业，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这中间的鸿沟，不仅仅是操作和意识，更是一种科学成体系的训练方法和战术理念。
而这些，是他们目前最缺乏的。
万居易点了点头，看向顾铭，
“你有什么人选吗？你在圈内人脉广。”
顾铭沉吟了片刻，说出了一个让万居易和万清照都感到有些意外的名字。
“凯明”
“场长凯明？”万清照失声叫了出来，脸上写满了震惊。
这个名字，在中国的英雄联盟电竞史上，是一个如雷贯耳却又充满争议的传奇。
他曾是国内最早的一批职业选手，退役后转型教练，以其天马行空的战术思路和铁血般的训练风格而著称，在打职业阶段说出了你的野区我的羊场的话，人送外号“场长”。
三年前，他曾带领不被看好的国家队，在亚运会上演黑马奇迹，力克强大的韩国队，为中国夺得了一枚宝贵的金牌。
那一年，他被誉为电竞教父，风光无两。
然而，亚运会之后，他却因为在战队管理和选手转会问题上，与俱乐部背后的资本方产生了巨大的矛盾，公开炮轰资本操控比赛，最终被整个LPL联盟联合封杀。
从那以后，凯明这个名字，就从电竞圈里彻底消失了。
有人说他出国了，有人说他转行了，众说纷纭。
“你确定是他？他现在在哪？”
万居易问道。
“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找到他，更不确定他愿不愿意出山。”
顾铭叹了口气，
“他那个人，脾气又臭又硬，当年得罪了太多人。我听说，他现在……过得不是很好。”
通过顾铭在圈内仅存的一些老关系，他们费了很大的劲，才终于打听到了凯明的下落。
地址，是蓉城郊区一家不起眼的小网吧。
第二天，万居易独自一人开着车找了过去。
网吧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泡面和尼古丁混合的刺鼻味道。
万居易在角落里，找到了那个传说中的传奇教练。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里一沉。
凯明正趴在一台电脑前呼呼大睡，他身上穿着一件油腻的网管T恤，头发乱得像鸟窝，下巴上满是胡茬，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酒气。
桌子上，还放着一个喝空了的二锅头酒瓶。
颓废，潦倒。
万居易完全无法把眼前这个男人，和当年那个在领奖台上意气风发的金牌教头，联系在一起。
他走过去，轻轻地敲了敲桌子。
凯明被惊醒，抬起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不耐烦地看着万居易。
“谁啊？上网还是充值？”
他的声音沙哑而无力。
“凯教练，你好，我是……”
“别叫我教练。”
凯明粗暴地打断了他，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厌恶，
“我早就不干了。你找错人了。”
说着，他就要继续趴下睡觉。
“我叫万居易，是BSG.Zero战队的老板。”
万居易开门见山，
“我想请您出山，担任我们战队的主教练。”
听到BSG.Zero这个名字，凯明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
“哦，想起来了，就是那个最近在业余赛里挺火的富二代战队，对吧？”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和嘲讽。
“我没兴趣，给一群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大小姐当保姆。”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万居易，似乎是打定主意，不跟这个圈子有任何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