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纽约布鲁克林。
这是墙壁计划的核心区域。
曾经满是涂鸦和尿骚味的贫民窟街区，因为伊森的项目，变成了一个色彩斑斓的露天画廊。
但现在，这里被肃杀笼罩。
街道两头，不知何时出现了数百名穿着皮夹克、手里提着棒球棍和铁链的壮汉。
他们属于纽约最大的几个地下帮派。
黑曼巴，血手印，还有最臭名昭著的第十三街区。
平日里为了地盘打得头破血流的死对头，今天却出奇地团结。
因为有人出了大价钱。
目标只有一个：毁掉这里所有的墙，打断所有拿着画笔的手。
王冠俱乐部的C计划艺术的凋零果然如期而至了。
伊森·摩根坐在一把折叠椅上。
他就坐在街区正中央那面巨大的墙下面。
身后是那幅还没画完的《破晓》。
面前是一张简易的折叠桌，上面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和一台平板电脑。
他穿着一件昂贵的手工定制西装，但在这种场合显得格格不入。
像一只误入狼群的绵羊。
“摩根少爷。”
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纹着一条眼镜蛇的光头男人走了过来。
他是黑曼巴的老大，绰号毒牙。
毒牙手里把玩着一把蝴蝶刀，刀锋在指尖跳跃，闪着寒光。
“有人花钱买你的画，也有人花钱买你的手。”
毒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
“不过我们也是讲究人。”
“你自己滚，我们只砸墙。”
“你要是不滚，那我们就连人带墙一起砸。”
周围的小弟们发出一阵哄笑。
这就是暴力的压迫感。
简单，直接，粗鲁。
伊森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毒牙一眼。
他的手有些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掩饰内心的紧张。
虽然校长和父亲都教了他方法。
但真正面对几百个亡命徒时，那种生理上的恐惧是很难克服的。
“毒牙。”
伊森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很稳。
“听说你有个女儿，叫艾米丽？”
毒牙的笑容凝固。
蝴蝶刀啪的一声合上，刀尖直指伊森的鼻尖。
“你他妈调查我？”
“祸不及家人，这是规矩，你要是敢动我女儿，老子现在就剁了你！”
伊森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划了一下。
“别误会。”
“我没兴趣动你女儿。”
“我只是想告诉你，艾米丽在皇后区长老会医院的白血病治疗费，昨天已经欠费停药了。”
毒牙的脸色一变。
这是他最大的软肋，也是他拼命接脏活的原因。
“那又怎么样？干完这一票，老子就有钱了！”
“干完这一票，你拿到的钱大概是五万美金。”
伊森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这点钱，只够你女儿半个月的靶向药。”
“然后呢？”
“下个月再去砸谁的墙？”
毒牙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关你屁事！”
“动手！”
他不想再废话了，举起手中的棒球棍就要砸向身后的墙壁。
“慢着。”
伊森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
“在你砸下去之前，最好先看看这个。”
他将平板电脑转了个方向，屏幕对着毒牙。
屏幕上是一份电子合同。
标题很长，充满了复杂的法律术语。
但最下面的一行字很醒目：
【债权转让协议】
转让方：纽约快速现金信贷公司。
受让方：摩根家族信托基金。
而在附件的债务人名单里，排在第一位的，赫然就是毒牙的真名。
“这是什么意思？”
毒牙愣住了。
他当然知道快速现金信贷公司，那是纽约最大的高利贷吸血鬼。
他为了给女儿治病，签了那份利息高得吓人的合同。
“意思是。”
伊森靠在椅背上，那是父亲教他的姿势——掌控者的姿势。
“我现在是你的债主。”
“不止是你。”
伊森的目光扫过毒牙身后那群蠢蠢欲动的帮派成员。
“血手印的老二，你欠赌场的二十万。”
“十三街区的山姆，你的房贷违约金。”
“还有你，那个拿铁链的，你上个月刚刚为了买哈雷摩托借的高利贷。”
伊森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就在一个小时前。”
“我父亲的团队，收购了纽约市最大的三家高利贷公司和两家讨债公司。”
“不管是合法的，还是灰色的。”
“你们手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债务，现在都在我的手里。”
全场死寂。
几百个手里拿着凶器的壮汉，面面相觑。
他们不怕警察。
不怕坐牢。
甚至不怕死。
但他们怕那个一直压在他们头顶，让他们喘不过气，逼着他们去卖命的那个字——
债。
这就是华尔街的逻辑。
暴力的终点，是金钱。
而金钱的本质，是控制权。
毒牙握着棒球棍的手开始发抖。
他看着面前这个文弱的富二代，突然觉得对方比自己更像一个恶魔。
“你……你想怎么样？”
毒牙的声音干涩无比。
“逼死我们？”
“如果我要逼死你们，现在站在这里的就不是我，而是法院的传票和警察了。”
伊森站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绕过桌子，走到了毒牙面前。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只要毒牙手一抖，伊森就会脑袋开花。
但伊森赌他不敢。
“我不缺钱。”
伊森看着毒牙的眼睛，淡淡地说道。
“这点债，对我来说，连零花钱都算不上。”
“我可以立刻启动法律程序，收走你们的房子，冻结你们的账户，让你们的家人流落街头。”
“我也可以……”
伊森停顿了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平板电脑上点了几下。
“把这笔债，一笔勾销。”
毒牙猛的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甚至，我还可以为你女儿提供摩根家族基金会的医疗援助名额。”
伊森继续抛出重磅炸弹。
“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全部免费。”
“直到她康复为止。”
哐当。
毒牙手中的棒球棍掉在了地上。
对于一个在黑暗里挣扎的父亲来说，这是他无法拒绝的救赎。
“条件。”
毒牙是个老江湖，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条件是什么？”
“很简单。”
伊森转过身，指了指身后那面画满了涂鸦的墙壁。
“从今天开始。”
“你们不再是帮派分子。”
“你们是墙壁计划的安保部员工。”
“我要你们把手里的棒球棍，变成守护这些艺术品的盾牌。”
“我要你们用你们的拳头，去告诉那些想来这里搞破坏的人。”
“这里，是摩根的地盘。”
伊森的话掷地有声。
这是父亲教给他的第二课——
不要试图消灭暴力。
要购买暴力，驯化暴力，让暴力成为你秩序的一部分。
给他们尊严，给他们出路，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未来。
他们就会变成你最忠诚的疯狗。
毒牙看着伊森。
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同样露出渴望眼神的兄弟们。
这帮在泥潭里打滚的人，做梦都想洗白上岸。
以前没机会。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毒牙深吸了一口气。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棒球棍。
然后，转身。
面对着街道尽头，一辆刚刚停下的黑色轿车。
那是王冠俱乐部派来监工的联络人。
“兄弟们！”
毒牙大吼一声，声音里透着股重获新生的狠劲。
“摩根先生说了！”
“谁敢动这面墙，就是动我们的饭碗！”
“把那辆车，给我围了！”
“吼——！”
数百名帮派分子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吼声。
那是压抑已久的宣泄，也是立场转换后的疯狂。
他们如潮水般涌向那辆孤零零的黑色轿车。
伊森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笑。
只觉得有些冷。
他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父亲。”
伊森对着话筒，声音有些低沉。
“事情解决了。”
电话那头，传来詹姆斯·摩根那不带感情色彩的声音。
“花了多少？”
“收债公司花了三千万，医疗基金预支了五百万。”
“嗯。”
詹姆斯·摩根淡淡地应了一声。
“三千五百万，买下一支几百人的私人武装，还能在布鲁克林建立绝对的控制权。”
“这笔交易，回报率很高。”
“你做得不错。”
这是伊森记忆中，父亲为数不多的夸他。
但他并没有感到太多的喜悦。
远处被人群淹没的那辆轿车外，那个王冠俱乐部代理人，像条死狗一样被拖出来。
他也明白了万居易在卢森堡说的那句话。
“我相信我的国王们。”
原来，成为国王。
不仅要有慈悲的心。
更要有雷霆的手段。
伊森挂断了电话。
他转过身，拿起一支画笔。
在身后那幅《破晓》的角落里，重重涂上了一抹血一样的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