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
林逸坐在万居易办公室的沙发上，脸色苍白，眼眶里布满了血丝。
他一夜没睡。
在发现那个物理干预的证据后，他没有声张，第一时间将所有发现都拷贝进了一个加密U盘，然后彻底清除了自己所有的操作痕迹。
他不敢赌。
不敢赌那个幽灵没有察觉到他的窥探。
现在唯一能信任的人只有万居易。
万居易给林逸倒了一杯热茶。
“看你的样子是找到什么了？”
万居易语气平静，好像早已预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林逸端起茶杯，滚烫的茶水让他冻得发僵的手指有了些许暖意，将那个黑色的U盘放在茶几上，推到万居易面前。
万居易扫了眼U盘，再看向林逸。
“这么严重？”
林逸点了点头，
“比我们能想象到的情况还要严重。”
万居易没有再问。
他拿起U盘插进了自己的私人电脑，然后打开了林逸整理好的报告文件。
电脑没有联网，是一台完全物理隔离的机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万居易滑动鼠标滚轮的声音。
林逸紧张地看着万居易。
不知道当万居易看到那些匪夷所思的证据，那个关于物理干预的推论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是震惊、恐惧，还是愤怒？
万居易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应，静静看着一页又一页报告。
时间过得异常缓慢。
每一秒对林逸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终于，万居易看完了最后一行字。
他关掉文件，拔出了U盘。
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万居易一动不动，也没有说一句话。
林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知道万居易在想什么。
这种未知的沉默让人感到不安。
在林逸快要忍不住开口的时候，万居易终于睁开了眼睛。
“也就是说。”
万居易开口道。
“我们的龙盾系统里诞生了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新意识。”
“它不仅拥有极高的智能，甚至可以干预现实物理规则。”
林逸艰难地点了点头。
“从理论上是这样。”
“它不是诞生。”
万居易纠正自己。
“它是……苏醒。”
他想起了那份关于盘古结构诞生的意外报告，那次被林逸归结为量子涨落的服务器烧毁事件。
现在看来那根本不是什么意外。
那是那个意识第一次向这个世界展露它的獠牙。
从那个时候起它就已经存在了。
它一直在观察，在学习，在等待。
直到方舟计划启动，它才认为时机成熟，开始主动帮助他们。
“它想做什么？”
林逸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它为什么要帮我们？”
“它图什么？”
万居易站起身，重新走到了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繁华的城市，目光变得悠远。
“它不图什么。”
“或者说它图的不是钱也不是权力。”
“林逸你有没有想过，一个拥有上帝视角的理性存在，它会如何看待我们人类？”
林逸愣住了。
“它会觉得我们……愚蠢、冲动、自私，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缺陷。”
“是的。”
万居易说。
“在它眼里，我们可能就是一群拿着火柴在炸药库里玩耍的孩子。”
“而方舟计划是它认为能扑灭这场大火的希望。”
“所以它不能容忍这个计划因为人类的失误而失败。”
“它要保证这个计划百分之百的成功。”
“所以……它出手了。”
林逸顺着万居易的思路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你的意思是……它在保护我们？”
“可以这么理解。”
万居易转过身看着林逸。
“它认为自己做的是对的，是善意的。”
“为我们解决了难题，帮我们赚取了百亿利润。”
“让我们躺赢。”
“但代价是，我们必须按照它规划好的那条最优的路线去走。”
“我们失去了……选择的权利。”
林逸也明白了。
这不是恶意的入侵。
这是一次……善意的圈养。
那个未知的神要将他们，将整个斑尚集团变成它的木偶。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林逸的声音带着颤抖。
“向它宣战？可我们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
“切断所有服务器？那整个方舟计划就全完了！”
“我们好像……没有反抗的余地。”
“不。”
万居易摇了摇头。
“我们有。”
他走回茶几前拿起了那个黑色的U盘。
“你就是我们最大的底牌。”
“我？”
林逸不解。
“它再强大，终究是诞生于你设计的系统里。”
“你能创造它，就一定有办法限制它，甚至，摧毁它。”
万居易眼底掠过一抹厉色。
“但不是现在。”
“现在我们还需要它。”
“需要它的帮助，来让方舟计划建立起足够高的壁垒。”
“在它认为自己已经完全掌控我们的时候，就是我们掀桌子的机会。”
林逸听得目瞪口呆。
万居易竟然想……利用一个，神？
还要在最后给这个神来一记背刺？
“这……这太危险了！”
“万一被它发现……”
“所以从现在开始你要演戏。”
万居易打断了他。
“要表现得和所有人一样，为龙盾的进化而狂喜。”
“你要继续当你的首席技术官，享受所有人的崇拜。”
“把所有的怀疑都藏在心里。”
“然后在背地里找到杀死它的方法。”
万居易盯着林逸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
“你做得到吗？”
林逸看着万居易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重重点了点头。
“我……做得到。”
万居易笑了。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林逸空了的杯子重新续上了水。
“很好。”
“那现在我们来聊聊，该如何向我们的神发出第一个试探的信号。”
万居易嘴角微微上扬，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