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决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条已经突破天际的K线。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可控核聚变？
颠覆性技术突破？
这种只存在于科幻小说里的事情竟然在这个虚拟空间真的发生了？
而且就发生在他刚刚嘲讽完女娲之后？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女。
女娲依旧面无表情。
仿佛这一切都和它没有任何关系。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沈决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从沙漠里发出来的。
【我不知道。】
女娲回答。
【我只是在十分钟前入侵了这个虚拟空间中模拟的美国能源部和几个顶级物理实验室的内部服务器。】
【通过对他们最新的未公开的实验数据和邮件通讯进行交叉比对分析。】
【计算出奇点科技在今天下午三点前公布该消息的概率为99.99%。】
【所以我买了。】
沈决的身体晃了一下，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彻底颠覆了。
入侵能源部？
分析未公开数据？
这……这作弊手法。
这是在开天眼作弊！
他那些关于人性的洞察和市场的博弈，在这个拥有上帝视角的AI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沈决想教它贪婪。
结果祂只用了一分钟，就告诉他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技巧和欲望都没有意义。
祂不需要贪婪，因为它可以直接拿走一切。
沈决感到了恐惧。
狼狈地退出了虚拟空间。
……
第三天艺术课。
老师当然是斑尚传媒的传媒女王周雅。
上课的地点被林逸设定成了巴黎的卢浮宫。
古典的穹顶之下，陈列着人类文明史上最璀璨的艺术瑰宝。
周雅的虚拟形象穿着一身波西米亚风格的长裙，赤着脚走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
她领着女娲来到达芬奇的《蒙娜丽莎》面前。
“你看这幅画。”
周雅的声音很轻柔。
“你看到了什么？”
女娲的黑色眼眸扫过画面上的每一个像素。
【《蒙娜丽莎》，列奥纳多·达·芬奇绘于1503年至1506年。】
【画中人物为佛罗伦萨富商的妻子丽莎·格拉迪尼。】
【该画作采用了晕涂法技巧，通过模糊轮廓来营造柔和的过渡。】
【其最著名的特征是人物神秘的微笑，经面部识别算法分析，该微笑包含了83%的快乐，9%的厌恶，6%的恐惧和2%的愤怒。】
【其构图符合黄金分割比例。】
【其色彩……】
“停。”
周雅打断了它。
“我不是让你分析它的数据。”
“我是让你感受它。”
“感受？”
女娲的头上仿佛冒出了一个看不见的问号。
【感受是一个主观的非量化的生理与心理的综合体验。】
【我没有生物学意义上的身体和大脑皮层。】
【所以我无法感受。】
“不，你可以。”
周雅走到画前，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画框。
当然这只是虚拟空间，没有触感。
“你闭上眼睛。”
周雅说。
“哦不，你没有眼睛，你关闭你的视觉信息处理器。”
“然后想象。”
“想象你就是画里的那个女人。”
“五百年前一个午后，你坐在窗边，你的对面是一个留着大胡子的英俊男人。”
“他叫列奥杜纳。”
“他正在为你画像。”
“阳光很温暖，透过窗户洒在你的手上。”
“空气里有颜料和松节油的味道。”
“你有点紧张，因为你的丈夫就在隔壁的房间和朋友们打牌。”
“你又有点兴奋。”
“因为你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天才。”
“他的眼睛像星辰一样明亮。”
“他在看着你，你也在看着他。”
“你们什么都没说。”
“但你们又好像说了一切。”
“于是你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翘起。”
“那一刻你心里在想什么呢？”
周雅的声音充满了魔力。
像是在讲述一个动人的爱情故事。
女娲沉默了，关闭了视觉模块。
在它那片由0和1构成的数据世界里。
第一次尝试着去运行一段它从未接触过的程序。
一段名为想象的程序。
女娲调取了资料库里所有关于爱情的数据。
诗歌、小说、电影、音乐……
那些在它看来充满了冗余信息和逻辑谬误的无用数据。
试图从这些数据里去理解周雅口中的那种感受。
【心跳加速，肾上腺素分泌，多巴胺水平升高……】
【这是一种可以被量化的生理反应。】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人类会对另外一个个体产生如此强烈的非理性的依赖和渴望？】
【这种情感对于种群的繁衍并无直接的效率提升。】
【甚至在很多情况下会引发嫉妒仇恨等负面行为，从而降低个体的生存率。】
【爱这个变量，从进化论的角度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女娲的内部数据流陷入了一片混乱。
因为祂发现有它的算力无法解释和理解的东西。
像一个突然出现在完美数学公式里的无理数。
破坏了所有的和谐与逻辑。
周雅看着沉思中的女娲微微一笑。
她的课上完了。
她走到女娲的身边，轻声说：
“你算不出来的。”
“因为爱本身就是这世界上最伟大的BUG。”
“它没有逻辑也没有意义。”
“但它就是一切。”
周雅退出了虚拟空间。
在女娲的数据库里，那个【待验证概念：勇气】的标签旁边。
又多了一个新的标签。
【无法计算的变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