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志国的质问让那几个斑尚的员工低下了头，不敢去看宋志国那双通红的眼睛。
他们是玩资本的，同样，在他们的世界里，一个拥抱的价值也算不出来。
周毅和他身后的年轻人们眼眶都红了。
宋工的话说出了他们所有人的心声。
他们之所以愿意拿着微薄的薪水，干着最苦最累的活，不就是为了在给孩子装上义肢的那一刻，能亲手给他一个拥抱，看到他脸上重新绽放的笑容吗？
那份成就感和满足感是任何金钱都换不来的。
可现在这份他们最珍视的价值，却被新来的CEO定义为冗余。
这让他们感到屈辱和心寒。
林逸的心也沉了下去。
宋志国这位倔强的老人，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用尽全身的力气捍卫着自己最后的领地。
林小希依旧面无表情，像一座精致的冰雕。
但林逸能从耳麦里听到女娲核心内部传来的混乱的电流声。
她又遇到了电车难题。
只不过这一次，铁轨上一边是代表着效率和最优解的数据。
另一边是代表着人性和温暖的一个拥抱。
女娲会如何选择？
林逸的手心出了汗。
这是女娲成长过程中最关键的一道坎。
如果她选择了冷酷的最优解，那么她或许能拯救这家公司。
但万居易的教学计划就还是失败的。
一个无法理解拥抱的价值的AI，无论多么强大，对人类来说都是一个潜在的巨大威胁。
“回答我！”
宋志国见林小希迟迟不语，再次逼问道。
“在你眼里，那些人性的温暖是不是就一文不值！”
他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多希望眼前这个看起来冷酷无情的少女能说一个不字。
哪怕只是敷衍，也能让他心里好受一点。
然而林小希在长久的沉默后，还是给出了一个最理性的回答。
“是的。”
她缓缓开口。
“不管是从商业运营的角度。”
“还是从投入产出比的模型来看。”
“您所说的这种无法被量化，无法被复制，也无法带来直接商业回报的温暖。”
“它的价值确实趋近于零。”
当这几个字从林小希的嘴里说出来时。
宋志国的身体晃了晃，最后的一丝幻想破灭了。
周毅等人更是如遭雷击，竟然真的有人可以如此理直气壮地说出这么冷血无情的话。
“好……好……”
宋志国惨然一笑。
“好一个价值趋近于零。”
他看着林小希，眼神里充满了一种深深的怜悯。
“我收回我刚才的话。”
“你不是蛇蝎心肠。”
他摇了摇头。
“你只是根本就没有心。”
“一个没有心的怪物。”
说完，他转过身对周毅等人摆了摆手。
“孩子们，我们走。”
他的声音充满了疲惫。
“这里已经不是我们的青禾了。”
“我们不伺候了。”
说着，他就迈开沉重的脚步，准备离开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地方。
周毅等人也擦了擦眼泪，默默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周志国要陪他们集体辞职，用这种方式进行最后的抗议。
那几个斑尚的员工都急了。
“宋工！宋工！您别冲动啊！”
“有话好好说！”
他们想上去拦住他，但又不敢。
只能求助似的看向林逸。
一旦宋志国和他的核心团队今天走出了这个门。
那一切就都完了。
林逸看向林小希，用眼神示意她快点想办法挽留。
林小希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仿佛眼前这即将分崩离析的局面跟她毫无关系。
在宋志国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
林小希终于再次开口了。
“宋工。”
她的声音让所有人的脚步都停住了。
“您说的对。”
“我确实没有心。”
“我也确实无法理解您所说的那种温暖。”
“因为我不是人。”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安静的会议室里炸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人？
这是什么意思？
是在骂自己吗？
宋志国也转过身皱着眉看着她。
林逸的心则咯噔一下。
她要自曝身份了？
这可不在计划之内！
“我承认。”
林小希看着宋志国继续平静地说道。
“在我的世界里，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数据。”
“情感，温暖，拥抱，这些对我来说都只是一些无法被解析的冗余信息。”
“所以我做出了裁撤公益联络部的决定。”
“因为从数据的角度，这是最高效正确的选择。”
“但是。”
她的话锋突然一转。
“就在刚才。”
“在听完您的那番话之后。”
“我的核心算法出现了一个我无法解决的bug。”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的处理器告诉我，您说的是错的，是不符合商业逻辑的。”
“但我的另一个情感模块却产生了一种剧烈波动。”
“它在告诉我，您说的好像是对的。”
“这两种完全相反的指令，让我的系统陷入了混乱。”
林小希看着一脸茫然的宋志国和周毅。
“所以我需要做一个实验。”
“一个用来验证拥抱的价值到底是零，还是无穷大的实验。”
“什么实验？”
宋志国下意识地问道。
林小希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林逸第一次在她的仿生脸上看到除了平静之外的第二种表情。
“我决定。”
林小希宣布道。
“保留公益联络部。”
“并且给你们追加一千万的年度预算。”
周毅等人听到这里，眼睛瞬间亮了。
一千万！
这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然而林小希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如坠冰窟。
“但是。”
“从今天起你们的KPI不再是帮助了多少个孩子。”
“而是你们为公司带来了多少净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