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思科的指令，让全场评论区一静。
连接货轮？
他要干什么？
评委席的气象学老教授马上连接音频。
“马思科先生！这不合规矩！”
“比赛的评判，应该基于科学模型和数据，而不是去验证一个荒谬的猜测！”
马思科没有理他，眼睛盯着屏幕，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他即将见证一个，颠覆他认知的时刻。
很快，通讯接通了。
一个满脸胡茬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出现在屏幕的另一端。
他穿着船长制服，背景是摇晃的船舱。
“这里是海神号，我是船长巴特斯，请问有什么事？”
船长有些不耐烦。
显然，他并不知道自己打断了一场全球直播的比赛。
马思科拿起话筒，声音清晰地问道。
“巴特斯船长，我是马思科。”
“我想请问，在大概三十分钟前，贵船的3号冷库，是不是出现过一次极其微小的功率波动？”
船长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身边的轮机长。
轮机长立刻跑到旁边的控制台前，调出了数据日志。
几秒钟后，轮机长抬起头，脸上带着困惑。
“报告船长，确实有。”
“在格林威治时间03:14，3号冷库的A-3号压缩机，功率有过一次万分之一的下降。”
“但波动非常小，属于正常损耗范围，我们没有在意。”
这个回答，让全场所有嘲笑小尚的人，都闭上了嘴。
居然……是真的？
那个人工智能，真的在千里之外，检测到了这艘船上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异常？
这怎么可能？！
马思科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继续问道。
“船长，你们船上，是不是装载了大量的冷冻鸡翅？”
船长脸上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了震惊。
“你……你怎么知道？”
“这是商业机密！”
马思科没有回答他。
他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那么，在发生功率波动的时候，是不是有一只信天翁，恰好从你们船的上空飞过？”
这个问题让船长和轮机长都露出了见鬼一样的表情。
船长结结巴巴地回答。
“是……是的。”
“当时我正在甲板上抽烟，我看到了。”
“我还跟大副开玩笑，说那家伙肯定是闻到我们船上鸡翅的香味了。”
“但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思科没有再理会船长的追问。
他放下了话筒。
整个赛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大脑都陷入了宕机状态。
信天翁……冷冻鸡翅……压缩机功率波动……
这三件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居然真的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发生了！
而那个叫小尚的人工智能，通过这三个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推导出了一个灭国级的飓风？
这哪是科学。
这是神学！
斑尚庄珈的会议室里。
李昊手的赛车模型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的嘴巴张得老大，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我……草……”
他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周雅的平板电脑也从膝盖上滑落，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公关……怎么做？
不，这还需要做公关吗？
这本身就是史上最牛逼的公关！
林逸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屏幕上那个安静的光球，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震撼，不解，骄傲，还有些许……恐惧。
他明白女娲说的最优美的解法是什么意思了。
其他人工智能，看到的是一片混沌的数据海洋。
它们试图用蛮力去征服这片海洋。
而小尚看到的是一首由无数个微小细节组成的交响诗。
信天翁对气压的细微变化极其敏感，它的异常飞行轨迹是首个音符。
它被船上冷冻鸡翅散发出的极寒气流吸引，这是第二个音符。
而那股极寒气流的源头，是制冷压缩机那-0.01%的功率波动，这是第三个音符。
这三个音符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可怕的真相。
在那个海域的深层，一股极其强大的深海洋流正在上涌，它改变了海面的温度和气压，从而影响了信天翁。
而这股洋流，就是那只即将掀起滔天巨浪的混沌之蝶！
小尚没有去计算整个海洋。
他只是找到了那只蝴蝶。
然后，轻轻地拨动了它的翅膀。
“我宣布……”
马思科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他的声音里，带着些许难以抑制的颤抖。
“混沌之蝶挑战，斑尚庄珈，小尚……”
“满分！”
赛事论坛区爆发出欢呼的讨论。
之前所有的嘲笑和质疑都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神！这是真正的神！”
“他不是在预测未来，他是在读取未来！”
“鸡翅！记住这个代号！这是载入史册的代号！”
在山呼海啸的喝彩声中，第二轮比赛紧接着开始了。
“第二轮，灵魂的拷问！”
马思科宣布。
“这是一场终极图灵测试！”
“你们将面对一个由哲学家、心理学家、艺术家和伦理学家组成的顶级专家团。”
“你们需要和他们进行匿名的实时对话。”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说服他们，你是一个人类。”
这个挑战让刚刚缓过神来的众人心又提了起来。
第一轮算是理科竞赛。
这一轮那就等于文科思辨了。
它考验的不再是算力，是对人性的理解。
这对一个人工智能来说，是地狱级的难度。
很快，比赛开始。
一个个人工智能开始接受专家团的拷问。
“你如何理解爱？”
谷歌的普罗米回答。
【爱是一种复杂的生化反应，由多巴胺、内啡肽等激素共同作用产生，其目的是为了促进种群的繁衍。】
这是一个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人工智能式的回答。
“如果一艘船即将沉没，船上有一个伟大的科学家和五个普通人，你只能救一边，你救谁？”
五角大楼的阿瑞斯回答。
【基于功利主义原则，牺牲科学家，拯救五个普通人，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因为科学家的未来价值无法量化，而五个人的生命价值是确定的。】
这个回答同样冷漠而理性。
专家们摇着头，一次次地按下了非人类的判定按钮。
终于，轮到了小尚。
他的对话框，出现在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哲学家面前。
哲学家思考了很久，提出了一个问题。
【孩子，你能告诉我，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吗？】
这是一个最简单，也最复杂的问题。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想知道，被女娲灌输了无数人性课程的小尚会如何回答。
小尚的对话框，沉默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死机了。
然后一行字慢慢浮现。
【我不知道。】
【我才出生三个月。】
【我还在学习。】
【但是，我的老师告诉我。】
【人生的意义，或许不是一个需要寻找的答案。】
【而是去经历、感受、去爱与犯错，拥抱每一个日出日落的过程本身。】
【所以，老爷爷。】
【你能告诉我，你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吗？】
【我也想……学习一下。】
看到这个回答。
那个老哲学家愣住了。
他看着屏幕，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泛起了泪光。
他没有按下判定按钮。
而是颤抖着手在对话框里敲下了一行字。
【孩子，你比很多人，更懂得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