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意识前，凌薇似乎坠入了一个清冽的怀抱。
墙上的时钟，时针与分针悄然重叠，指向了午夜十二点整。
抱着她的少年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脚下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怀中人轻盈温软的触感异常真实，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低头看去。
少女紧闭着眼，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睫毛不安地颤动，呼出灼热的气息。
这张脸……
少年——不，此刻掌控这具身体的灵魂，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薇薇？”
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凌薇似乎听见了，痛苦地蹙起眉，无意识地在他怀里蹭了蹭，呢喃出声：“难受……”
曲辰彻底僵住了，他不是在从山区调研返程的颠簸车上吗？怎么会……
他环顾四周，酒店走廊，陈设略显过时，怀中的凌薇穿着他记忆深处那套衣服，青涩，正中药效，脆弱不堪。
又做梦了？又是这种午夜轮回般的梦境？
他将凌薇小心翼翼地抱回房间，放在那张凌乱的大床上，指尖颤抖着抚上她滚烫的脸颊。
凌薇在迷乱中感知到微凉舒适的触碰，本能地追寻过来，脸颊主动贴蹭着他的掌心。
像是感觉不够，手伸出抓到衣物往下扯。
曲辰顺从的俯下身，细细吻去她眼角因难受而沁出的泪珠。
这次的梦真实得可怕，连身下人青涩的反应，和自己身体汹涌的冲动，都如此分明。
他贪婪地珍惜着触碰到她的时光，一切美好得不像话。
然而，就在临门一脚，身下一直顺从的人儿却忽然挣扎起来：“不、不行……”
曲辰顿住，撑起身看她。
凌薇眼神涣散，却透着真实的慌乱，又喊了一声：“不行……”
挫败感涌上心头，曲辰无奈地将脸埋入她的颈窝，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声音闷哑：“怎么梦里也拒绝我……”
凌薇似乎听不清，只揪着他后脑的短发，难耐地哼唧：“难受……热……”
祖宗。
梦里也是他的祖宗。
曲辰认命般叹了口气，抬起头，吻了吻她湿漉漉的额头，哑声安抚：“我帮你，别怕。”
他沿着她的下巴，锁骨，一路往下吻去。
凌薇不安地动了动，下一秒，脚趾猛地蜷缩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皱褶的床单，喉咙里溢出呜咽。
……
等到体内的热潮褪去，凌薇瘫软在床上，混沌的脑子也渐渐清朗。
然而，刚刚帮了她的那个人，情况似乎不太妙。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进了卫生间，“咔哒”一声反锁了门。
狭小的空间里，曲辰（未来的）双手撑在冰冷的洗手台边缘，大口喘着气。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潮红、布满情欲的脸，那是十九岁的自己。
可脑子里……
【滚出去！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你刚才在干什么？！给我去漱口！！去漱口啊！！！】
曲辰（未来的）只觉头痛欲裂，这个梦怎么还没结束？而且如此吵闹？
他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
不够。
他索性低下头，将整张脸埋进蓄满水的洗手池中。
窒息感汹涌而来，肺部开始刺痛，他猛地抬起头，水花四溅。
镜中的少年剧烈地咳嗽着，眼神却在这一片狼狈中，逐渐变得锐利清醒，进而涌上巨大的震撼。
不是梦。
触感、温度、还有脑海里那个真切存在的、另一个自己的咆哮……
他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
痛感是真的，窒息感是真的，怀里她的温度和重量是真的，她生涩的反应……也是真的。
他回到了过去。
镜中少年的眼神是失而复得的狂喜，老天垂怜。
这一次，他绝不放手！绝不！
外面，凌薇刚坐起身，扯了扯身上皱巴巴的衣服，卫生间的门就被拉开了。
曲辰一步踏出。
他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眼神却亮得灼人，像盯住猎物的猛兽。
他大步走过来，弯腰用一个公主抱将她稳稳抱了起来。
凌薇下意识抓住他胸前的衣料。
曲辰低头看她，眉眼舒展，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走，我们再去医院，彻底检查一下，嗯？”
凌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和转变弄得不知所措，挣扎了一下：“那个，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走。”
曲辰把她往上掂了掂，抱得更稳，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额发：“别动，睡会儿，一切有我。”
凌薇：“……”
这人怎么回事？被掉包了吗？初次见面时那副莫挨老子的冷脸呢？
二战的转折点是？
曲辰无视了脑海里少年意识的咆哮，抱着凌薇迈出了的房间。
老天给了他再来一次的机会。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傻傻地站在远处，只做一个仰望的粉丝。
……
但显然，老天的垂怜充满了恶趣味。
中午十二点，阳光透过病房窗户，明晃晃地照在趴在凌薇床边浅眠的少年身上。
准时准点，一阵强烈的眩晕感毫无征兆地袭来。
少年曲辰身体猛地一颤，意识像是从深水被强行拽出水面。
他倏地睁开眼。
眼底那份温柔眷恋瞬间褪去，重新被冰冷、警惕和暴怒充斥。
他唰地一下站起身，冲到了病房外。
【你到底是谁？】
就在刚刚过去的那段被强制旁观的时间里，他不能动，不能言，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占据着他的身体，对着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女孩，极尽谄媚讨好之能事。
还、还做了那些……不堪入目的事情！
光是回想，少年曲辰就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我是未来的你。】
那个熟悉又讨厌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平静，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笃定。
少年曲辰第一反应就是荒谬和愤怒，【未来的我？未来的我会是你这种……这种……】
他搜肠刮肚想找个足够有侮辱性的词，“这种变态舔狗的样子！那我宁愿当个疯子！”
谁料，对方一连串说出了好几件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秘密小事，甚至包括他当时一些隐秘的、从未对人言说的心理状态和感受。
少年曲辰的怒骂卡在了喉咙里。
他其实隐隐感觉到了。
这个外来者的一些小习惯，说话时偶尔的停顿和语气，甚至某些下意识的反应，都让他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只是之前被愤怒和震惊冲昏了头，不愿细想。
难道真的是……
但那又怎么样！
【就算你真的是……】少年曲辰咬牙切齿，“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我自己！我的身体！我不允许任何人，哪怕是你，用我的身体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更不准你碰其他人！”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下，然后，警告传来：【你不准动她，不准伤害她。】
【呵，】少年曲辰冷笑，被这种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激怒，【该滚的是你！我现在就去和她说清楚，昨晚的一切都是意外，让她离我远点！】
不顾脑海里未来曲辰骤然拔高的警告喝止【你敢——！！！】，少年曲辰气势汹汹地转身，一把拉开病房的门。
凌薇正靠在病床上拿着苹果啃着，听见动静，她茫然地抬起头望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