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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漓江之上

    第二日一早,她换上一身素缟,发间只插一枝白茉莉,拉着苦一直奔码头最大船行——“顺风埠”。

    掌柜正拨算盘,见女子素衣却气度沉静,忙迎:“娘子要雇船?”

    兰因垂眼,声音轻却哀:“家母病重,要回四方县探病,小妇人不敢耽搁,求掌柜行个方便,三日内放船。”

    掌柜眼亮,却迟疑:“近日夜禁,官府查私渡……”

    兰因早料到此,神色更哀,“我雇的是明船、明单、明人,若不信...”

    她让苦一上前,青衫男子腰背笔挺,掏出一张盖着县丞副署的路引,“我夫家表兄在县衙当书吏,路引已批,只缺船。”又递上一锭五十两的雪花银,“船资照给,只求快。”

    掌柜见银子、路引、俱全,又闻探病,哪敢再推,当即不动声色道:“娘子孝感动天!今夜涨潮,正好放船,明晚泊四方县!”

    一人飞鸽传书:“平江·顺风埠,明船,探病为号,可疑!

    船行外,一红色斗篷之人远远看着,转身进巷:“目标雇船,顺风埠,今夜潮。”

    随着约好的时间越来越近,苦一肉眼可见的变得严肃,但见兰因一脸悲切,其余人见了对她家母生病的说法更信了几分。

    简单收拾出了个小包裹。

    酉正,潮声拍岸。

    兰因扶着苦一登上跳板,回头望一眼江岸灯火,那些藏在灯影下的眼睛,像一群等食的鹭鸶。

    苦一握着她手臂,掌心热度透过衣袖,他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兰因轻笑,声音散在风里:“走吧,我带你回家。”

    桅杆升帆,船工号子响起,船离岸,帆满风,像一条白龙切江而下。

    江风猎猎,把平江县的灯火渐渐吹成一条模糊的金线。

    而在那条金线之后,几艘小舟悄然解缆,如嗅血的鱼,尾随不放。

    红绡身着红斗篷立于船首,耳垂骨轮叮当作响,腰间悬着用人骨磨制的短笛,暗自琢磨,她通脉大成,比那柳寒舟低一品,可她擅驭妖鬼,难缠更甚,也不是不能碰一碰。

    至于为什么她盯上了这夫妻二人,明明所有的嫌疑人名单里,她们嫌疑最少,她只能说,“直觉...”

    她见过不少男人女人,但从来没有一对夫妻像她们这般奇怪,这里的奇怪依旧指的的是感觉,车队时,她多次对两人进行试探,勾引。

    “呵~”再说怎么可能会有男人在她的魅术加成下,无动于衷,这个理由已经足够。

    另一侧天鉴司,柳副尉未至,只四名暗探,铜镜扣背,刀未出鞘——他们接到的命令:先确认,再发信号。

    此次不止她们一个嫌疑对象。

    红绡抬手,见天鉴司依旧没有动静,指尖一点江面,鬼气入水,像墨晕开。“无需确认,杀了便知。”

    “动手。”

    此刻船只路程过半,红绡失去耐心。

    船尾,江水突然翻涌,泡骨白沫翻卷,三具半腐水鬼破水而出,十指如钩,直抓船舷。

    船夫吓得昏厥过去,为了不伤及无辜,她只能让苦一将其藏在船舱,贴上隐匿符,只剩舵手依旧掌舵,只是人已吓呆。

    兰因长剑出鞘,青芒暴涨,一剑横扫——断潮

    半月形剑光贴江面飞出,水鬼拦腰而断,黑血溅帆,帆布“嗤嗤”腐蚀。

    红绡尖笑,“被我抓到了~”

    骨笛就唇,笛声撕裂夜空——“百鬼·夜行!”

    水面“嘭嘭嘭”连响,数十具水鬼、江妖、甚至半人半鱼的腐怪爬满船侧,指甲刮木声令人牙酸。

    兰因脚尖一点桅杆,人如鸿雁掠起,剑光连闪,每一剑都带起丈许青虹,水怪头颅纷纷落水,却被后来者踏着尸体再上。

    这边刚动起手,那边天鉴司的暗探立马发出信号,柳寒舟快速的向这边驶来。

    与此同时,天鉴司暗探跃上船顶,铜镜反照月光,一道银符直射兰因后心。

    兰因半空翻身,左手甩出三张爆裂符-

    “轰!轰!轰!”

    兰因再次感谢自己临走前在系统买的一大把符咒。

    桅杆断折,帆布起火,兰因眉心轻皱,“苦一,灭火!”

    还是战斗经验太少,兰因吐槽自己。

    红绡趁乱掠至船腰,指尖弹出五根骨针,直取兰因眉心。

    兰因横剑挡,“叮叮叮”连响,骨针被震碎,她却也被巨力掀翻,背撞桅杆断口,一口血雾喷出,胸腔瞬间瘪了半寸。

    “咳——”

    她滑跪落地,没什么感觉,只是状态不太好,而且吓到了一旁的苦一,苦一刚刚用竹篾刀覆盖血气击杀一只水鬼,转身就看到兰因胸腔瘪了下去。

    小鬼见势更加疯狂,利爪搭船沿,指甲“咯吱咯吱”往木里钻。

    苦一被护在船尾,手中不停挥舞竹篾刀,也受了不少的伤。

    他看见她握剑的手在抖,看见自己手里的竹篾刀——

    刀身被火烤得发卷,连柴都劈不断。

    第一次,他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真的很没用,而且又一次拖累了别人。

    红绡舔着指尖血,笑得阴戾:“六品气血?不过如此!把他交出来,我留你全尸!”

    兰因以剑撑地,一味地冷笑不言语。

    天鉴司暗探亦拔刀,铜镜照定兰因:“天鉴司办案,闲人退避!这人归朝廷,可免你死罪!”

    红绡骨笛一横,笛孔飘出黑烟:“朝廷?先问过我极乐教的人!”

    话音未落,红绡突然发难——骨笛横扫,黑烟化厉鬼,竟扑向天鉴司暗探!

    “先清场,再夺宝!”

    暗探惊怒,刀光如雪,与黑鬼缠斗一处。顿时,船面三分:

    水鬼扑人,黑烟噬兵,火借风势,江面被照得血红,像一锅煮开的汤。

    两方乱战,红的银的站作一团。

    兰因得隙,强提气血,剑封第二层,青芒化作丈许青鸾,一剑扫断船舷左侧水鬼手臂,黑血暴雨般洒落。

    她却再撑不住,单膝跪倒,剑尖抵板,才没彻底扑倒。

    水鬼再爬,兰因已无力挥剑。苦一看着那截断桅杆砸向兰因,他咬碎牙根,扑过去,以背挡杆。

    “咔嚓”肋骨断裂,他却借势滚到兰因身前。

    兰因抓住他手腕,声音细若游丝:“去……江心……继续,前行,要快!”这破身体前段时间受了伤,本身状态不好,这回真不行了,现在不能死啊!真的不能死啊!死了苦一怎么办。快了,就快到江心了,马上就有办法了!

    苦一没有问为什么,一手抱起兰因,一手抓住断桅缆绳,纵身跃向船头:“舵手要想活!满帆前行!”

    舵手已吓呆,闻声下意识压舵。

    船借急流,如脱缰白马,直冲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