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卫三，前线要塞指挥中心。
自动门向两侧滑开。
陆哲迈步走进大厅。
扑面而来的，不是往日里那种精密仪器运转的嗡鸣声。
而是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水泥，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数百名来自全球各地的参谋、分析师，此刻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他们僵硬地站在原地。
仰着头。
死死地盯着穹顶那块巨大的全息天幕。
那里，原本应该是漆黑深邃的柯伊伯带星图。
但现在。
它被染红了。
无数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像是一场肆虐的赤潮。
从太阳系的边缘涌入。
铺天盖地。
遮蔽了所有的星光。
“指挥官……”
负责雷达监测的军官，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他甚至不敢回头看陆哲一眼。
“数量……统计出来了吗？”
陆哲走到指挥台前。
他的脸色依旧冷峻，但藏在袖口中的手，却下意识地握紧了。
“统……统计溢出。”
盘古冰冷的电子音，此刻听起来竟带着一丝绝望的意味。
【已确认目标数量：124,500艘。】
【其中，大型主力战舰：15,000艘。】
【其余为武装运输舰、工业母舰及小型突击艇。】
【这是一支……正在迁徙的文明舰队。】
十二万艘。
听到这个数字。
在场的所有人，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人类这边有多少？
五十艘“玄武”，五艘“朱雀”。
外加几千架无人机。
对比之下。
人类的这点家底，连对方的零头都算不上。
就像是一群拿着木棍的村民，正面对着一支全副武装的罗马军团。
“它们不是来打仗的。”
陆哲盯着那片红色的潮水，目光如炬。
“它们是来抢房子的。”
“这是一群被猎人追得无路可走的饿狼。”
“为了生存，它们会撕碎挡在面前的一切。”
恐惧。
在指挥大厅里蔓延。
一名来自欧洲战区的少将，脸色惨白地站了出来。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有些尖锐：
“撤退吧……总指挥！”
“这根本没法打！”
“一千比一的战损比！就算是神来了也赢不了！”
“我们有‘天幕’！”
少将挥舞着手臂，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们应该立刻撤回地球！”
“依托行星护盾进行防御！”
“这里守不住的！我们会全军覆没！”
他的话，引起了不少参谋的共鸣。
原本坚定的军心，在绝对的数量压制面前，开始动摇。
窃窃私语声四起。
“是啊，回地球吧……”
“天幕是无敌的，没必要在这里送死。”
“这么多飞船，一人一口唾沫都把我们淹死了。”
陆哲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名少将，又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闪烁的眼神。
突然。
“啪！”
一声巨响。
陆哲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狠狠地拍在了金属桌面上。
黑色的枪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所有的嘈杂声，瞬间消失。
“撤？”
陆哲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威压。
“往哪撤？”
“地球就是我们的卧室。”
“你们打算躲在被窝里，看着强盗在客厅里磨刀吗？”
他指着屏幕上那片红色的潮水。
“如果我们退了。”
“它们就会占据木星，占据火星，占据整个太阳系的资源。”
“它们会在这里建立前哨站，建立兵工厂。”
“然后，源源不断地制造出更多的战舰，把地球围个水泄不通！”
“到时候。”
“那个所谓的‘天幕’，就是我们的棺材盖！”
陆哲拿起枪。
重新插回枪套。
动作缓慢，却充满了力量。
“听好了。”
“木星，就是大门。”
“这里，就是人类文明的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防线。”
“只要我还没死。”
“谁也别想过去。”
这番话，如同一针强心剂。
或者说，是一道不可违抗的军令。
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羞愧，重新化作了战意。
“盘古。”
陆哲不再理会那些参谋。
他直接接管了战术指挥权。
“推演战术。”
“硬碰硬我们必死无疑。”
“我们得利用这里的地形。”
他的手指，点在了全息星图上那个巨大的木星大红斑上。
“引力井。”
“辐射带。”
“还有那几十颗卫星。”
“这里是我们的主场。”
“给我布一个口袋阵。”
“我要让这群饿狼，还没吃到肉，先崩掉几颗牙。”
【指令确认。】
【战术模型构建中……】
【舰队正在进入预设伏击阵位。】
就在这时。
雷达官发出了一声惊呼。
“报告！”
“敌方阵型变动！”
“一支先锋舰队脱离了大部队！”
“正全速向我方防线逼近！”
大屏幕上。
那片红色的潮水中，分出了一股细流。
大约五百艘造型狰狞的晶体战舰。
像是一群探路的鬣狗。
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扑向了木卫三。
“居然敢分兵？”
陆哲冷笑一声。
“看来，它们真的很急。”
“甚至连侦查都懒得做了。”
“距离接触还有多久？”
“十分钟！”
“通讯请求呢？”
“没有！”
雷达官大声汇报：
“对方没有任何试图沟通的迹象！”
“火控雷达已锁定我方！”
“它们的主炮……正在充能！”
这就是黑暗森林的法则。
见面。
即是生死。
没有废话，没有怜悯。
陆哲整理了一下衣领。
转身。
看向窗外那颗巨大的、充满压迫感的木星。
以及木星背景下，那正高速逼近的五百个死神。
“既然不想说话。”
“那就别说了。”
他按下了全舰队广播的按钮。
声音平静，传遍了每一艘战舰的角落。
“全员，战斗准备。”
“把它们……”
“送进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