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全息沙盘的光芒映照在陆哲的脸上。
他没有任何迟疑。
甚至没有哪怕一秒钟的犹豫去怀疑一个两岁孩子的直觉。
在这个充满未知的宇宙里。
S级天赋“星灵之体”的感知，比任何精密雷达都要可信。
“盘古。”
陆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眼神冷冽如刀。
“命令火星前线勘探队，即刻出发。”
“目标：水手峡谷，K-9区域，地下深渊。”
“带上最重型的钻探设备。”
“还有……武器。”
【指令已下达。】
【‘朱雀’号巡洋舰正在变轨，将提供轨道火力支援。】
【特别行动队‘深渊行者’已集结。】
陆哲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还在微微颤抖的陆星辰。
他伸出手，轻轻拍着儿子的后背。
声音温柔，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别怕，星辰。”
“爸爸这就让人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吓唬你。”
“如果是坏东西。”
“爸爸就把它拆了，给你当玩具。”
……
火星，水手峡谷。
这是太阳系最大的峡谷，长达四千公里，深达七千米。
它就像是上帝在这颗红色星球上，狠狠砍下的一道伤疤。
深不见底。
终年笼罩在黑暗与沙尘之中。
“呼——呼——”
狂暴的峡谷风，卷起红色的沙砾，击打在探测队的装甲车上。
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十辆全地形重型探索车，打开了大功率探照灯。
像是一把把利剑，刺破了峡谷深处那沉积了亿万年的黑暗。
“深度：6500米。”
“磁场干扰指数：极高。”
“前方发现……异常结构！”
通讯频道里，传来队长急促的汇报声。
透过探照灯的光柱。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令人窒息的一幕。
在峡谷的最深处，在那层层叠叠的沉积岩尽头。
耸立着一扇巨大的、充满了压迫感的金属大门。
它高达三百米。
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青铜色。
表面布满了斑驳的锈迹和陨石撞击的凹痕。
它不同于月球背面那个“监视者”前哨站的精致与优雅。
如果说那个前哨站是艺术品。
那么这扇门。
就是一座粗犷、厚重、充满了绝望气息的——
堡垒。
一种濒死之前，为了活命而匆忙筑起的最后防线。
“这里……”
陆哲通过远程连接，看着那扇大门。
眉头紧紧皱起。
“不像是‘监视者’的手笔。”
“风格完全不同。”
“打开它。”
陆哲下令。
“轰——”
工程机器人上前，高能激光切割机开始作业。
然而。
出乎意料的是。
这扇看似坚不可摧的巨门，并没有像月球遗迹那样有着复杂的能量锁。
它甚至没有上锁。
就像是……
里面的人已经死绝了，根本不在乎还有没有人进来。
“吱嘎——”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青铜巨门。
缓缓开启。
一股干燥、陈旧，带着浓重尘埃味道的气流，从里面涌了出来。
探测队打开了所有的照明设备。
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里面。
是一个巨大得如同城市的地下空洞。
但这里没有街道，没有建筑。
只有……
坟墓。
数不清的骸骨，堆积如山。
它们已经风化成了灰白色的粉末，稍微一碰就会消散。
从骨骼结构来看，这是一种拥有四只手臂的类人生物。
它们死前并没有挣扎。
而是整整齐齐地跪在地上。
面朝着大厅的中央。
像是在进行最后一次虔诚的祈祷。
而在那尸骸堆积的中央。
矗立着一台如同金字塔般巨大的黑色机器。
它还在运转。
微弱的红色指示灯，在黑暗中在此数级闪烁。
发出“嗡嗡”的低频噪音。
那声音，正是陆星辰听到的“呼唤”。
“这是……”
陆哲的瞳孔猛地收缩。
“量子计算机？”
“不，不止是计算机。”
盘古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波动。
“这是一个……文明的墓碑。”
“它正在广播。”
“向着地心，向着宇宙，循环播放着这个文明最后的遗言。”
“读取它。”
陆哲的声音有些干涩。
【正在接入……】
【语言逻辑解码中……】
【解码成功。】
全息屏幕上。
一段跨越了时间长河的影像，开始播放。
那是一个美丽得令人心醉的星球。
不是红色的。
而是绿色的。
那时的火星，拥有着厚重的大气层，拥有着蔚蓝的海洋。
无数四臂生物在森林中建立起了辉煌的城市。
它们探索科技，赞美生命。
直到有一天。
天空黑了。
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个星球。
那不是乌云。
而是一张……网。
一张看不见的、覆盖了整个大气层的网。
紧接着。
画面变得扭曲、模糊。
只能听到绝望的尖叫声，和大地崩裂的轰鸣。
短短三秒钟。
海洋蒸发。
森林枯萎。
厚重的大气层，在一瞬间被剥离，消散在太空中。
整个星球。
从生机勃勃的绿洲，变成了一颗赤红色的死星。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也没有任何战争的过程。
就是单纯的……抹杀。
就像是用抹布，擦去桌子上的一滴水渍。
画面定格在最后一位火星科学家的脸上。
它跪在这台计算机前。
用颤抖的手，录下了最后一段日志。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
没有仇恨。
只有一种洞悉了宇宙终极恐怖后的……
深深的无力。
陆哲看着屏幕下方的翻译字幕。
那是这个文明，留给后来者的最后一句警告。
字字泣血。
【不要试图反抗。】
【不要试图理解。】
【它们不是神。】
【它们是规则的制定者。】
【它们掌握着……】
【因果律。】
屏幕熄灭。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陆哲粗重的呼吸声。
因果律。
简单的三个字。
却像是一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了他的心头。
如果说“水滴”代表的是物理法则的极致。
那么因果律……
就是修改法则的笔。
我要你死，你就必须死。
不需要过程。
这就是——清扫者？
陆哲的手指，深深地嵌入了真皮椅的扶手。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
以为有了天幕，有了舰队，就能保护好家人。
但现在。
他才发现。
自己所面对的深渊，比想象中还要深邃一万倍。
“爸爸？”
怀里的陆星辰，似乎感受到了父亲的僵硬。
他伸出小手，摸了摸陆哲的脸。
“爸爸……不怕。”
小家伙奶声奶气地说道。
“星辰……保护爸爸。”
这一声稚嫩的呼唤。
将陆哲从无尽的寒意中拉了回来。
他低下头。
看着儿子那双清澈的眼睛。
原本冰冷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
是的。
哪怕对手掌握着因果。
哪怕它们是神。
那又如何？
为了怀里这个小小的生命。
为了楼下那个正在炖汤的女人。
就算是神。
他也得想办法……
把神给屠了。
“好。”
陆哲握住儿子的小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
眼中，重新燃起了疯狂的战意。
“爸爸不怕。”
“既然它们掌握着因果。”
“那我们就……”
“逆天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