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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本王要带她走

    自服药后,萧若瑾来得愈发勤快。他仔细观察着易文君的变化。

    易文君开始变得“安静”了许多,不再有激烈的反抗,眼神时常显得有些空洞和迷茫。

    她常常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一串玉珠,机械地拨动着,眼神涣散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一盯就是一个时辰。

    “文君。”萧若瑾走到她身后,手指轻轻抚过她的长发。

    易文君的身子微微一颤,动作很轻,像是被风吹动的柳絮。

    她缓缓转过头,眼神里是一片茫然,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起一点光,迟钝地开口:“……陛下?”

    这一声陛下,叫得生疏,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乖顺。

    萧若瑾心头猛地一跳,那种名为征服的快感再次像野草一样疯长。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没有叶鼎之,没有安世,甚至没有她自己。

    只有他。

    “还记得这是哪里吗?”萧若瑾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语气温柔得有些腻人。

    易文君眨了眨眼,环顾四周那些足以闪瞎人眼的装饰,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最后摇了摇头,嘴角却扯出一个恍惚的笑:“不记得了……不过,这里很漂亮。”

    “这里是我们的家。”萧若瑾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以前在景玉王府,你也最喜欢这几颗夜明珠,说它们像天上的星星。”

    “星星……”易文君跟着重复了一遍,眼中露出一丝孩童般的天真,“星星……好看。”

    萧若瑾笑了。那笑容里透着一股终于得偿所愿的松弛。

    药效发作了。

    她正在一点点变成一张白纸,等着他去重新涂抹颜色。

    “乖。”他拍了拍她的手背,“累了就睡会儿,朕晚点再来看你。”

    易文君乖巧地点头,真的就闭上了眼睛,靠在软枕上,呼吸渐渐平稳。

    萧若瑾盯着她的睡颜看了许久,才站起身,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阴鸷的寒霜。

    “来人。”门外,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跪下。

    “传令天外天那边的探子。”萧若瑾的声音很低“不用再盯着了。找个机会,做得干净点。”

    既然易文君已经忘了他,那叶鼎之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斩草,要除根。

    黑影领命而去。

    萧若瑾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出密室。

    他没看到,就在铁门合上的那一瞬间,原本沉睡的易文君,睫毛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夜色如墨。

    西苑地下的寒气比上次更重。萧若风避开两拨巡逻的影卫,熟练地撬开那扇沉重的石门。

    没有哭声,没有死寂。

    里面甚至有些……温馨?

    铜镜前坐着一个人。

    易文君穿着一身极艳丽的绯红宫装,金线绣的凤凰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刺得人眼睛发痛。

    她手里拿着一把象牙梳,一下一下,慢条斯理地梳着长发。轻轻哼着一段不成调的曲子,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笑容。

    那种笑,太单纯了。

    萧若风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尽量放轻脚步:“文君?”

    易文君的歌声戛然而止。

    她缓缓转过头,那张脸上没有泪痕,没有绝望,甚至没有往日的清冷。

    她看着他,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嘴角扬起一个明媚到有些痴傻的笑容。

    “你是谁呀?怎么进来的?是皇上派你来陪我的吗?”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孩童般的好奇

    轰——

    萧若风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僵在原地,死死盯着易文君的眼睛。

    那双曾经充满了灵气、倔强、甚至恨意的眼睛,此刻里面却什么都没有。

    没有过去,没有现在,也没有他。

    “文君,别吓我。”萧若风的声音都在抖,他冲过去,双手死死抓住她的肩膀,“你不认识我了?我是萧若风!是你的皇弟,是……”

    “萧……若风?”易文君偏着头,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名字。

    片刻后,她摇摇头,笑容依旧娇憨,甚至带着几分讨好:“名字有点耳熟……不过,我不认识你呀。我只认识皇上。”

    她说着,脸上浮现出一抹痴迷的神色,像是提到了神明:“皇上对我最好了,他说会永远保护我,让我忘记所有不开心的事。可皇上说了,除了他,谁也不能进来。你偷偷跑进来,皇上会生气的。”

    她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不过我不告诉他。你陪我玩会儿好不好?”

    萧若风只觉得一股寒气升起。

    “你不记得了?”萧若风猛地扣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失控,“姑苏城外?叶鼎之?还有安世……你的儿子安世?”

    易文君被抓痛了,眉头皱起,嘴巴一扁,眼眶瞬间红了。

    “疼……”她用力推他,“什么叶鼎之?我不认识。皇上说我生过病,脑子坏掉了。但我有儿子呀,我有羽儿,羽儿可乖了……”

    她提起“皇上”时,脸上全是依赖和濡慕。

    她忘了?

    她竟忘了?

    忘记所有不开心的事?

    皇兄……他竟然真的敢!

    为了把她留住,竟然不惜用药物毁了她的神智,抹去她的记忆!

    这就是所谓的爱?

    这就是所谓的帝王恩宠?

    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个只会听话的玩偶?

    巨大的愤怒和心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易文君忽然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畔,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幽香。

    “你长得真好看……”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秘密感,“比皇上还好看。我喜欢你。”

    她的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眼神里满是依赖:“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这里好大,好安静,我一个人有点怕。”

    萧若风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明明是那张熟悉的脸,却又陌生得让他害怕。她被掏空了。灵魂被抽走,只剩下一具美丽的躯壳。

    “皇兄……”萧若风咬牙切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来。

    什么江山社稷,什么兄弟情分!

    在这一刻,在看到易文君变成这副模样的这一刻,全成了笑话!

    “文君……”萧若风喉咙发哽,猛地将她拥入怀中。

    怀里的身躯微微一僵,随即又软了下来,甚至顺从地把头靠在他的胸口。

    这种毫无防备的依赖,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萧若风的心脏。

    太晚了。

    是他来得太晚了。

    如果他快点下定决心,如果他没有那么多顾虑……

    “别怕。”

    他在她耳边低声承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很快……就带你离开这里。去一个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逼迫你的地方。”

    易文君在他怀里乖巧地点了点头。

    “嗯。”她轻声应着。

    而在萧若风看不见的角度,埋在他胸口的脸上,那抹甜腻痴傻的笑容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嘴角勾起的一抹极轻、极冷、又带着一丝疯狂快意的弧度。

    萧若风几乎是逃一样离开了地下宫殿。

    他怕再多待一秒,就会控制不住杀人的冲动。

    回到琅琊王府,已经是深夜。

    书房里灯火通明。

    “嘭!”紫檀木的书案被一拳砸裂,木屑纷飞。

    “王爷!”

    叶啸鹰单膝跪地,神色焦急,“陛下如今疑心甚重,西苑那边已经加派了重兵,而且看样子似乎要把人转移走。这个时候强行救人,风险太大了!一旦动手,就是逼宫造反啊!”

    “造反?”萧若风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叶啸鹰,眼里的寒光让人心惊胆战。

    “若坐视皇兄行此等泯灭人性之事,这江山社稷,才是真正从根子上烂透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那个女人还在那里等着。

    那个被困在地下,灵魂正在被一点点蚕食的女人。

    她在等他。

    “三日之内。”萧若风的声音冷得像冰,“准备好一切。所有计划,提前启动。”

    “三天?!”

    叶啸鹰面露难色,“王爷你疯了?那是皇宫内苑!守卫换防、路线接应、出城关卡,哪一样不需要时间打点?三天?这是去送死!”

    “那就做到万无一失。”萧若风面无表情。

    “王爷!”幕僚急得跪在地上,“为了一个女子,值得吗?这一步迈出去,您和陛下就彻底决裂了!朝局动荡,边关不稳,这是要把北离往火坑里推啊!”

    “她不是宣妃。”

    萧若风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

    “她是一个人。一个被当朝天子囚禁、下药、当成玩物的人。”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晨曦照在他脸上,却照不暖那双眼里的寒意。

    “如果连眼前这一个人都护不住,我萧若风凭什么护这天下?”

    幕僚哑口无言。

    “皇兄已经不是当年的皇兄了。”萧若风望着皇宫的方向,目光如刀,“他对兄弟下手,对妻儿下手,如今更是用这种下作手段。魔障已生,无可挽回。”

    他转过身,一字一顿:“本王,要带她走。”

    这一次,没有退路。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他也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