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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番外:两界同心

    赤水关的烽烟再起时,萧楚河登基刚满三年。

    边境急报呈到御前,年轻的帝王看完,只问了一句:“天外天那边,是传位给了谁?”

    “回陛下,是萧羽宗主。”兵部尚书答。

    萧楚河点点头,提笔写下一封信,盖上私印:“八百里加急,送去天外天总坛,交萧羽亲启。边军按兵不动,没有朕的手令,一兵一卒不得过赤水关。”

    “陛下,这……”

    “照做。”萧楚河抬眼,那双眼眸清澈却威严,“他是我弟弟。”

    同一时刻,天外天总坛。

    萧羽坐在宗主位上,听着下方长老的争论。争端源于边境一处新发现的玉矿,北离边军与天外天探矿队起了冲突,各有损伤。

    “宗主,北离欺人太甚!明明是我天外天先发现的矿脉!”

    “可那地在赤水关北侧三十里,按盟约,应属北离……”

    “盟约是盟约,实际是实际!”

    争执声中,萧羽叩了叩扶手。声音不大,却让大殿瞬间安静。

    “说完了?”他扫视众人,“那就听我说。”

    “第一,矿脉在天外天境内还是北离境内,需实地勘定,不是谁嗓门大就归谁。”

    “第二,无论矿归谁,伤人是事实。天外天弟子伤三人,北离边军伤五人——谁先动的手?”

    负责探矿的坛主低下头:“是……是我们的人先拔了刀。但那是他们先推搡……”

    “推搡就该拔刀?”萧羽声音冷了下来,“天外天的刀,什么时候对准过盟约兄弟?”

    大殿鸦雀无声。

    “第三,”萧羽站起身,“此事我会亲自处理。在我回来前,任何人不得擅动。违令者,按叛宗论处。”

    他转身离席,黑袍曳地。走到殿门时,一个身影从柱子后窜出来,紧紧跟在他身后。

    “安世,你不必跟。”萧羽没回头。

    “我要去。”叶安世如今已十八岁,眉眼间有七分像叶鼎之,性子却不知随了谁,尤其黏萧羽,“哥哥一个人去北离,我不放心。”

    “那是楚河兄长的地方,没人会伤我。”

    “那也不放心。”叶安世固执地跟上,“爹爹和娘亲出门游历前说了,让我照顾好哥哥。”

    萧羽无奈,眼里却有一丝暖意:“随你。”

    兄弟相见,是在赤水关的盟约台上——十五年前,叶鼎之与萧若风在此立约的地方。

    萧楚河一身便服,只带了三名护卫。萧羽也是一身常衣,身后跟着亦步亦趋的叶安世。

    “兄长。”萧羽率先行礼。

    萧楚河扶住他,仔细打量:“长高了,也瘦了。宗主不好当吧?”

    “比想象中难。”萧羽坦诚,“兄长呢?皇帝好当吗?”

    “更难。”萧楚河笑了,看向叶安世,“安世也来了。”

    叶安世乖乖行礼:“楚河哥哥好。”

    “乖。”萧楚河揉揉他的头,从怀中取出一包糖,“天启新出的桂花糖,你小时候最爱吃。”

    叶安世眼睛一亮,接过糖,却先递给萧羽:“哥哥先吃。”

    萧羽拿了一块,他才开开心心剥开糖纸。

    三人并肩站在关墙上,望着脚下苍茫大地。十六年过去,赤水关内外已大变样。北离一侧建起了互市集镇,西域一侧开辟了绿洲农庄。边境百姓穿梭往来,胡语与北离官话交织。

    “矿脉的事,你怎么看?”萧楚河问。

    “天外天理亏。”萧羽直言,“我已罚了擅自动手的弟子。伤亡抚恤,天外天全担。至于矿脉……若勘定确在北离境内,天外天绝不染指。若在两境之间,可商议共采。”

    萧楚河点头:“和我想的一样。不过抚恤不必全担,边军也有过错。至于矿脉……”

    他顿了顿:“我让人勘测过了,矿脉七成在北离境内,三成在天外天境内。我的意思是,我们合资开采,收益按七三分成。开采的人手,两边各出一半,也好让弟子们多走动,多了解。”

    萧羽怔了怔:“你信我?”

    “你是我弟弟。”萧楚河说得很自然,“而且,这是皇叔和叶宗主当年立约时就想看到的——不是划清界限,是融为一体。”

    萧羽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好。”

    正事谈完,气氛轻松下来。萧楚河忽然问:“听说你前阵子整顿了天外天内部?”

    “嗯。”萧羽语气平淡,“几个老顽固,还想拿我的出身说事。说我有一半北离皇族血脉,不配当宗主。”

    “你怎么处理的?”

    “没处理。”萧羽笑了笑,“我让他们去边境互市住了三个月,看看两边百姓是怎么相处的。回来之后,没人再提了。”

    萧楚河大笑:“这招好。比杀鸡儆猴管用。”

    “是爹爹教我的。”萧羽说,“他说,人心里的墙,得让人自己拆。”

    叶安世在旁边插嘴:“哥哥可厉害了!那些老头子回来之后,还主动提出要派弟子去北离学堂交流呢!”

    “就你多嘴。”萧羽敲他额头,眼底却是纵容。

    夕阳西下时,三人下了关墙。临别前,萧楚河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皇叔留给你的。”他递给萧羽,“他说,有些话当年没说透,现在补上。”

    萧羽拆开信。信纸有些旧了,是萧若风病重前写的。字迹不如从前工整,却一笔一画,极为认真。

    “羽儿吾侄:

    见字如晤。

    这些年,看着你长大,成为独当一面的宗主,伯父心中甚慰。

    一直想与你深谈一次,却总觉时机未到。如今我时日无多,有些话再不说,恐成遗憾。

    当年你父亲与我,因立场不同,走了太多弯路,累及你们这一代。幸而最终殊途同归,才有了赤水盟约,有了今日的太平。

    楚河仁厚,但失之过柔;你果决,却有时太刚。兄弟二人,当互补长短。北离与天外天,亦当如此。

    伯父此生,无愧江山,无愧百姓,唯对你父亲、对你母亲、对你,有太多亏欠。这些亏欠,只能托付给时间,托付给你们这一代,去慢慢弥补。

    望你与楚河、安世,相互扶持,走一条比我们更宽、更远的路。

    珍重。

    伯父 萧若风 绝笔”

    信纸在手中微微颤抖。

    萧羽抬起头,眼圈发红:“兄长,皇叔他……”

    “去年冬天走的。”萧楚河声音平静,“走得很安详。他说,这辈子最欣慰的,就是看到你在天外天过得好,看到北离与西域真正和平。”

    萧羽眼眶微红:“皇叔给我的,已经太多了。”

    包括理解,包括信任,包括这份毫无保留的托付。

    “哦对了,”萧楚河想起什么,“皇叔还留了一句话,让我务必带到。”

    “什么话?”

    “他说——”萧楚河学着萧若风温和的语气,“‘羽儿,你永远是我们萧家的孩子,无论你在哪,做什么。天启城的家门,永远为你敞开。’”

    萧羽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叶安世慌了,忙用袖子给他擦泪:“哥哥不哭,不哭……”

    “我没哭。”萧羽抱住弟弟,声音哽咽,“是沙子迷了眼。”

    回到天外天总坛时,已是深夜。

    萧羽站在廊下,望着北方的星空。叶安世安静地陪在一旁。

    “安世。”萧羽忽然开口。

    “嗯?”

    “你说,如果爹和皇叔能看到今天,会高兴吗?”

    “一定会。”叶安世毫不犹豫,“爹爹常说,他和琅琊王当年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北离和天外天的孩子能像我们这样,不分彼此,亲如一家。”

    萧羽笑了,揉乱弟弟的头发:“你倒是记得清楚。”

    “因为那是爹爹的愿望啊。”叶安世靠在他肩上,“也是哥哥的愿望,对不对?”

    “对。”萧羽望着星空,“是我们的愿望。”

    数日后,赤水关立起了一块新碑。

    碑文由萧楚河亲笔所书,萧羽刻字,叶安世打磨。碑上只有八个字:

    “疆界有形,人心无界。”

    碑立好的那天,三兄弟并肩站在碑前。身后,北离边军与天外天弟子混杂而立,不分彼此。

    “哥,”叶安世小声说,“我们这算不算完成了爹爹和琅琊王叔的心愿?”

    萧羽与萧楚河相视一笑。

    “不算完成。”萧楚河说,“是正在完成。”

    “而且会一直完成下去。”萧羽接道,“直到某一天,再也没有人记得,这里曾经有过一条界线。”

    风吹过关隘,扬起沙尘,也扬起年轻人们眼中的光。

    他们脚下是父辈用血与泪铺就的路,他们眼前是自己正亲手开创的未来。

    这条路还很长,但他们有三个人。

    足够了。

    很多年后,史书工笔,如此记载这一段:

    “明德帝萧楚河在位期间,北离与天外天盟约愈固,边境不设防,百姓通婚杂居,胡风汉俗交融。其弟萧羽执掌天外天,推行新政,化剑为犁。幼弟叶安世辅佐左右,兄弟三人同心,共开太平盛世。”

    而民间传说,则更生动些。

    说是有个北离书生娶了个天外天姑娘,成亲那天,两边亲友都来了。酒过三巡,新娘的爷爷——一个老天外天弟子,拉着新郎的爷爷——一个退休北离老将,喝得醉醺醺地说:

    “老弟啊,早知道有今天,咱们当年打什么打?”

    老将哈哈大笑:“不打不相识嘛!来,为了不打不相识,干!”

    酒杯碰在一起,酒香飘出很远。

    飘过关隘,飘过山河,飘进那些正在长大的孩子们的梦里。

    梦里没有烽火,没有界线,只有一片无垠的、自由的天地。

    而三个年轻人的身影,并肩站在天地之间,笑着望向更远的远方。

    那便是最好的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