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许逢滢说了声再见。
许逢滢抬起眼回应她,然后放下笔,看着站在面前的周棠。
许逢滢翘起腿,环抱着手臂,语气严肃道:“来,说说吧,你们几个之间发生什么事了?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我。”
“不是我。”
周棠解释这么一句。
许逢滢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我换一种方式问你,谷今璇没来上课的事情和你有没有关系?”
周棠说:“有。”
“那就行了。”
许逢滢重重拍了两下桌子,“周棠,你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什么,你真的清楚吗?”
“我根本没有和他们搅和在一起。”周棠把事情摊开讲,“游泳馆那天……”
许逢滢没给她机会说,“那天的事情我全部都知道了,我了解错肯定是不在你,我只是不愿意你参与进去,换句话说,你的成绩我很看好。”
“我作为班主任,更是作为你外婆的学生,我想提醒你,我不希望他们的任何动作影响到你。”
周棠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辩解:“可是我不认为错的人是我。”
许逢滢见她倔强劲上来,拿起红笔,挥了挥手,走之前让她晚上回去好好反思一下。
周棠转身出去,办公室的门再次被关上,许逢滢改试卷的手停了,解锁手机拨通了某个号码。
大约半个多小时这通电话才结束。
教学楼外的天色暗了几分,晚风凉凉的,周棠心里有些躁意。
她背着书包走下楼梯,经过高一年级的荣誉榜,里面用红色的A4纸张贴着好几位同学的捷报。
周棠垂着眼睛,视线一下子就落到了物理竞赛的特等奖上,那里有一张一寸的证件照。
证件照下面两行写着的是她的名字。
高一(5)班,周棠。
人生宣言:
向邓美琼女士学习,拥有坚韧的力量。
陵高校图书馆的走廊两边挂着邓美琼的照片,寥寥数语介绍了她的生平与伟大贡献。
周棠卧室的床头柜上也摆放了一个相框,上面是她和邓美琼女士的合照。
照片里,邓美琼女士还算年轻,她的笑容总是温婉雅致,她亲切地揽着周棠的肩膀。
朝暮更迭。
如今她变成了相册本里小小的一页。
周棠想起外婆,自然也想起了自己的名字,“四海应无蜀海棠,一时开处一城香。”的“棠”。
外婆那本皮革封面的日记本里是这么记录的:
蜀中海棠的独特与盛放之态,气象恢宏,景致视野开阔,无纤柔之意,尽显大气之美。
2002年2月18日出生,今取名为棠。
是我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
陷入过去翻涌的回忆,周棠久久地伫立在那儿,直到身后响起有些耳熟的说话声音,在还没确认是谁的时候,她已经下意识地扭头看了过去。
教学楼一层。
邵弋青左手拿着校服外套,踮脚跳起来,胳膊搭在靳谈的肩头,舌抵了下腮边,正揶揄他。
“真行啊,怎么又有初中部的学妹过来给你送东西,她们好像更喜欢你这款欸?”
“下次你再用学生卡刷门禁赚钱,我和你之间就到此为止,绝交。”
靳谈闲散地笑了声,说出口的语句平铺直叙,偏偏语调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凉薄。
邵弋青尴尬地舔着唇,意识到自己玩砸了,胳膊从他身上拿下来,主动坦白道:“最后一次,今天过去就再没有了,我这也是看人家学妹求我那么多天,何况拿人手短,我才勉强答应的啊。”
“没办法,就是太善良了我。”说着,邵弋青脸上做出非常惋惜的表情。
靳谈迈步向前走,视线斜过去瞥他一眼,喉结上下滑动,吐出一个字:“滚。”
他们两个人并肩而行,快要走到小路尽头,刚准备拐弯,邵弋青抬眼注意到了站在荣誉榜旁边的周棠。
天边晚霞的光芒暂未烧尽,他眯了一下眼,感觉这女生有那么点儿熟悉。
不过他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
脚步走过分岔路口,邵弋青眉梢忽然一挑,他想起来了,那天在篮球场,他往人群中扫过几圈。
她当时肯定也在里面。
“哎,我说刚才路过的那女孩长得还挺漂亮的,怎么以前没见过几次,也不知道她是几班的?”
“靳谈,娇滴滴的小学妹你不喜欢,那,那种类型的呢?你有感觉吗?”
邵弋青边说边转过脚尖,吊儿郎当地倒着走,与靳谈面对面,眸光却落在刚经过的路口没有移开。
他高中上学期开学到现在还没有恋过爱,但对长得漂亮的女生向来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美人嘛,喜欢就多看两眼。
无伤大雅。
靳谈没回头,面无表情道:“你无不无聊?还是脑子里只有这点事儿?”
“你要这么说的话那肯定不是啊,女孩算一个,篮球也算一个。”刚说完,邵弋青就吹了声明快的口哨音,义正言辞地替校篮球队的自己正名。
靳谈不再浪费时间搭理他。
邵弋青追上去,话没停。
“哥们儿,我说实话,你有时候对女孩是不是冷淡得有点过分了,要不是我和你认识时间这么久,一直相信你是板板正正的——”
“算了,我不说了,明天得让谁打听一下那女孩哪个班的。”
邵弋青自顾自地说着。
走到大门口,靳谈脚步停顿,回头往高一年级的教学楼那里看了一眼。
蓦然,他脑海中画面一闪。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