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里外 > 8. 成绩单
    晚上六点三十,周棠登上公交车,乘客不多,她往后走,扶着栏杆坐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

    邵弋青的目光追随着亮红发光的车尾灯,直到车牌号再也看不见,他才扭过头碰了一下靳谈,“吃饭去啊,晚上我没吃饱,食堂太腻了,我现在都能知道那些菜分别是后厨哪位阿姨掌勺的,我厉不厉害?”

    靳谈低着头,在看手机。

    邵弋青当他默认了,也拿出手机,不过没在玩,是要发消息,把吃饭的具体地址和列表里的联系人传达到位,点进打车软件叫了辆专车。

    屏幕上显示车距离他们还有两公里左右,中间有一段路堵车,约十分钟的样子。

    邵弋青揣好手机,靳谈仍然低着头,没有说任何拒绝的话,那看来就是可以的意思。

    确定好这些,邵弋青又朝着四周随便看了看,猜测他们的车大概是在前面的红绿灯路口等待掉头。

    紧接着,他的视线突然停在了白色斑马线中间。

    他看到了熟悉的人。

    叶楚宜抱着一套厚重的书本向前走,顺直的黑发被风吹得飘扬起来,因着身前堆叠着的一摞重量,她的腕骨露出袖口,也让她整个人的脊背看上去瘦弱单薄。

    她同样也看着这个方向。

    邵弋青难得收敛住性格中的大大咧咧,循着她的视线找到她最终落定的点位在哪儿。

    是他身旁的靳谈。

    说来也奇怪,明明他和靳谈所站的位置之间的距离并不远,大差不差的,甚至是紧挨着的。

    当下,他就是能够辨别得一清二楚。

    叶楚宜绝对不是在看他。

    而是紧盯着靳谈。

    又过去几分钟,打的专车准时抵达,平稳地停在两人面前,与人行道隔绝开来。

    邵弋青眼皮动了动,自然地收回眼神。

    时间正好卡到七点一刻,坐落在市区的一家闹中取静的中式餐厅被服务生从里面推开了门。

    邵弋青是这里的常客。

    他在校队的训练量不小,又经常外出参加国内外高中生的篮球联赛,所以对自己的身体素质有比较高的要求,饮食方面他更喜欢清淡的口味。

    门边招待的服务生负责领着他们两位去乘电梯,走进楼上的包厢里。

    大理石圆桌前,餐盘与花茶已经备好。

    统一着装的服务生分别给他们俩送上热毛巾,礼貌询问还有什么需要,得到回应后服务生走出门,门刚关上的那一秒,和身边的同伴感叹一句。

    “还是那几位,又过来了,今天值班真幸运啊,他们依旧养眼得紧,各有各的特点。”

    “对了,有一个还没到呢,他应该也是要过来的吧,我跟你说他也完完全全长在我的审美点上了。”

    同事们私底下的聊天直白坦荡,在转角遇到人的时候自觉噤声。

    良久,包厢的门再次被人推开,桌前点的菜色刚好上到了一道清润的广式菌菇肉汤。

    少年从外面走进来,裤腰间坠着的一圈装饰银链叮当作响,送餐的服务生极有眼力地帮他带上门,却比平时放慢了速度,悄悄偷看了他几眼。

    梁敬免的嗓音如同喇叭声那样向外扩,他踏着大步进来,然后反手撑着桌面,坐到椅子里。

    “我去。”

    本来他要脱口而出的是脏话,话到嘴边又瞟到靳谈的脸,另一个四声措辞堪堪止住收回去。

    “多新鲜呐。”

    “你现在连靳厘姐的短信都不闻不问啦?一个人住就是不一样啊,自由度满分!”

    “也不知道我爸什么时候也能答应我这样。”

    说完,梁敬免挑挑眉,开始观察靳谈,同时把手机推过去,伸出食指点了点屏幕。

    他继续说:“靳厘姐找你已经找到我这里来了,我瞒不了什么的,和她交代了一部分,说你和邵弋青在一起呢,不过她没有邵弋青的联系方式。”

    靳谈拿起他的手机,没看,原路返回地扔到他怀里,像是毫无兴趣。

    “先吃饭。”邵弋青觉得靳谈今晚的状态不怎么好,嬉皮笑脸地起身盛了一碗汤,对着碗沿吹一口气,端起来咕噜噜喝着。

    末了,邵弋青说:“我刚加上靳厘姐了。”

    靳谈还是没出声。

    饭毕,一行人下楼。邵弋青单独叫了车回去,走之前和他们俩说再见。

    梁敬免玩惯了,小学毕业后就直接被转去了国际学校,上了高中才有机会再转去和张执同校,他爸管他吃穿用度这几个方面都不严格。

    唯独一件事,他软磨硬泡了大半年,他爸也坚决不动摇——晚上出行必须要司机送回家。

    靳谈顺理成章地上了送他过来的车,两家以前住得很近,但梁敬免知道他现在有自己的住房,和驾驶座的商叔招呼了一声:“得改道,送他去新湾别墅。”

    “好的。”

    一上车,靳谈靠坐在椅子中,身体懒懒地躺着,眉心皱起,散出一身的疲倦和遮掩不了的戾气。

    窗外变幻的光源在他的侧脸铺陈,以至于他的眼眸被照得忽明忽暗的,因为光线并不刺眼,所以他也没有调整姿势,就那么一个仰躺的姿势坐了一路。

    等车快到家门口时,靳谈张张嘴,喉咙里嘶哑艰难地发出了一点儿声音。

    “我到了,商叔叔,你们待会回去注意安全。”

    商叔年纪不大,面容是不惑之年的和蔼慈祥,他颔首微笑道:“靳家小少爷客气了,您和我们家阿免在我心里都是同样的。”

    “?”

    梁敬免闻声从座位上爬起来,手肘搭在侧边,拖着尾音,语气无奈地质疑起来。

    “商叔,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在我爸面前明明说我夜里边总往外跑。”

    “你不知道,我那天听了我爸好一顿训呢。”

    他看似委屈,实则想和商叔撒撒娇,以期换来商叔对他下一次溜出去玩的纵容。

    关上门之前,靳谈对着商叔笑了下,抬脚要走,身后梁敬免的声音叫住他。

    “靳哥,你手机落这儿了,你这是怎么了?整个晚上失魂落魄的。”梁敬免捡起坐垫上的黑色手机,打开车窗递出去,“是不是厘姐说你啦?”

    靳谈接过后放进裤兜里,无事般摇摇头,低低的嗓音快要泄露了他无限放大的情绪。

    “我没事,你快点回吧。”

    “你真没……”

    “真没有。”靳谈打断梁敬免刨根问底的话。

    听他这样说,梁敬免也觉得自己是过度担忧,靳厘姐肯定不舍得凶他。

    “行,起风了,你上楼去吧。”

    靳谈转身走到电梯前。

    半包围式样的建筑门口,梁敬免看得很清晰,屋檐下靳谈的背影颀长挺拔,腰际线条利落干脆,只是周身透着一点儿难以言明的落寞。

    不一会儿,关上的车窗挡住了梁敬免的视野。

    他打小就是个自恋又臭屁的人,但不得不承认,哪怕是有些惆怅、低落的他靳哥。

    也确确实实,挺帅的。

    **

    伴随着夏季的一场暴雨,空气里逐渐染上了盛夏的热意,角落里的小橘猫开始寻找能够歇凉的绿荫,树梢的蝉鸣也有了大范围喧闹的迹象。

    端午节到了,短暂的假期过后,同学们成群结队地重返校园。

    周棠背着书包,白色板鞋踩在楼梯上,右手边是路口偶遇的纪桑南,正低着头嗅她洗干净的校服。

    “味道好特别啊,用的什么牌子的洗衣液?”纪桑南抬起头,问她。

    周棠说:“我妈随便买的吧,我也不知道,她上次出差回来之后就换了。”

    纪桑南歪着脑袋,带着少女的天真烂漫,模样可爱,“那你帮忙问问阿姨呗。”

    “好,等她有空我替你问一下,她最近又忙起来了,说是到暑假前都很忙。”

    还没走到班级门,楼道里响起窃窃私语,那几个说话的女生经过她们俩身边。

    “确定了,说是那两个人不会再来学校了。”

    “教导主任电话里说的,违规违纪,另一个要更严重点儿,好像是半夜逗留在教学楼不回家,发生了欺负低年级同学的行为,当晚值班保安没有查到。”

    “那是谁举报的呢?”

    “这个就不清楚了,匿名的吧,就算不是,校方应该也不会对我们公布。”

    “暂且称他或者她为正义使者!”那几个人边说,边手挽着手地奔向楼下的公告栏。

    转到楼梯拐角,周棠停下脚步。

    她从楼梯间的窗户探身往外看,公告栏前聚集了很多同学,断断续续几句议论中,她总结出两件事。

    第一件事——

    孙其浩的处分结果出来了,后来家长觉得丢脸,已经让老师配合着帮他把转学手续办完了。

    还有一件事,高三某个班的学长被全校通报批评,可能存在校园暴力倾向。

    虽然这次没有记大过,但是和家长取得联系后,劝说他们带孩子到市里权威的医疗机构进行心理健康检查,暂时无法正常到学校报到。

    回到教室,周棠放下书包。

    纪桑南从零食袋里拿出一小盒巧克力曲奇饼干吃,吃完,她擦着嘴角的碎屑问:“周棠,那天晚上许老师找你说的话,你支支吾吾地也没讲清楚,我都不知道具体情况,不会是和他们的事情有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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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到较为敏感的名字,纪桑南轻声细语地用“他们”二字来代替,眼睛直直望着周棠。

    “不是我举报的。”周棠伸手在她的零食盒里拈起一块饼干,咬在齿间,摇头说。

    “至于是谁,那我就不知道了。”

    话音刚落,周棠忽然想起在储藏室那天晚上,靳谈和她说的那句没头没尾的话:他们不会再来了。

    所以,这些事情的处理结果。

    是因为他吗?

    下午有一节自习课,上课之前周棠带着借书卡去图书馆借了一本英文原版书,拿着书走的时候在三楼走廊碰到了邵弋青,他和他们班的几个人走在一起。

    “是你啊。”迎面而来,邵弋青站在人群中,大大方方地和她打招呼。

    同时,身边有同学投来艳羡的目光,关系近的朋友笑着打趣他:“弋青,你这又是在哪里认识的姑娘,以前怎么没见过,哪个班的啊?”

    邵弋青抬手拍了那人一下,“别瞎说,女孩面前你就别口不择言了。”

    那人面上带笑,连说好几个,“懂懂懂。”

    “我们先去楼下等你啊。”

    “行。”

    见过几次,哪怕没有那么熟,但周棠不是扭捏的性格,她礼貌点点头,“嗯,我来借书。”

    “我们来看球赛直播。”邵弋青简短带过,沉默一会儿,又抬眼问她:“年级通报你看了?”

    周棠:“假期后的大新闻,听说了。”

    邵弋青:“那你不好奇是谁吗?”

    周棠瞬间明白了,心里的那点微弱怀疑在此刻如同下了定论一样,有什么感觉强烈而来。

    “朋友在等。”邵弋青耸耸肩,“走了。”

    之后的一整节自习课,周棠等了好几天才预约借来的原版书只看了十多页,再想静心看的时候,书上的文字莫名变成了长翅膀的蝴蝶,飞来飞去的。

    放学后,周棠用急需上厕所的由头避开了纪桑南,脚步走着走着就绕到了高一(1)班的门口,教室里的同学快要走完了,只剩下几名要打扫卫生的值日生。

    有人走出来,书包拉链没拉好,一张数学练习卷掉在刚拖好的瓷砖上,四角因此洇湿了。

    恰好飘到周棠脚边的不远处,她弯下腰,帮忙捡起来,递回去。

    女生微笑着道谢,热心肠地询问她:“同学,你是不是要找人?”

    “我……”

    周棠一时没想好要怎么说。

    谁知道女生忽然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自顾自地说起来,“你是来找靳谈的吧,最近很多人都来找他,不过他没来,好几天都没来了,应该是请了假。”

    “不……我……”周棠下意识想否认。

    女生见怪不怪的,冲她挥挥手,“我先走啦,你也早点走吧,不过要提醒你一句哦,不要往他书桌里塞东西,如果他来了,是会全部清理掉的。”

    “……”

    周棠没有机会解释。

    那天过去,直到临近期末考试前两天,周棠才从日渐减少的校园投稿里发现靳谈还没有来学校,又从楼道的几句八卦中了解到他好像是请的长假。

    没多久,期末考试结束,同学们领完了成绩单,宣布无法重复的高一生活彻底告一段落。

    这期间发生了许多事,其中被广泛关注的有:邵弋青所在的篮球校队赢下了省比赛亚军,得到冠军的是陵和附中;校游泳馆滚动的大屏幕上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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