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越陷越深的烂人 > 31. 风雨欲来
天早上,那家人签字了。

    后来活儿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脏。恐吓记者,贿赂官员,销毁证据,甚至——有一次——处理一具尸体。那是个审计局的科长,查到了远大集团偷税的证据,约了赵承德“谈谈”,开口要五百万封口费。赵承德答应了,约在郊区一个仓库见面。林涛跟着去,带着现金。交易完成,那人转身要走时,赵承德对林涛使了个眼色。

    林涛懂了。他上前,从背后用钢丝勒住那人的脖子。那人挣扎,脚踢在地上,扬起灰尘。大概两分钟,不动了。林涛松开手,尸体软下去。他摸了摸颈动脉,确认没心跳,然后抬头看赵承德。

    赵承德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满意。他走过来,拍拍林涛的肩膀:“干得好。把他装进水泥桶,明天运到填海区。”

    那晚林涛没睡。他坐在出租屋里,看着自己的手,反复洗手,洗到皮肤发白。但奇怪的是,他没有恐惧,没有恶心,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兴奋——就像第一次打架见血时的兴奋。他意识到,自己天生适合干这个。有些人天生适合读书,有些人天生适合做生意,而他,天生适合在阴影里行走,替那些站在光里的人处理他们不想沾手的脏东西。

    十年。他从一个打手,变成副总裁;从住出租屋,到拥有三套房产;从骑电动车,到开宾利。赵承德给了他一切——除了尊重。

    在赵承德眼里,他永远是个“工具”。好用的工具,忠诚的工具,但终究是工具。工具不需要有思想,不需要有野心,只需要服从命令。赵承德会在酒桌上拍着他的肩膀说“小林是我最得力的干将”,但在董事会里,从来不给他真正的决策权;会给他高薪,但股权只给象征性的零点几;会带他去见高官富豪,但介绍时只说“这是我的助理林涛”。

    林涛曾经以为,这样也不错。毕竟,没有赵承德,他现在可能还在底层挣扎,或者又进了监狱。他告诉自己,人要知足。

    直到三年前,他拿到“凤凰计划”档案的那天。

    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成了那些文件里的“死者”——被推土机碾过,被砖块砸中,被火烧死。梦里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林涛,但又好像是金卫国,是那些无名无姓的拆迁户。他在梦里挣扎、惨叫,然后惊醒,一身冷汗。

    从那以后,他看赵承德的眼神变了。他不再把他当成“恩人”,而是当成一个……迟早会塌的房子。他住在房子里,享受着房子提供的庇护,但心里清楚,这房子的地基是腐坏的,墙体是裂缝的,随时可能倒塌。他得在房子倒塌前,找到新的住处,或者——更好的——自己成为房子的主人。

    金卫国的自焚,加速了这个过程。

    赵承德在病房里对他咆哮的样子,像最后一根稻草。那一刻林涛明白,无论他多么忠诚,无论他处理过多少麻烦,在赵承德眼里,他始终是个可以随时牺牲的“责任人”。就像刘志强一样,就像那些被推出去背锅的人一样。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先下手为强了。

    林涛睁开眼睛,打开电脑上的另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他这些年来暗中搜集的所有材料——不只是赵承德的,还有陈天启的,有其他竞争对手的,甚至包括一些官员的。他知道,背叛是一场危险的游戏,必须有足够的筹码,才能确保自己不被反噬。

    他选中几份文件,拖进一个新建的文件夹,命名为“保险”。这些文件包括:陈天启儿子在美国赌场欠下两百万美元赌债的记录;天启集团去年通过虚假贸易骗取出退税的证据;以及——最重要的——陈天启十年前涉嫌一桩□□案,最后用钱摆平的警方笔录复印件。

    他把“保险”文件夹加密,上传到一个国外的云端存储服务,设置了死信协议——如果他连续七天没有登录,文件会自动发送给指定的十几个邮箱,包括纪委、检察院、和几家海外媒体。

    做完这些,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锐利的光斑。城市完全苏醒了,车流声、喇叭声、施工声,汇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林涛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那些高楼大厦,那些他参与建造、争夺、毁掉的建筑,在晨光中闪着冷漠的光。远处,江对岸,“滨江新城”的工地已经开工,塔吊林立,那是远大集团下一个百亿级项目。

    但很快,那就不属于赵承德了。

    林涛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给助理:“通知安保部刘部长,一小时后到我办公室。另外,让公关部准备通稿,标题就写……‘关于昨晚慈善晚宴意外事件的初步调查说明’,基调是‘深表痛心,严肃追责,加强管理’。具体内容我稍后发过去。”

    “明白,林总。”

    挂掉电话,林涛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套上西装外套。镜子里的他,面容略显疲惫,但眼神锐利,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游戏开始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他是那只螳螂,也是那只黄雀——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他不知道的是,在这座城市的另一处,在沈默那间堆满摄影器材的出租屋里,在苏晚那间可以俯瞰江景的豪华公寓里,在马东那间堆满卷宗的办公室里,还有其他几双眼睛,也在盯着同一盘棋。

    每个人都在算计,每个人都在背叛,每个人都以为自己能成为最后的赢家。

    而真相是,在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城市里,从来没有赢家。只有幸存者。和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