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猛地从藏身处窜出,目标明确地冲向那根悬空房梁下方的位置。

    他的动作立刻暴露了位置。

    “吼!”

    三只秽物几乎同时发出兴奋(或愤怒)的咆哮,从三个方向猛扑过来,沉重的脚步震得地面微颤,碎石乱滚。

    ■■的速度提到了极限,在瓦砾和废墟间跳跃腾挪,险之又险地避开一只秽物横扫而来的骨棒,碎木屑擦着他的脸颊飞过。

    他冲到那根悬空房梁下,没有停留,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撞向了支撑房梁另一端的那堆松动的砖石!

    “哗啦啦——!”

    本就脆弱的平衡被打破,砖石崩塌,上方的巨大房梁失去了支撑,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呻吟,带着千斤之力,朝着下方轰然砸落!

    而下方,正是那只最先受伤、冲得最靠前的秽物!

    那秽物显然没料到这种“自杀式”的攻击,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下意识地抬起手臂和石刀格挡。

    “轰隆——!!!”

    沉重的房梁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它身上,将它大半个身子连同举起的武器一起压在了下面。

    砖石和灰尘冲天而起,遮蔽了视线。

    那秽物只发出半声短促的惨嚎,便被淹没在废墟之下,生死不知。

    巨大的声响和烟尘,让另外两只扑来的秽物动作一滞。

    就是现在!

    ■■在撞塌砖石的瞬间,就借着反冲力向侧后方翻滚,避开了房梁砸落的范围。

    他没有去看战果,甚至没有理会扑面而来的灰尘和碎石,落地后毫不停歇,朝着预定的突围方向——温泉另一侧、靠近山壁、相对开阔但有一片低矮石林掩护的区域——狂奔而去!

    他赌的是那两只秽物会被同伴的“惨状”和突然的巨响暂时震慑,赌的是它们优先确认同伴状况而非立刻追击。

    “嗷呜——!!”

    烟尘中,传来另外两只秽物惊怒交加的狂吼。

    它们果然停下了追击的脚步,围向了那堆掩埋了同伴的瓦砾,试图挖掘。

    ■■抓住这宝贵的间隙,如同离弦之箭,冲过了温泉边缘,冲进了那片低矮的石林。

    石林由许多天然形成的、奇形怪状的石灰岩柱组成,彼此间缝隙狭窄,但足以让他这样的体型灵活穿梭。

    他没有回头,不顾一切地在石林中穿行,朝着记忆中山壁的方向。

    只要能到达山壁,找到攀爬点或缝隙,就能暂时摆脱地面的追击。

    然而,他低估了秽物的暴怒和某种原始的执着。

    仅仅几息之后,身后就传来了沉重的、狂怒的脚步声和岩石被撞开的碎裂声。

    那两只秽物显然放弃了立刻救援同伴(或者认为同伴已无救),将全部的怒火转向了逃跑的“猎物”,径直撞进了石林,蛮横地冲开那些相对细小的石柱,紧追不舍!

    它们的速度不算极快,但在直线追击和破坏障碍物方面,有着绝对的优势。

    石林的地形掩护,正在被迅速抵消。

    距离山壁还有一段距离!

    ■■能感觉到背后的腥风和杀意越来越近。

    肺叶火辣辣地痛,刚才的剧烈运动和撞击让他本就未完全恢复的体力急剧消耗。

    右手的伤口在狂奔中再次崩裂,传来阵阵刺痛。

    一只秽物已经追到了他身后不足三丈的距离,甚至能闻到它身上传来的、混合着血腥、腐臭和污秽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它猛地挥动手中的骨棒,带着恶风,朝着■■的后背横扫而来!

    躲不开了!

    ■■瞳孔骤缩,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向前扑倒,同时身体竭力向侧面翻滚!

    “呼!”

    骨棒擦着他的后背掠过,砸在旁边一根石柱上,碎石迸溅,打得他生疼。

    他狼狈地滚倒在地,就势又向前窜出几步,但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另一只秽物从侧面包抄过来,堵住了他前往山壁的最佳路线。

    两只秽物一左一右,将他逼在了石林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边缘,背后是密集的石柱,退路已断。

    猩红的眼睛,闪烁着残忍和饥渴的光芒,死死锁定了这个终于被逼入绝境的、看似弱小却让它们损失了一个同伴的“猎物”。

    它们似乎并不急于立刻杀死他,而是缓缓逼近,享受着猎物的恐惧和绝望——虽然■■的脸上只有一片冰冷的苍白和紧抿的嘴唇,紫眼睛里没有丝毫泪丧或乞怜,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燃烧着最后火焰的锐利。

    他背靠着一根粗大的石柱,缓缓站起身,右手握紧那把小刀,横在胸前。刀锋在淡金色的结界微光下,反射出一点寒星。

    没有路了吗?

    那就……

    战。

    哪怕最后被撕碎,也要在它们身上留下尽可能深的伤口。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凝固时刻——

    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秽物,也并非来自■■。

    而是来自……他们脚下的地面?

    不,更准确地说,是来自不远处,那片温泉的方向!

    “咕噜……咕噜噜……”

    温泉池中,原本规律涌动的气泡,突然变得剧烈而混乱。

    水面如同沸腾般翻滚起来,不是热气造成的翻滚,而是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水底搅动。

    那眼被皮纸称为“潭眼”的位置,更是发出低沉的、仿佛岩石摩擦般的闷响。

    与此同时,整个盆地那层淡金色的结界光芒,开始剧烈地、不稳定地闪烁起来,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古老、阴冷、污秽与狂暴的庞大气息,如同沉睡的巨兽被惊扰,从温泉深处,更准确地说,是从“潭眼”下方那被封印的所在,隐隐透了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让那两只逼近的秽物也猛地停下了脚步。

    它们猩红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并非针对猎物、而是源于本能的、混合着疑惑、警惕和一丝……畏惧的神色?

    它们似乎对这股气息有所感应,甚至可能……有所关联?

    ■■也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恐怖气息。

    皮纸上的警告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响:“封印松动”、“勿近”!

    是他们的战斗,撞塌建筑,惊动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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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被封印的“东西”?

    还是说,这些秽物的入侵和污秽气息,本身就加速了封印的崩溃?

    无论原因是什么,结果都一样——更大的危险,即将破封而出!

    两只秽物似乎犹豫了,它们低吼着,彼此对视,又看看气息越来越恐怖的温泉方向,再看看眼前这个“猎物”,一时之间,竟有些进退失据。

    而对■■来说,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却是绝境中闪现的唯一一道裂隙。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去看那两只秽物,在它们被温泉异象分神的刹那,他用尽最后的力量,猛地朝侧后方——那片原本被他视为退路已断的、密集的石柱区域——撞了进去!

    不是直线逃跑,而是钻进最狭窄、最曲折的缝隙!

    “吼!”

    秽物反应过来,愤怒地追击,但它们庞大的体型在如此狭窄复杂的石缝中,远不如■■灵活。

    它们狂暴地撞开、砸碎石柱,试图开辟道路,但这反而激起更多烟尘,进一步阻碍了视线。

    ■■像一只在岩缝中求生的蜥蜴,不顾一切地向前钻、爬、挤。

    尖锐的石棱划破了衣服和皮肤,留下新的血痕,但他全然不顾。

    身后的撞击声、咆哮声、以及温泉方向传来的、越来越令人心悸的低沉轰鸣和结界爆裂般的脆响,交织成一曲毁灭的交响。

    他不知道前方是生路还是另一条死胡同,也不知道那封印下的“东西”究竟会不会彻底破封。

    他只知道,停下来,就是死。

    黑暗,曲折,剧痛,以及身后步步紧逼的毁灭交响。

    他在缝隙中亡命奔逃,

    将所有的判断与运气,

    都押注在这条未知的、狭窄的生路上。

    缝隙、黑暗、撞击、嘶吼、以及身后越来越响的、如同地脉痉挛般的恐怖轰鸣。

    ■■不知道自己钻了多久,撞开了多少横生的枝桠(石林缝隙里竟然还顽强生长着一些枯死的藤蔓),又被多少锋利的石片划伤。

    肺叶像是要炸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双腿沉重得仿佛灌了铅,仅仅依靠着求生的本能和那点不肯熄灭的倔强在驱动。

    身后的追击声,似乎被曲折复杂的石林迷宫和越来越密集的石柱阻挡,暂时甩开了一段距离。

    但那两只秽物狂暴的撞击和咆哮声并未停歇,它们像两台不知疲倦的破坏机器,在石林中蛮横地开辟着道路,距离并未真正拉远。

    更令人心悸的是,温泉方向传来的异变,正在急剧升级。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爆裂巨响,即使隔着重重石林,也震得他耳膜刺痛,脚下不稳。

    紧接着,是结界彻底破裂的、如同琉璃粉碎般的尖啸,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水流冲天和岩石崩塌的恐怖噪音。

    淡金色的结界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了。

    狂风骤起!

    不是自然的风,而是混杂着冰冷水汽、硫磺浓烟、碎石粉尘,以及那股令人作呕的、古老阴冷污秽气息的狂乱气流,从温泉方向朝着整个盆地无差别地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