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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再见了呢~

    苏青竹轻快欢脱地捏着一个纸包奔来。

    莫怀薇失笑,“这么兴奋?”

    “姐姐”,苏青竹献宝地递上三张银票,“青竹的身家,刚从永州寄来的。”

    莫怀薇瞧了瞧,“三百两?”

    “姐姐,青竹攒下的银两不多,三百两都给姐姐。”

    莫怀薇被他可爱到了,伸出手来指腹摸了摸他的酒窝,笑道,“三百两就可以买小青竹吗,我买。”

    苏青竹甜甜笑开,粉雕玉琢的面庞瞬间灵动起来,“姐姐买不要钱~”

    莫怀薇笑意更浓。

    “今日祖母唤了家宴”,莫怀薇往前倾身,“青竹去吗?”

    “要去”,苏青竹眨眨眼,“全家就祖母喜欢我,当然要去!”

    “流言后,这还是你第一次见三叔。”

    想起那日,几位叔伯怒斥苏青竹上不得台面,莫怀薇轻叹,“三房,未必会容你。”

    将张毅武大张旗鼓逐出张家,大有张家明哲保身的意图,即使是旁人也瞧得出来。

    因此莫怀薇虽有一双儿女,即便加上老夫人撑腰,也十分尴尬。

    更何况苏青竹和张毅武之间的龃龉,张家上下全都怀疑,苏青竹别有用心。

    苏青竹抿抿唇瓣,提着衣摆往后几步,轻巧地跪了下来。

    “青竹?”

    苏青竹仰起小脸,郑重地看向莫怀薇,“姐姐,原本我想此事应等他们质疑怀疑我之时再讲出口。”

    “但那样或许更显得我别有用心。”

    苏青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姐姐,我们小时候见过。数九寒冬,永州西边的官道,姐姐从马车里下来,给了我吃食和银两,得知我要进城,又让我坐在温暖的马车中,捎着我进了城。”

    “没有姐姐,或许那个冬日我就已经冻死饿死了。”

    苏青竹眉眼舒展平和,“其实从没想过还能遇见姐姐。于我而言,姐姐是天上的谪仙般,是我万万接触不到的。”

    “但先前和对门那位的那档子事”,苏青竹笑了笑,“姐姐你来安抚我的时候,天知道我有多开心。”

    莫怀薇睫毛湿湿地垂着,那汪泪像是满而未溢的月亮。嘴唇细微地颤动,终究没能拼成句读。

    她记起了。

    “姐姐~”

    苏青竹甜甜笑开,膝行上前,展开帕子为她擦眼泪,“姐姐的妆都哭花了,一会儿不是家宴吗~”

    “青竹~”

    苏青竹笑眯眯地站起来,“姐姐,青竹来给你梳妆,青竹的手艺可好了~”

    莫怀薇顺从地嗯了声,和他前去。

    “姐姐,真的不能提前一个吉日吗?”

    “夜长梦多”,苏青竹将莫怀薇梳洗好后,蹲在她眼前,“青竹总担心姐姐会——”

    莫怀薇摸摸他的发顶,好可爱噢,“会怎么样?”

    “会嫌青竹不干净。”

    苏青竹委屈地噘起了嘴。

    莫怀薇笑弯了眼,摩挲着他的脸,“那你会不会嫌我长你五岁?嫁过一次人,还有一双儿女?”

    “当然不会!”

    莫怀薇瞧着那双扑闪着的大眼睛就心情颇好,“当然不会~”

    “姐姐你真好~”

    苏青竹扑过来拥住她。

    莫怀薇偷笑,拍拍他的背,“青竹还是个小孩子呢。”

    “哪里小孩子了!”

    苏青竹气呼呼地抬起头,“姐姐你说!”

    莫怀薇扬唇,“说什么?”

    “不准哄我”,苏青竹十分严肃,“你有没有爱过对门那位!”

    莫怀薇莞尔。

    “姐姐~”

    莫怀薇温柔地捏捏他的小脸,“小青竹啊,大概每个出嫁的少女都会有爱恋自己夫君的时段吧。爱大抵是爱过的。”

    苏青竹朝门外挥了挥拳头,满是干劲地转过头来,“那姐姐以后不许爱门口那个老男人!”

    “是哦”,莫怀薇笑着,“现在心里都是我的小青竹。”

    “嗷姐姐~”

    “娘亲——”

    莫怀薇笑眼弯弯抱起女儿,“嘉言。”

    “呀,青竹哥哥。”

    苏青竹哀怨地望向莫怀薇。

    看看!青竹哥哥!

    坏姐姐还笑。

    莫怀薇笑得花枝乱颤。

    ...

    “青竹——”

    苏青竹欢快地站起身,朝温谨珩挥手,“我先走啦,下次见。”

    莫怀薇进了门,朝温谨珩微微颔首,“这是青竹最近交的朋友?”

    “呀,桑婉姑娘也在。”

    “那蜜露难买得很,桑婉姑娘给我留了吗?”

    桑婉扬起笑,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当然给莫夫人留了,记得你喜欢的颜色,还留了一个我新做的胭脂。”

    苏青竹亲昵地挽住莫怀薇的手臂,“琦玉轩的人都很好呀姐姐,青竹好喜欢这里。之前青竹都不知这些胭脂蜜露都是如何制成的,近日观摩,竟是无比有趣。”

    莫怀薇大方一笑,“谢谢你们的款待,他喜欢什么?我喊侍女去付账。”

    “姐姐~”

    “你真好~”

    温谨珩羡慕地看着。

    末了,回头瞪了一眼憋笑的桑婉。

    坏蛋,瞧瞧人家!

    待那两人走了,温谨珩嗷得一声扑过去抓住她,“臭花臭花,我羡慕了!你怎么不让我嫁你!烦人!”

    桑婉被他挠得咯咯笑,伸出手往他脸上点了个花钿。

    温谨珩眨巴着眼睛往铜镜里瞟。

    “这美人”,桑婉黑了脸,把他踹进桌底,“只能我看!”

    温谨珩窸窸窣窣地偷笑。

    ...

    “姐姐”,苏青竹眨巴着大眼睛,好奇满满地看着侍卫开门,“书瑶姑娘平日不在家,那我的那位——哥哥,没人管他,还跑不出来吗?”

    莫怀薇早就习惯他活泼的性子了,无奈又宠溺,“我也不知道啊?开门你瞧瞧?”

    “好哦。”

    苏青竹惊讶得瞪大了眼。

    “哇——”

    苏青竹跑上前去,啧啧称奇地绕着院子转了几圈,“就这么绕一圈,我这位胖哥哥就起不来了?”

    张毅武盯着一同前来的两人,目眦欲裂,恨不得用目光将两人戳出个洞来。

    莫怀薇坐在门口的凳上,“哟,我说呢,这几日都没到门口晃悠,这书瑶姑娘还挺聪明。”

    张毅武愤恨地爬起来,刚准备骂,苏青竹迅速抡圆巴掌掴了过去,张毅武跌了个趔趄。

    “苏青竹!”

    “嘿”,莫怀薇朝苏青竹招招手,“擦擦手。”

    苏青竹娇俏地仰起头来,“姐姐~把嬷嬷喊来可以吗,虽然青竹礼数皆不知,但青竹这位哥哥,看起来也不怎么懂礼数。让嬷嬷和师傅一同教吧!”

    莫怀薇被他逗得,又笑了,“你啊,古灵精怪。”

    张毅武让书瑶收拾得干干净净,邋里邋遢的模样不复,穿着淳朴的粗布麻衣。不说他的名字,一般人也不会以为他是那鼎鼎大名的张阁老。

    “背挺直,肩放松。”

    苏青竹身子并不好,但在小院中站得笔直。

    一旁胖胖的张毅武举着碗碟扎马步,却颤颤巍巍。

    一旦他想放下,或者有掉落的趋势,旁边的武学师傅就拿着戒尺抽他。

    张毅武苦不堪言地吱哇乱叫。

    书瑶在此时回来了。

    望着张毅武手里的碗碟,书瑶面无表情地再加一码,“摔碎一个,你知道的。”

    张毅武吓得抖个不停。

    遇到这女人之前,他从未觉得男女之事恐怖。

    “莫夫人”,书瑶行礼,“走时帮我把院门锁上即可。”

    莫怀薇正在绣盖头,朝她点点头,“放心。青竹最近要学礼数,多有叨扰。”

    “无妨。”

    张毅武咆哮,“没骨气的女人!”

    书瑶仿佛知道他在骂什么,“自己造的孽,活该。”

    莫怀薇忍俊不禁。

    身后的武学师傅抽了他好几下。

    张毅武一个激灵,碗碟落地。

    而苏青竹今日的规矩已经学完了,欢脱地跑向莫怀薇。

    莫怀薇瞧他间沁着细汗,眼睛却熠熠闪光,甚是喜欢,“累不累?回去我唤人给你熬些滋补身体的药膳。”

    苏青竹笑眯眯地蹲在莫怀薇脚边,极其享受,挑衅地看向张毅武。

    张毅武牙都要咬碎了,“贱人!苏青竹你个娈童,戏子!勾引我夫人!狗男女!”

    砰,又一个碗摔落在地。

    戒尺抽了过来。

    张毅武嚎叫不止。

    书瑶在吃饭,抬头道,“莫夫人,他不练完不准吃饭吗?不准吃饭我就不给他留了。我看他也练不完。”

    “留!留!我要吃饭!凭什么不给我吃饭!”

    张毅武咆哮。

    武学师傅换着各种角度纠正他的姿势,张毅武叫苦不迭。

    苏青竹笑个不停,“我这位哥哥——真招笑呢~”

    “苏青竹!”

    书瑶吃完了,站起来端详半晌,摇了摇头,“你就不该张口。”

    张毅武又被武学师傅抽得吱哇乱叫。

    ...

    “姐姐”,苏青竹趴靠在莫怀薇腿旁,“总觉得最近很不安。为什么三个月以后才能嫁给姐姐啊。”

    已经拿到和离书月余了。

    莫怀薇被他念叨了几日,习惯地安抚道,“青竹乖,跟着我,没人难为你~”

    苏青竹仰头,飞快地啄了下她的手,乐得像只偷腥的猫,“姐姐,你说,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以吗,姐姐你招我一个夫,入赘没有第二位和我争了吧?”

    莫怀薇扶着额头,好无奈,“谁家入赘还有一连串?况且若你当真是张家丢的那个孩子,我这顶多算,换了个夫婿。”

    苏青竹哀怨道,“我不管,姐姐不可以欺负青竹不懂。就算姐姐要抬一连串夫婿进门,青竹也要做大房!唯一的夫!他们都是妾!”

    莫怀薇只能哄小孩。

    ...

    “诶哟侄儿啊,莫说二叔不敢让你上车,就连你亲爹也不敢让你进门啊。”

    张毅武冷冷道,“二叔,贪墨的银子,您也花了不少。二叔如今是想独善其身了?”

    张图仁盯着他叹气,“贤侄啊,你——你太贪心了!光是贪墨,家里何至于如此?你万万不该谋害太子啊。”

    “给我点钱。”

    书瑶那女人防他像防贼,平日出门,厨房是上了锁的,他完全找不到机会拿到银两。

    张图仁抖了三抖,“不是二叔不帮你,娘防我像防贼一样。二叔现在没钱啊!”

    张毅武深吸一口气,今日是他好不容易跑出来的,“二叔,您当真要过河拆桥?好,好,二叔,您也别想好过。”

    张图仁赶忙命小厮给他塞点碎银子。

    就当打发乞丐了。

    张毅武举着手,“打开。”

    张图仁摇头,命令人赶车欲走。

    “侄儿你少威胁我,我花天酒地些顶多被抓进去关几天罢了。”

    “谋害太子,那真是死罪中的死罪。张家差点让你玩没了!”

    “二叔!这么多年我可曾少过你一点了!”

    张图仁无奈,“侥幸捡回一条小命,安稳活着不好吗?你又要出城做什么?”

    “二叔。”

    “我逃出来第一个找你。”

    “罢了罢了”,张图仁缩进马车内,把钱袋子扔给他,“你自求多福吧。”

    ...

    一辆破旧马车向城外方向驶去,排在出城车队中,扑腾声杂乱。

    一只鹅窜了出来。

    “干什么呢!”

    车中之人撩起车帘指使小厮,“快捉起来,大人给您添麻烦了,运些飞禽出城。”

    莫怀薇今日到城西迎接她的哥哥,刚好,和那车内之人对上了视线。

    几只飞禽搞得城门口乌烟瘴气。

    莫怀薇蹙眉望着,闪过一丝不悦,随即挪开了视线。

    车帘落下,车中之人唇角勾起一个极端挑衅、充满报复快感的狞笑。

    “我亲爱的——夫人,再见了呢~”

    车内放置着一个破旧木箱。

    木箱恰有一角缺口。

    “呜呜——呜呜——”

    鸡鸭鹅的喧嚣嘶叫,彻底吞没了车厢内那细微的呜咽,半点都没叫人听了去。

    通过出城检查后,马车随即加速,混入尘土,驶向城外远方。

    车辙沉重地碾过。

    小小的缺口,映出那月白衣衫上无声滚落的晶莹。

    ...

    “妹妹!”

    莫怀瑾坐在车中朝她招手,莫怀薇提着裙摆大步跑去。

    “阿兄,你来了~”

    莫怀瑾心疼地看向自己不能时常相见的小妹,“小妹,你也太报喜不报忧了,若不是之前之事,家里都不知,你嫁得竟是如此纨绔恶劣之徒。”

    莫怀薇淡淡一笑,随即又泛起娇俏,“阿兄,没事的,一会儿引你见一个人~”

    “那位八卦主角?”

    莫家与张家两位老夫人是闺中密友,这也是张家老夫人能数次力挺莫怀薇的原因。

    莫怀薇耳尖有些泛红,“阿兄莫要打趣我了,青竹是个很好的人,他以前过得很苦的,还经历了那档子事——”

    莫怀瑾噢了几声,“我瞧瞧我家小妹的眼光去。”

    “不过小妹”,莫怀瑾话音一转,眸光流转着的情绪,叫莫怀薇有些怔然,“阿兄你说。”

    “若他真是张家二十年前丢的那个孩子,那可能”,莫怀瑾有些惋惜,“祖母与张家老夫人正是那前后联系上的,为你定下了与她未出世的孙儿的婚事。”

    “这事也是我问母亲才知晓的。”

    “后来,张家寻子无果,婚约还在,才叫你委屈嫁了那惹祸的张毅武。”

    莫怀瑾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莫怀薇的心上。

    莫怀薇怔怔地望着马车上的吊坠,整个人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束缚在了原地,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一片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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