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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刻印消失症候群

    “咯吱……”

    寂静昏暗的空间里,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回响着,坚硬的骨骼被牙齿咬断,磨碎,利齿和骨骼产生的摩擦声,十分清晰得响彻在耳边。

    咯吱、咯吱。

    缇厘屏住呼吸,手里握着手枪,谨慎地藏在晶矿后方。

    那是一头A级原型体,生存在A级门里的都是A级的原型体。通体漆黑,体型有点像竹节虫,腹部生出十几只节肢体的长条状生物。在进食的时候,原型体十几只节肢会像抱住球体一样紧紧抱住食物,张开位于下颚部分的口器吸食。

    口器中细细密密的利齿,一圈一圈环绕着,令人脊背发凉。

    肩头被轻轻碰了一下,缇厘回过头,那是一双他很熟悉的眼睛,棕黑色的瞳色很深,脸被面罩遮住大半,但眯着眼朝他抬眉毛的姿势,依旧能让缇厘想象到他面罩下的表情,一定是极其的自信和开朗。

    两人只是视线碰了一下,多年的默契配合,瞬间就意会了对方的意思。

    咯吱……

    他们耐心等着那头原型体,等着它啃食着诱饵,缓慢地挪动节肢调整方向,口器上一圈一圈细密的獠牙嵌进诱饵的体内,随之而来的是恐怖的吞咽声。

    A级原型体的外体十分坚硬,即使加强后的枪也无法伤害外体。

    所以他们在等,等它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周围十分的寂静,连一缕呼吸声都听不见。

    直到原型体再次调整姿势,整个爬上诱饵,头部朝向他们的方向,重新张开口器的一刹那——

    “砰!”

    缇厘举起了枪,子弹精准的射入口器中,引爆开剧烈的火花。

    夜鸮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以极其迅猛的速度对原型体展开攻击。藏身在其他晶矿后的队员们也纷纷展开攻势,滔天火焰朝着原型体最为脆弱的口器袭去。

    尖锐犀利的嘶鸣声在耳边回荡。

    就快结束了,缇厘知道。

    他们已经在A级门里度过了将近一周的时间,即使是精神体也开始疲惫,夜鸮的翅膀也不像一开始那么有力,只不过还是拼命在原型体的后背上啃啄。

    缇厘用枪打断了原型体的几根节肢,据他观察,那些节肢是原型体用来探测方位和感知物体的器官之一。

    断掉的节肢掉在地上,被熊熊火焰烤焦,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

    即使身上缠绕着火焰,原型体还几次尝试撕咬附近的队员们,这就是原型体。

    根据研究中心的报告,这些生存在门里的怪物,几乎没有理智,只知道相互厮杀吞食,它们的本性就是杀死除了自己以外的一切生物。

    如果不在门劣化之前,将门里原型体击杀,这些怪物就会跑出来,人类为此付出过惨痛的代价。

    原型体几次撕咬都失败了,它用来感知方位的节肢被缇厘打断了,撕咬都被队员们躲了过去,于是它收拢身体抱成一个球,积蓄力量疯狂地朝众人撞击过去。

    力量系哨兵故意发出动静引起它的注意,原型体果然朝着发出响声的地方冲了过去,但那里是早就已经准备好的一堆晶矿。这些矿物经常被用作制造弹药,周身缠绕着火焰的原型体冲入晶矿,伴随着一声轰鸣,尖锐的嘶鸣声终于缓缓销声匿迹。

    在烈焰爆炸开来的那一刹那,防御系的哨兵及时架起了屏障,使得队员们没有受到任何波及。

    原型体如同一大坨腐烂的淤泥,随着火焰的焚烧,胃里许多被他吞噬掉的肢体和碎块从溃口淌出来,来带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呼啊,刚才憋死我了,一直在屏气,结果好不容易能放开呼吸了,这里又这么臭,隔着面罩都这么臭!”

    “我也是,这个味道无论闻多少次都觉得没法习惯。”

    “泰坦在上,祈祷这是最后一只原型体。”

    “据说阿德莱德长官曾经一个人攻克过上百个S门。”

    “我们能和传说级别的人物相提并论吗?”

    “哈哈,要是我死了,能在荣耀堂里占据一个角,也已经满足了。”

    夜鸮在众人头顶盘旋一圈,飞回主人的手臂上,缇厘也随之望过去,那人挠了挠夜鸮的下巴,对上缇厘的视线,伸手过来揉了揉他的头。

    缇厘挡住他的手,“林路辛,别这样。”

    “我们缇厘好过分啊,居然这么冷漠……”林路辛抬手掀下脸上的面罩,捋了捋被压歪的头发,俊美的脸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你是我的向导,我关心我的向导有错吗?”

    这算哪门子的关心?

    但持续一周的超负荷警戒,缇厘太累了,没有跟他分辩,坐到一边调整状态。

    没有得到有趣的反应,林路辛咳嗽一声:“又不说话了。”

    他扭过头,指挥队里负责侦察的哨兵:“黑犬,你到附近看一圈,看看门里还有没有其他的怪物。”

    黑犬低沉应了一声,放出精神体,是一头行动矫健毛皮光亮的黑色细犬。

    漆黑的皮毛在门里这样黑暗压抑的环境中有额外的优势,黑犬如同一道阴影般融入其中。它体型小,不易引起察觉,足垫又轻盈,几乎不会引发任何的声响。

    过了半个小时,黑犬搜索一圈折返回来,众人也得到了令人振奋欣喜的消息:“没有其他怪物了,是最后一头了。”

    一时间,哨兵们都露出了放松的表情。

    连续数日在暗无天日的门里,每天休息不到两个小时,一睁眼就要面对恐怖恶心的怪物,战斗,释放能力,再战斗。频繁重复高强度的行动,即使是训练有素,心理素质再好的哨兵,也要被这样压抑的环境所压垮。

    “休息十分钟,准备离开这里。”

    众人纷纷欢呼起来。

    缇厘感觉到身边有人坐了下来,睁开眼,看到是林路辛,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

    林路辛总是喜欢这么注视着他,视线一对上,就会流露出欣喜柔和的笑意。

    缇厘本身不怎么喜欢肢体接触,但林路辛总是会主动,先一步的靠近。

    “我的小蝴蝶累坏了吧?”

    缇厘懒洋洋的背靠着晶矿,手里擦着枪,“你不累吗?”

    不远处就是怪物的尸体,火焰还在焚烧着,原型体连同他的口器和胃囊中那些还未消化掉的肢体,都在被灼烧炙烤,大量腥臭的脓液沿着那个方向一直流淌到他们的脚下,他们却在这里聊天。

    他们实在是太过疲惫了。

    有的人不休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累啊,”林路辛舒展了一下手臂,看着被他精心擦拭的枪,皱了皱眉头:“这把枪用了这么久,还不换吗?”

    “不换。”

    缇厘:“柯尔特对我意义重大。”

    还给枪起了名字,林路辛心想。

    “怎么个意义重大法?”他噙笑说:“我可以送你一个更新的,更贵的。”

    缇厘还没来得及回答,头一抬,瞳孔骤然紧缩,看到林路辛背后有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在蠕动。

    “趴下!”

    来不及细想,他不假思索扑倒林路辛,也就是同一时间,那团黑影闪电般袭来,肩膀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低头一看,半只腕口粗细的透明触须洞穿了他的肩膀。

    如果不是他及时扑倒林路辛,此时被洞穿的就是林路辛的心脏。

    门里的怪物总是千奇百怪,有千百种丑陋的方式,但这一种是他们见所未见的,藏身在阴影里,无声无息的潜行过来,他们队里有三个侦察系哨兵,还有嗅觉灵敏的黑犬,但没有任何一个发现它的到来,就仿佛是凭空出现了一般。

    缇厘身体抑制不住的发颤,怀疑穿透他肩膀的触须里,含有神经性的污染物或是干扰人精神的能力。

    他骤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跪倒在地上时,头脑是清醒的,手指想要朝枪的方向伸过去,臂膀肌肉却不受控制。

    视线变得虚无模糊,看到队员们惊慌失措地叫喊着,朝着触须发动攻击。

    此时他的肩膀只有一条触须缠着,林路辛朝他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把他拉出来,手伸到一半,却又畏缩地放了下来。

    “门在收缩了!!”

    “赶快出去,门要消失了!”

    最终他的视线中,只能看到远处门微弱的光芒和林路辛渐远的背影。而后,他的视野开始晃动,触须那些触须或者说是腕足不断的变化着形态,如同密集潮水一般朝他涌来,卷起他的身体。

    ……

    睫毛垂死一般地颤了颤。

    缇厘在潮湿闷热的环境中猛的睁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下意识握紧胸口的吊坠。

    映入视线的是斑驳破旧的天花板。

    自己的汗水打湿了床单。

    又梦到了之前的事,即便过去快半个月了,肩膀依稀还能感受到当时被洞穿的剧痛,肌肉还不时抽搐。

    翻了个身,艰难地伸手摸索到床头柜上的抑制剂。

    喘息着,将针剂刺入颈侧。

    墨蓝色的药剂被完全推入血管中,体内那股燥热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等到头脑终于不再眩晕,他从床上坐了起来,走到洗漱间。

    双手撑在洗漱台上,他摘下脖子上的吊坠,拉开被汗湿的衣领,对着镜子照了照。

    他的侧颈本来有一个印记,那是和林路辛刻印时留下来的,但现在边缘越来越淡,由鲜红色慢慢变成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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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粉色。

    第一次意识到痕迹在变淡是在刚租下这个房子那天,他的手指顺着水流触碰到皮肤,没有摸到凹凸不平的印记,于是照了照镜子,才发现印迹在变淡。

    不知道是不是触须真的存在某种污染,他和林路辛的伴侣印记也感受不到了。

    哨兵和向导一旦刻印,就是彼此最亲密的存在,失去任何一方,都会让对方陷入疯狂。

    最可怕的是,伴随印记消失,他身体也产生了一系列的戒断反应,晕眩,高热……

    好在这种症状并不是时时刻刻都有,而是间歇性的。

    发作的时候,只有用抑制剂才能勉强平复一些。

    正是因为最近正处于这种状态下,他又动用了精神力。晕眩和燥热如同浪潮一般席卷而来,只记得动用精神力处理了那只畸变蜥,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这时,外面嘈杂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又停电了吗?

    停电在边缘区这种地方,几乎每隔两天就要发生一次,这里的管道和电线都是最老旧的,而且城市会优先核心区供电,边缘地带供电不稳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每到这个时候,大家都会边骂边抱怨,但大多数人骂完之后又会从箱子里翻出早就准备好的老式手摇发动机,但今天嘈杂的声音似乎持续的久了一些。

    拉开门,看到走廊尽头站着持枪的哨兵,挨家挨户催促着。

    “出了什么事?”

    隔壁住着的青年压低声音道:“不知道……有要求我们到外面集合。”

    持枪的哨兵每走过一户门口,就会伸头往里面看看,确认里面没人了,再前往下一家。

    他皱了皱眉头,这种情况是没法躲藏起来的。

    眼看哨兵走过来,缇厘为了不引起注意,只好也跟着人流走向街道。

    边缘区治安混乱,街道平时堆了不少杂物,现在都被清理掉了,几乎边缘区所有的人都在这里,人影幢幢,比沙丁鱼罐头还要挤。

    他听到身后相熟的人站在一起交头接耳。

    “这是怎么回事啊?”

    “听说是为了找什么人。”

    缇厘紧张起来,他不得不思考是不是自己杀死的变异体被发现了,引起了某些人的怀疑。

    “是什么人?”

    “说是要找一个未登记的哨兵。”

    “咱这个地方黑户可不少呢。”

    “看这排场,啧啧,也不知道是犯了啥事儿,被抓到可就惨了。”

    听到是为了寻找未登记的哨兵,缇厘微微松了一口气,毕竟他是向导,不是哨兵。

    转念一想,他也不确定畸变蜥的尸体有没有被发现……就算被发现了也不一定会被仔细调查,毕竟死的只是一头畸变体罢了,这件事处理起来本就可大可小,也许并没有引起什么关注。

    他忽然觉得自己太过谨慎,凭什么觉得今晚这件事一定冲着他来的?

    缇厘低着头,尽量让自己不那么显眼。

    即便想通了这些,但一切还没有尘埃落定,他依旧处在紧张的状态,之前用了抑制剂,身体还处于虚弱状态,胃部也因为紧张而变得乱七八糟,像是有什么东西翻涌着。

    他呼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必须冷静下来,但情绪始终无法放松。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枪响:“安静!”

    周围顿时静得只能听见彼此呼吸声。

    感觉到紧贴他站着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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