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出席那种场合,他意识到他和那些人并不是一路人。
可笑的是他曾经觉得陈沂和那些人不一样,陈沂在之前从未表现过对于金钱或者权势的觊觎,哪怕是最开始找他借钱的时候他也坚定不移地相信着,可现实狠狠打了他的脸。
他沉默片刻,觉得现在自己也像个傻逼,追究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有什么关系呢,他何必要为了这点事情搞出来质问的阵仗。于是他点点头,不想继续讨论这件事情,淡淡道:“知道了。”
他这样轻描淡写地放下了,更让陈沂觉得他是不信。
他真的不知道该拿什么证明,也急了,拿着手机直接找到了周琼的电话号码,走过去直接递给了晏崧,说:“你要是不信,可以打电话问她。”
他眼睛睁得很大,凑近了晏崧看见陈沂因为喝酒眼尾的一点红,瞳孔里带了些焦急,像是非要把这件事情说清楚。
他低下头,看着那串电话号,没接过陈沂递过来的手机。
陈沂就这样不尴不尬地把手抬在半空,看见晏崧只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低声问他:“这么着急是想证明什么?”
证明什么。
陈沂哑火了,拿着手机的手垂下来,很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证明他没有晏崧想的那么恶心,和女孩见面不是为了发展其他感情。
更是为了告诉晏崧,他真的严格地遵守了协议,没有和任何人发感情纠葛,甚至连喜欢他这件事情都隐藏的这么好。
陈沂攥紧了拳头,声音发抖,“我没有毁约。”
他抬头看晏崧,正对上他的视线,仿佛是祈求,“能不能不要赶我走。”
晏崧僵硬了一瞬间。
他对上陈沂凄凄婉婉的视线,想从这双眼睛里找到陈沂到底在想些什么。可他什么都没找到,陈沂只是真心实意的不想走,为什么不想走,因为不想毁约。
为什么不想毁约呢,答案显而易见。
因为他的钱还没有拿到手,这样暴利的买卖,人一辈子遇不见几次的,惦念和舍不得是正常的。晏崧不着痕迹地想,那这是不是说明只要有钱就可以牵住人一辈子,毕竟许秋荷和晏建柏就这样纠缠了几十年,他们的结婚协议同样也是轻飘飘的一张纸。
想到这,他难得大发慈悲,道:“放心吧,只要你听话。”
听话。
陈沂在那时候无知无觉地点了点头,完全没有预料到晏崧这两个字的深意。
晚上陈沂洗了澡,身上终于没有难闻的味道,身上带着沐浴露的清香,晏崧和他是一个味道,他的床垫还是没换,不那么软,躺上去那刻晏崧像往常一样缠上来,没有就这样安静地睡了,反倒冰凉的手透过陈沂薄薄的睡衣,覆盖在他骨头凸起来的脊背上。
陈沂在床上抖了一下,好像此时此刻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灯没有关,甚至连窗户都没有来得及关,屋里给了暖气,暂时感觉不到凉。
但陈沂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整个被人压/在床上吻,一只手被牢牢锁着,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扔到了一边,浑浑噩噩地张开了唇。
晏崧的吻很凶猛,他后知后觉地尝到了点酒味,才发现今晚喝酒的不止他一个,晏崧也并不清醒。只是他的吻技并不受这种客观情况影响。
他很久之后才记得晏崧说的要呼吸,还是不长记性地憋的整张脸通红,耳垂鲜艳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们在这张床上接过很多次吻了,可他还是那样不熟练。
陈沂的另一只手抵在晏崧的胸膛,却没有用力气,他一向无法拒绝这个人,从前的每一个吻都是。他的手几乎感受到了晏崧的心跳,沉着的,有力的。他并不会因为唾手可得的事情心跳加速。
窗外狂风呼啸,陈沂整个人被包裹着,竟然没感觉到半点冷。
可这次不是接过吻就结束了,事情没有陈沂预料的那么简单。
那个吻越来越往下,从喉结到锁骨,呼吸像是羽毛抚过他的每一寸肌肤。
他知道晏崧要做些什么了。
他不自然地想起来那个撕裂的夜晚,疼痛仿佛如影随形地也跟着到来。明明什么都没开始,他一瞬间竟然产了幻痛,那一晚是一切罪恶和贪婪的开始,如今仿佛又要在这里重复。
陈沂开始发抖,晏崧的手摸到他的裤腰的时候他终于抗拒般地握住了那双作祟的手。
他的手很凉,没什么力气,晏崧知道他这是阻拦的意思。
他漆黑的眼睛对上陈沂发红的双眼,有一滴泪在他眼角,欲坠不坠。
晏崧的心被这这滴泪烧起来了火,或者说从很久以前这火就已经燃了起来。
从每一顿饭、每一个夜晚、甚至陈沂流下来的每一滴眼泪开始,这火已经越来越旺盛,到如今已经成了燎原之势。
他看陈沂瘦弱的肩膀,没有什么肉的干巴巴的身体,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人为什么一举一动都在吸引着他。
陈沂的手很凉,刚才捂了那么久也没热。
晏崧没怎么用力就把那只手推开了,他说:“听话。”
陈沂一僵,片刻后终于放开了那只手。
他声音沙哑着,带着点祈求:“把窗户关上吧。”
风被彻底隔绝在外,但陈沂的世界风雨飘摇。
他的脑海中想起来很多事情,从第一次遇见那个冬天,到重逢那天交握的手。再往后是学校的卫间里,有人为他那么温柔的上药。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之前会变成这样,近人那一刻远远没有那个夜晚那样疼,晏崧有了经验,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做足了准备。
但陈沂还是觉得痛,不是身体上的痛,是充斥在心口上的。那一刻他意识到有些东西是真的永远永远回不去了。
包/养那两个字彻底名正言顺,他不仅出卖了尊严,还出卖了身体。
没有底线。
他想起来张珍小心翼翼地问他的性取向,想起来姐姐把日子过成那样还是期待他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他对不起的其实不止自己。
他活到今天本就是承担着亲人的牺牲。
陈沂怔怔地看着天花板,吊灯刺眼,视网膜里很快出现了几块发着白光的斑点,越眨眼越大,他却像不知疲惫一般盯着那块灯。
直到有一滴汗顺着晏崧的额头落到了他的眼皮上。
陈沂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繁杂的思绪被感官的刺激拉扯回来,他痛恨自己在痛苦之中还能感受到欢愉。
晏崧起了恶劣地心思,不再大开大合,于是每一寸感觉都被拉长。
他看着陈沂颤抖的眼皮,被牙齿咬红的唇角,终于心满意足地感觉到眼前的人完全属于自己,即便牵制着人的理由那么肮脏。
晏崧想起来白天那个女人,叫什么来着,张诗文。陪她逛街,不厌其烦地看她换一套一套裙子,还要想出来不同的评价词才不至于让人觉得敷衍。虚伪得令他作呕,这世界都虚伪的令他作呕。
他手机里还躺着许秋荷的话,夸赞他表现不错不愧是晏家教出来的人。
晏崧冷笑一声,白天的火泄作如今的欲。
他想起来自己曾经对晏建柏的行为深恶痛绝,曾几何时他唯一的梦想和愿望就是绝对不会成为他父母这样的人。越是抗拒什么,那些东西就像被刻进基因和命运里一样无法逃脱。
他终于活成了年少时候最讨厌的人。
晏崧进行最后的冲刺,在最后时刻把东西埋/进陈沂身体里。
灵魂和身体在这一刻升起又轻飘飘坠下,静了瞬间,他终于看见陈沂的眼泪打湿了枕头。
他凑了过去,有些不解地问:“为什么?你觉得委屈?”
陈沂抽泣着,还是摇了摇头。
晏崧笑了一声,“我想也是,一个月五十万,你的价格。应该没什么好委屈的。”
第48章 补偿
冬天的艳阳天其实是很舒服的季节。
树枝孤零零的,撑不起一片叶子,更遮不住阳光。h市一年四季太阳都很好,尤其是冬天。
从温暖的被窝出来先感受到的冷空气被阳光照得温暖,陈沂从缠着自己的人怀里爬出来,尽职尽责地像保姆一样出去做早饭,然后在早饭出锅那一刻回去叫晏崧起床。
晏崧会趁他不注意,把他扑回床上,接一个绵长的吻,或者干脆进行另外一种晨间运动。
曾经他那么厌恶这类行为,但一经开了荤,倒真的食髓知味起来,像是要把这些年欠的都补回来,陈沂只觉得这人无时无刻都在发情,有时候说着说着话晏崧的眼神就不对了,一个炙热的吻伴随着另一种欲望就跟了上来,不分时间,甚至不分场合。
其实也才过了一个月。
陈沂的账上又多了一大笔钱,远超当初晏崧承诺的数目,晏崧解释原因是他这些日子辛苦的报酬。陈沂静了一会儿,道谢,然后转一笔回去到家里,让两个人不要省着钱花。
张珍虽然不再住院,但一星期还要去医院做两次化疗。
陈沂每天抽时间和人视频,居家服领口大,张珍没看出来什么,倒是陈盼见他领口下的暧昧痕迹问了一嘴,陈沂只好解释是蚊子咬的。冬天有什么蚊子,他在陈盼怀疑的目光中挂了电话,然后缓慢地站起来在镜子里看自己的身体。
其实被领口那里只是一小块,最开始晏崧不知轻重时,他上班都不敢穿低领的衣服,那几天气温回暖,陈沂穿了个大毛衣被人问了好多句,他不会撒谎,人一问就脸红,支支吾吾地解释是感冒怕冷。
他不动声色地看晏崧,怕被发现端倪,没想到晏崧大大方方地看了回来,神情里没有半点羞愧,说:“那陈老师是很怕冷了。”
他当然没有羞愧,毕竟做亏心事的只有陈沂。
于是当天晚上陈沂求他不要再弄在脖子上。
他养了好几天,总算是痕迹消了不少,不出意外明天就可以见人。晏崧眼神沉沉地皱着眉,似乎不满意自己的痕迹消退,他考虑了片刻,看着陈沂祈求的眼神还是同意了,最后不情不愿地说:“那你要给我补偿。”
他一向会这样讨价还价,陈沂时常觉得自己是和晏崧坐在谈判桌上,他被眼前的利益勾引,殊不知到底要付出什么代价,偏偏他每次都不知死活地上钩。
于是那个晚上晏崧换了个地方品尝,他其实早就想这样尝试,只是苦于找不到机会。
在这个角度他只能看见陈沂的眼睛,通红的唇,口腔是热的。陈沂不熟练,或者说从未有过这种经验,但足够小心地不愿意磕到他。在这种时候陈沂居然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抬头,眼睛雾蒙蒙地看着晏崧,他的征服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在精神和肉体的双重刺激下缴械投降。
陈沂晕晕的,躲闪不及,有东西飞溅到他脸上,他下意识闭上眼。
停顿好久,晏崧拿着纸巾给他擦拭,擦着擦着呼吸又沉重起来。
因为不能在被人看见的地方留下痕迹,在看不见的地方晏崧就愈发肆无忌惮。
陈沂脱了上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上半身布满了暧昧的吻痕,他还是长不起来肉,只是唇色因为接过吻红润了不少,这显得他有了一些气色,只是这气色也像偷来的,这不是他,陈沂竟然觉得自己那样陌。
他的灵魂和肉体仿佛分开了,镜子里的人真实又不真实,他明明切实存在着,却感受不到自己的温度,情感从某一刻开始就被冻结,情动和紧张因为肢体接触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他不用那么费力的掩饰自己的情感,只需要掩盖自己看晏崧的眼神。
而这更加简单。
项目彻底结束,只需要留下的人写结项报告。
整个组都忙了起来,每个学都分到了自己的活,熬了好几天大夜,赶在年尾前交了上去。
英华对效果表达了满意,整个组里和合作方特意约了个饭庆祝这一刻。陈沂进门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好在人多,他静静地像之前一样落座在最后一排,企图不被任何人注意,任何时候他都不喜欢这种场合。
只是他没看周围的人是谁,旁边坐着的赫然是栾佳良。
名利场的座位很是讲究,项目没开的时候栾佳良是整个的中流砥柱,正企图着大展拳脚,没想到半路被陈沂横插了一脚,他什么都不是,只能做做剩下的尾巴,带着一群人一起擦屁股,干起来了陈沂从前做得吃力不讨好的活。
他积怨已久,只是陈沂在某些方面是很钝的人,感觉不到那种微妙的恶意,坐下的时候还和人礼貌地打了招呼。
坐在首位的人聊得火热,注意不到他们这里的小小插曲。
栾佳良道:“陈老师这段时间辛苦了。”
陈沂谦虚道:“大家都辛苦。”
“是,只是出力多少总有区别的嘛。”栾佳良的语气带了些挖苦,“陈老师出了这么大力,最后怎么还跟我们这群小喽啰混在一起。”
陈沂感觉到有些不对,随口乱回:“应该的。”
这句反倒把栾佳良后面的话都噎了回去。他停顿片刻,不依不饶,“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是怎么来的?”
陈沂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正撞见这人得意的表情。他不明所以,想继续问下去,没想到那边已经聊完,郑卓远声音不大不小,说:“陈老师来了。晏总和我刚还说起你呢。”
于是所有人的视线都到了陈沂身上。
晏崧竟然也开了口,说:“陈老师怎么坐得那么远?”
下面有眼力见的已经开始挪座位,一排人挪了半天,竟然真搞出一个可以装上一个凳子的空袭,陈沂只好在所有人的目光下,绕过大半个桌子,坐在了晏崧旁边。
临走前他回过头,对上了栾佳良怨愤的眼神。
他甚至和这位栾老师从未有过接触,但似乎从很久以前他就对自己很不满意,他知道上次在卫间听到的闲话就有这个人一份,陈沂时常不明白这些恶意从何而来。
往前走,他被安排到了晏崧旁边,和郑卓远一左一右。
在这个位置他可以看清桌子上每一个人的脸,这是他从未体会过的角度。
在别人眼里他简直可以算是一飞登天,竟然有人过来向他敬酒。陈沂说不出什么漂亮的话,只知道闷头喝酒,很快就开始头晕。
栾佳良不知道抽什么风,竟然也过来敬酒。
他揣着酒瓶子来的,最开始一句话一杯,陈沂还能跟着喝,直到接连着三四杯,这人还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恭维的话,并且这话说得实在是够漂亮,引得周围一众人都在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