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愁学堂扩张,师资不足,若真有一位读过书的女性能来帮忙,简直是雪中送炭。
观众们也十分欣喜。
【哇!新老师预定!】
【太好了,学堂确实需要更多老师,尤其是女老师!】
【支持,现在女孩子多了,如果她能来,会方便很多。】
【期待分班教学,现在混龄上课确实有点吃力了。】
【陈大娘加油!一定要把妹妹喊回来啊!】
无论如何,这都是个好的开始。
“好啊。”温玉答应得十分爽快,“陈大娘,这是大好事啊,咱们学堂正缺人呢,若您妹妹愿意回来,我们随时欢迎。她这样识文断字的,再来几个也不嫌少!”
得到温玉肯定的答复,陈雨喜出望外。
但很快,她望着窗外,又轻轻叹了口气:“唉,就是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送到她手上,她又愿不愿意拖家带口地回来。这一大家子人,出去都三年了,在外头也不知究竟过得怎样。”
“不管怎么样,这信,我总得寄出去试试……”
她捏紧了手中的信——
陈家的驴车沿着官道,一路向着禄溪村的方向行去。
车轱辘碾过土路,扬起阵阵尘土。
陈妙之紧紧搂着女儿千山,目光投向窗外倒退的陌生景致,心绪却早已飞回了阔别近三年的故乡。
她下意识地从衣服里抽出那封信。
来自禄溪村的,堂姐陈雨亲笔写来的信。
信上说,村里和之前大不一样了。地里长出了足够大家吃饱的粮食,还有余粮能卖上不少钱,甚至破天荒地办起了学堂,连女子都能进去读书。
堂姐自己,就是因此学会了写字,这封信便是证明。
正是这封信点燃了她心底几乎熄灭的火,让她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回去看看。
可丈夫刘浩炎却对此不屑一顾。
“胡扯!”他当时就跳了起来,抬手想抢过陈妙之手里的信,“你堂姐陈雨?那个斗大的字不识一筐的村妇?她还会写字?骗鬼呢!”
他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陈妙之脸上,让她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他却变本加厉:“你们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看不明白,我清楚得很!指不定是哪个野汉子甜言蜜语哄了她,代笔写了这劳什子,骗你回去还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陈妙之心底并非没有疑虑。
堂姐的确从未读过书。
但信上那些关于学堂,关于女子也能读书上学的描述,却又让她无比向往。
若真如刘浩炎恶意揣测的那般,是堂姐找了哪个男人代笔,哪个男人又会写出这般在这个世道看来堪称“离经叛道”的内容?
这根本说不通。
更重要的是,背井离乡的这三年里,她无时无刻不想家。
“不管你怎么说,那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有我挂念的亲人。”这一次,陈妙之却不像以前那样退让了,反而带了些刘浩炎意料之外的执拗,“我总要回去亲眼看看。”
刘浩炎被噎了一下,瞬间恼羞成怒,声音拔高:“反了你了,一个婆娘还敢跟你汉子犟嘴!”
陈妙之轻轻抬起眼,神色淡漠。
她甚至没有提高声调,却一句话压得他说不出半句话。
“你是不敢回去吧?”
刘浩炎扬起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怒容也凝固了。
陈妙之的目光扫过他局促的神情,讥诮道:“你当然不想回去了,在外面,没人知道你的根底,你可以自称‘刘老爷’,自然潇洒自在。”
她微微停顿,看着对方骤然变化的脸色,一字一顿。
“可回了禄溪村,你就永远是那个入、赘、的、女、婿。这一点,你走到哪儿都改不了。”
“我……”刘浩炎张了张嘴,想反驳,想呵斥,却发现所有的言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确实否认不了。
早年刘浩炎家境贫穷,连房子和田地都没有,为了谋生,只能选了这条道路。
刚入赘时,他看在陈家家境的份上,还算收敛,表现得勤恳本分。
可自从三年前,一家子逃荒出来,离开了禄溪村的乡亲们,失去了家族无形的约束,他竟渐渐露出了本性。
在外面,他腰杆挺直了,嗓门也大了,仿佛彻底忘了自己“赘婿”的身份,还一口咬定,全家人能在这荒年活下来,全是靠他挣来的那点微薄收入。
刘浩炎在家中越发颐指气使,甚至几次三番强硬地要求,将两个孩子都改随他的刘姓。
在外人面前,趁着无人知晓他们的根底,他竟大胆地自称起“刘老爷”,称他们是一家“刘姓人”。
直到某次饭桌上,他又旧事重提。
陈妙之积压已久的怒火终于爆发,她“啪”地撂下筷子:“刘浩炎!你这般行事,是要逼着我陈家‘三代还宗’吗?”
刘浩炎也彻底撕破了脸,阴阳怪气地嘲讽:“什么陈家?世间夫为妻纲,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既跟了我,就是刘家的人!一个妇道人家,还敢在我面前拿乔耍横?”
“既然这般看不上我陈家,这日子也不必过了!”陈妙之竟半步不退,站起身来,斩钉截铁道,“和离!”
刘浩炎竟像是就等着这句话,立刻接口:“和离就和离!你以为离了你陈家,我就活不下去?哼,外头有的是女人想跟着我刘浩炎过活!”
饭桌旁,儿子沛川假装低头扒饭,眼珠却滴溜溜转着偷看两人。
女儿千山则往母亲身侧靠了靠,一言不发。
任谁都看得出,这一家的裂痕早已不可弥合。
只因和离需回原籍办理,此事才被勉强压下。
这次拿到信后,陈妙之再次旧事重提。
“你不是日日想着和离,想去当你的刘老爷吗?正好,我们回禄溪,把手续办了!”
“走就走!谁怕谁!”刘浩炎被她一激,竟是梗着脖子答应了,一副巴不得立刻摆脱她的模样。
于是,这早已离心的一家人,同路异心地踏上了返乡的路。
一路上,刘浩炎故意只带着儿子沛川另租了一辆车,却把女儿千山硬塞到了陈妙之手里,仿佛急于和她们划清界限。
临登车前,他还不忘撂下狠话:“和离可以,但儿子必须归我!他是我刘家的种,以后就叫刘沛川,给我刘家传宗接代!”
十岁的沛川紧紧牵着父亲的手,像是找到了最大的靠山。
他竟也学着父亲的腔调,对着姐姐得意地做着鬼脸,尖声笑道:“哈哈哈,爹辛苦赚钱养家,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以后我就要跟着爹,你就跟着你那没用的娘过去吧!”
一直沉默的千山忽然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父亲:“那我呢?”
刘浩炎不耐烦地瞥了女儿一眼,那眼神不像在看自己的亲生孩子,倒像是在看一件碍事的杂物。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赔钱货。”
既然已经撕破脸皮,他连最后一丝虚伪的温情都懒得维系。
陈妙之的心彻底凉了下去。
她一言不发,只用力将女儿更深地搂进怀里,决绝地转身登上了车。
颠簸的车里,千山依偎在她身侧,抬头看着她,眼睛清澈:“娘,爹说的……是真的吗?”
“他说胡话!”陈妙之的怒气还没平息,“他算什么挣钱养家!”
逃荒前两年,家里能有口饭吃,全仗着她从陈家带出的积蓄和变卖嫁妆首饰换来的钱苦苦支撑。
直到去年积蓄花完,一家子眼看就要彻底坐吃山空,刘浩炎才极不情愿地出去做点短工。
可他挣来的那几个铜板,几乎连他自己打酒喝都不够!
每每喝了酒回来,他便寻衅撒泼,指天骂地,把一家子都扰得不得安宁。
他看不上女儿千山,唯独对儿子沛川极尽溺爱,指望着这根“独苗”将来光耀他刘家的门楣。
如今看来,这儿子算是彻底被他养歪了,自私凉薄,与他爹如出一辙,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陈妙之花了些时间安抚女儿的情绪,看着她安静睡下,才再次展开堂姐的信。
以前的事情,她还是记得的。
堂姐家的光景以前比她还不如,生了五个女儿一个儿子,堂姐作为长女,从小就只能眼巴巴看着弟弟被送去开蒙读书,自己却连摸一下书本的资格都没有。
可如今,堂姐在信里写道,你快带千山回来吧,现在村里女孩子也能读书了。
妙之,你忘了么?你小时候也是读过几年书的,识文断字。
若是你回来了,说不定还能在学堂里谋个教书的差事呢……
陈妙之的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的字,仿佛听到堂姐在呼唤她。
妙之,你回来吧。
她忽然想,回到禄溪村,或许对她和千山来说真的是件好事,能斩断过去,重新开始。
至于刘浩炎……
她的目光越过车窗,落在不远处的另一辆车上,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回了禄溪,便是桥归桥,路归路。
她倒要看看,他们父子那套不知天高地厚的做派,回了禄溪村,还行不行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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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女昏者,婚也。
☆、第37章 基因彩票
托温玉从系统那搞来的营养剂和生长buff的福, 地里新种下的那些庄稼蔬菜都蹿得飞快。
整片菜地的长势十分喜人,连种惯了庄稼的村民们看了都啧啧称奇。
禄溪村也因此一天比一天热闹。
开始有行商赶着驴车来村里落脚,在村头巷尾用带来的针头线脑、油盐酱醋和村民们以物易物。
甚至有人听说这里土地肥沃, 作物长得好, 特地前来向村民们预订下一季的收成。
温玉走在禄溪村的土路上, 耳边听见的是有些陌生的口音,目光所及是许多生面孔, 路边还停着满载货物的车马。
她忽然生出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仿佛自己正沉浸在一场过于逼真的全息种田游戏里。
以前上学时玩种田游戏,温玉总是玩得像上班一样。
为了追求最高效率, 她能严格按照游戏里的收成时间设许多个闹钟, 时间一到就赶快上线。
她看不得生产作坊和田地空着,隔段时间就要上去给作坊补充原料, 给田地浇水捉虫。
看着游戏里的小人儿忙得团团转, 她就油然而生一种满足感。
直到真的种起地来, 温玉才发现,现实远比游戏复杂。
一粒最普通的种子, 从埋进土里到开花结果, 需要历经数十个日升月落。
这期间,有风调雨顺的期盼,更有旱涝天灾的忧惧。
游戏里半小时的进度条,在现实中是整整一季的辛劳与等待。
而一场不期而至的天灾, 便足以让千万人日夜不息的心血付诸东流。
以前曾经听老人们叹息“农民是要靠天吃饭的”, 这句话, 到现在她才算是真正理解。
而直播间的观众们, 也从一开始的急性子慢慢被磨成了慢性子。
以前还会有人在弹幕里吵着:【温玉就不能用时间大法赶紧推动剧情吗?看种田好无聊啊!】
这种弹幕慢慢消失了, 留下来的观众, 都已经被渐渐“同化”。
社交平台上, 出现了一批略显奇妙的分享。
有人晒出自家窗台上结出果实的圣女果盆栽。
有人展示阳光下一排整齐排列的嫩绿豆芽。
还有人发出了与爷爷奶奶一同打理的小菜园照片,配文道:【无意点进一个直播间,结果现在全家跟我一起种菜,现在已经在家里的天台开出一片菜地。我只能说,华夏人的血脉觉醒了!】
【哈哈哈哈哈,我也是!突然就在家开始种菜,我奶奶还说我种的方法搞错了,开始手把手带着我种,简直是我的外挂。好消息是,我现在已经种出第一批啦,还送给了很多亲朋好友,大家都夸呢!果然自己亲手种的就是好吃!】
也有十分巧合的事情发生:【我们寝室都是女大学生,暑假回家以后闲着无聊,我打开了温玉的直播间,直接沉迷其中,从此每天下饭都要看,还带着全家人一起看。没想到开学以后,吃饭的时候,我发现其他的室友也在看……果然,吃饭没这直播都不香了!】
这股风潮席卷了网络,连各大媒体都注意到了这动向。
农业正是国之大本,媒体们简直是眼前一亮,趁机宣传起了农业的重要性。
另一边,有位农业研究员被看直播回放的家人吸引了注意力。
那边正显示着村民们和粮商交易的画面。
研究员一旦闲着就手痒,随手测算了禄溪村的粮食产量后顿时大吃一惊:“一群非专业人士,用普通种子竟能达到这种产量?”
这数据,竟比市面上的高产种子还超出一倍!
一石激起千层浪。
研究所连夜开起了会,研究员们围坐在长桌旁,对着屏幕上截取的数据和网友制作的直播切片争论不休。
最终,他们讨论出了两个可能性。
要么是温玉和她的团队在造假,买来了许多粮食用来演戏,要么……就是她们真的种出了大大超越当前平均产量的高产粮食。
“我认为,造假的可能性极大。”资深研究员老王推了推眼镜,指着屏幕上的一段回放画面,笃定道,“大家看,这是作物临近收获的关键期,温玉却突然带着几个孩子离开村庄,去城里参加什么文会。”
“等她们回来的时候,地里的粮食居然已经收割完毕,放进了粮仓,还是村民们好心帮她收割的。正因为如此,这中间最关键,也是最无法作假的收获过程,目前是完全缺失的!这不正是最方便的造假窗口吗?”
“没错,”旁边立刻有人附和,“收获环节是最直观体现产量的环节,也是工作量最大的环节。跳过这个过程,直接展示成果,确实难以令人信服。”
一直紧追直播进度的研究员小李忍不住了,“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她的情绪有些激动:“王老师,各位!我持续观察了很久,她地里的作物生长速度、分蘖情况、穗粒数和饱满度,通过高清的直播镜头是能估算个大概的!”
小李走到白板前,唰唰写下了她之前记录下来的的数据,当场进行了运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