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吗?”

    “黎姗啊,你还不一定像丹朱一样能有这么好的丈夫呢!”

    “该不会是因为没人娶你,你才故意搅坏别人的好事吧?”

    “啧啧啧……”

    黎姗气结,指着阿连道:“你迟早会尝到后果的!”

    纵使恼怒,丹朱没开口,她也做不了什么,只好带着她的人退回了自己的地盘。

    后来黎姗回到家中,对年纪还小的阿颜说了这件事。

    阿颜听得一知半解,懵懵懂懂地问:“寨里的奶奶说城人都很坏,会打人,那个丹朱也是城人,为什么不打他们?”

    黎姗叹了口气,说:“再厉害的城人,单打独斗也是斗不过一群人的。”

    她觉得丹朱不可能是自愿留在阿连身边的,但是这背后的真相究竟如何,她也没有办法去细究了。

    从那以后,阿连更是不可一世。

    阿连和他身边的那群人都笃信他能接任族长是板上钉钉的事,成天耀武扬威,在寨子里横行霸道。

    族里最权威的巫医却对此事一言不发,仿佛此刻就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让阿连更加笃定,连神明都在庇佑着他。

    可在老族长病重弥留之际,唯独指名让黎姗上前,要将象征族长权威的那枚扳指传给她。

    “黎姗,我的几个孩子里,只有你堪当族长的大任,以后一切就交给你了。”

    阿连本来满心自信能当继承人,听了这话顿时面无血色,冲上前大喊:“爹!你认错人了!我在这儿!”

    他又惶急地转向众人,连珠炮般道:“黎姗一个女子,怎么能统领整个部族?你们问问,身边有谁愿意听她的号令……”

    身后的众人面面相觑,却不发一言。

    比起阿连这般恶霸,大家的确更愿意跟随黎姗。

    起码她仁慈,有主见,爱护弱小,庇佑身边的女人们,大家都相信她能带着所有人走向更好的生活。

    这时,老族长咳嗽两声,慢慢开口:“连你身边的那个女子都不愿对你真心相随,部族中又有谁愿意追随你?”

    “有些事,你骗骗别人还行,别把自己都骗过去了。”

    阿连如遭雷击。

    黎姗看了他一眼,想起自丹朱来到这里后,脸上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笑容。

    可阿连分明是因为丹朱笑得明媚好看,才把她抢回来。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的抗拒。

    族长一事,从此再无争议。

    待到老族长病逝后,黎姗以继任族长的身份为他主持了葬礼。

    礼毕之时,却见阿连带着一众手下耀武扬威地前来。

    “黎姗,从今往后,我们恩断义绝!”阿连仿佛在宣告什么,“我要带着我的人另立新寨,往后你再也管不着我!”

    “我们可不肯跟着你讨生活!”

    他的手下们乱哄哄地跟着他闹。

    丹朱依旧垂着头站在他身后的人群中,小腹微隆,似是有了身孕。

    黎姗这才明白丹朱沉默的缘由。

    她是“城人”。

    山下人最重名节,自从她被阿连掳走,家族就再没派人来寻找过她,恐怕早就已经将她从家中除名,只当她急病而死。

    如今她又怀了身孕,即便侥幸得了机会能够回去,也要遭人唾弃,说她失节。

    丹朱不是情愿,只是认命罢了。

    后来阿连便带着他手下的那群人在邻近山头另立了营寨,与黎姗这部落再无往来。

    阿颜上一次见到他,都已经是好几年前了。

    她想,要是让他知道了母亲现在的情况,一定会趁机发难,甚至要把族长的位置抢走。

    于是她暗下决心,一定要抢在阿连知道之前彻底解决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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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留言:

    抢婚这个主题是我朋友点的。 就算是现代,有些比较野蛮的地区都还保留着这样的习俗。 那些地区的女孩们就算还在学校上学,被男人看上了,也会被强抢回家,从此伺候他们一辈子。 每次看到这样的事情都会很痛心。 所谓的“强制爱”,就是对这种行径的美化吧。 请始终保留愤怒的能力,我们宁可痛苦,不要麻木。

    ☆、第63章 不敬神明

    冬日的林间一片寂静, 偶尔传来几声积雪压断树枝的细响,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两人踏雪的脚步声。

    阿颜瞥了眼身旁的梁书雁,总觉得一路走来, 两人之间有些太过安静。

    想到她把对方找来, 是要给阿娘看病, 不好把关系搞得太僵,阿颜望向前方林间隐约可见的营寨, 忽然开口找了个话题:“我们快到了。”

    梁书雁没想到女孩还会主动搭话,有些惊讶:“你们平时就住在这里么?”

    “当然。”阿颜指了指那边密林掩映的木屋, “我们整个寨子就住在这里, 平时从来不会下山。”

    梁书雁环顾四周,奇道:“这深山不像是能耕种的模样, 你们平时都吃什么?”

    阿颜清了清嗓子, 正色道:“我们不像你们城人, 我们靠山吃山,神灵给予我们什么, 我们就受用什么。”

    打猎, 摘果,就是山民的生存之道。

    “这样也挺好的,乐得清静,不被世俗打扰。”梁书雁点点头, “比起山下纷纷扰扰, 也许住在这里也是一种乐趣。”

    只是随便交谈了两句, 两人之间的氛围无形间缓和了不少。

    阿颜踌躇片刻, 最终还是说道:“你好好给我阿娘看病, 我绝不会伤你。但别想着耍什么花样, 阿娘是族长, 若是她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我们不会放过你。”

    梁书雁默默消化着对方话里的信息。

    原来这少年人是族长之女。

    族长患了病,却不知究竟是何病症。

    正思忖间,梁书雁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了细微的响动。

    阿颜没有留意,她却敏锐地察觉了,状似无意地回头一看,恰好看见温玉隐在不远处的树丛后,朝她轻轻挥手。

    她看懂了温玉的口型:“保全自己,尽力周旋,我们会趁机行动。”——

    阿颜下山一趟,居然带了个“城人”回来,这件事在营寨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她径直把梁书雁带进了寨子大门,一群人见了纷纷退避三舍。

    有长辈十分不赞同,急急上前拉住阿颜,低声道:“你怎么这么糊涂!我们隐居深山这么多年,就是不想让城人知道我们的所在!”

    旁边的人也附和道:“若是让他们摸清了地方,前来劫掠可如何是好?”

    阿颜摸摸后脑,明明是她把人抢回来的啊?

    “赶快把她送走!”有人急切道,伸手要拉她的手臂,“你把她带回来,就是在招惹祸事!”

    “对啊,阿颜,你听话……”

    “城人坏得很,小心她对族长不利!”

    七嘴八舌之下,阿颜终于爆发了。

    “你们让我送她走,那你们能治吗?!”

    “城人若真的都那么厉害,为什么丹朱被阿连抓走以后,连逃跑都做不到?”

    有人讷讷道:“生产之事,本就只能听天由命,我们也帮不上忙。”

    “丹朱的事,你这小孩子不懂。”还有人摇头晃脑,“她死心塌地跟着阿连呢!怎么可能会逃跑呢?”

    阿颜彻底看清了,这群人愚昧、保守、固步自封,用那套陈旧的言论麻痹着自己。

    也只是她以前年纪小,不分是非,才会对他们的话全盘接受。

    “是啊,你们说一切靠天,巫医大人也说要等神灵降福。”阿颜深吸一口气,“但若是神明闭目塞听,我们就只能活活等死吗?”

    “我们的先祖为了寻一条生路才躲进深山,若当时也听天由命,哪还有我们的今日!”

    “你们若是没有办法,就别阻挡我们这些有办法的人找一条出路!”

    有风拂过枝上雪,簌簌落在地上,衬得人群间一时肃静无比。

    还是有人不甘心,喃喃道:“可我们的住处暴露了,往后该怎么办?是要迁往别处,还是重回山下,和那群“城人”抢地盘?”

    “阿颜,你这样做事,也得考虑我们的将来啊!”

    阿颜不想听这些后话。

    她搡开大家,执着道:“我不管往后的事,只知道阿娘现在就需要医治。”

    “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就别怪我去自寻出路了!”

    说罢,她回身拉住梁书雁,往那边屋走去:“我阿娘就在那边,你赶快去看看……”

    “族长生的什么病?”梁书雁问道。

    阿颜被这群长辈一闹,心中本就窝火,此刻也不再隐瞒:“我阿娘要生孩子了。”

    梁书雁微微一惊。

    山民营寨里的建筑风格颇为古朴,放眼望去尽是木石搭建的屋舍,上有茅草覆顶,阻隔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族长的居所位于整个寨子的正中央,颇为气派,但阿颜带她去的却是偏房。

    “他们说女人生产是污秽的事,不能在正屋里进行,就算是族长也不行。”阿颜边走边絮叨,仿佛要将憋了许久的话一吐为快。

    她也不管这个“城人”大夫怎么想,自顾自道:“我倒是想问,他们里面有谁不是女人生的?”

    “还不是欺负我阿娘是第一个女族长,现在又在床上起不来?”

    梁书雁宽慰道:“往后会慢慢改变的。”

    当掌权的女人越来越多,总有一天人们的思想会被改变。

    梁书雁被阿颜带到了那间偏房门口,被留在门外稍候。

    只听阿颜道:“阿娘!我去山下找来大夫了!我这就让她给你看看!”

    “胡闹!”紧接着是年长的女人声音,带着些虚弱,却不失威严,“我们女子生产,岂能让男子插手?”

    阿颜一愣:“那大夫是女子啊。”

    那声音顿了顿:“……女子?”

    阿颜生怕她不信,急忙出来将梁书雁拉了进屋:“阿娘您看,她可不是男子!”

    梁书雁乍一进屋,这才看清族长的模样。

    屋内烛火摇曳,光线昏黄。

    一位中年女子半倚在床头,面色有些苍白,发丝微微凌乱,但衣饰整洁,花纹比阿颜身上的要更华贵复杂。

    阿颜正要给女人介绍梁书雁,却发现自己还不知道她的名字,轻轻碰了碰她:“城人大夫,你叫什么名字?”

    “梁书雁。”梁书雁欠身一礼,“特来为族长诊治,冒犯了。”

    黎姗望向梁书雁,微微颔首:“我叫黎姗。小女救母心切,行事鲁莽,还请见谅。”

    她早料到自己的女儿做事出格,这么多年都没下过山,却忽然带了个“城人”回来,定然不是用一般的手段。

    梁书雁原本也觉得太过突然,但对医者来说诊治病人才是本职,便不再追究阿颜的莽撞。

    “情急之下,也是人之常情。”梁书雁走近床边,依照医理望闻问切,温声询问,“这般状况持续多久了?”

    黎姗长出了一口气,答道:“昨天夜里……”

    阿颜见她们已开始诊治,便悄悄退出了房间,打算巡视一遍寨子,以防发生什么不测。

    阿朝不知去了何处,她四下张望未见踪影,便不再寻找。

    那孩子一向不喜人群,躲到哪里去了也是常事。

    不料有人前来传话:“阿颜,巫医大人唤你过去。”——

    祭坛前,巫医正在焚香供奉,火星明灭,青烟袅袅。

    他听见身后阿颜的脚步声,却不回头,只缓缓道:“阿颜,你可知错?”

    阿颜梗着脖子道:“我不觉得自己有错。”

    巫医转过身,神色威严地斥责道:“你对神灵不敬!”

    “先前我向神灵求来的赐福,你竟敢随意倒弃。若被神灵知晓,必降罪于你!”

    来了。

    果然是问那碗符水的罪。

    巫医满脸恼怒,高高举起他那根木杖,指向她的面容,用命令的口吻直直压下:“阿颜,跪下,向神认罪!”

    旁边侍立的童子们也附和道:“阿颜,巫医大人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

    被那根木杖指着,阿颜心里忽然冒出几分讽刺。

    让巫医如此动怒的,与其说她对神灵不敬,不如说是她挑战了他这个“神灵代言人”的权威吧?

    毕竟那所谓的神灵虚无缥缈,从来没人能亲眼得见。

    众人敬畏的,说到底就是他本人。

    他说的话便是神谕,岂容他人质疑?

    想到这里,阿颜低头轻笑:“神灵?何来的神灵?”

    巫医微微一怔。

    而她毫不畏惧地直直往前一步,望向巫医的双眼,质问道:“我阿娘痛苦呼救的时候,祂不出现。”

    “丹朱被掳走的时候,祂也默不作声。”

    “如今,倒来斥责我们不敬。”

    她重重拨开巫医手里的木杖,如推倒一座横在面前千万年的山。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我倒要问问,这神灵究竟有何值得敬畏之处?”

    离经叛道,不敬神明。

    旁边的童子们倒吸一口凉气,畏惧地往后退了半步。

    巫医向来习惯被所有人尊崇,连族长都要给他几分面子,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挑战过他的权威。

    此刻被她一呛,巫医顿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说不出话来:“你、你……”

    童子们慌忙上前搀扶他,连连给他顺着气,口中唤道:“巫医大人息怒!”

    “黎姗竟把你养成了这幅样子!”巫医终于缓过神来,恶毒地诅咒起来,“神会降罚于你的!”

    “随便祂怎么样。”阿颜撇撇嘴,忽然察觉到自己再也不害怕对方口中说出的任何言语。

    “好,好……”巫医喃喃道,“背叛神的人,必定不得安宁,你且等着你的下场,你会流离失所,部落不再是你的家……”

    阿颜却嫌他啰嗦,不再理会他的咒骂,转身飞快地跑开,将巫医气急败坏的声音远远抛在身后。

    她跑得畅快,仿佛终于把沉重的枷锁尽数甩掉。

    山风掠过耳畔,微冷,却让她久违地清醒了几分。

    原来不听他的,也不会怎么样。

    原来他也只是个纸糊的神像,一撕就破,一点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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