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姗把她揽进怀里,任由丹朱在她的肩头无声落泪。

    此刻无关血脉仇恨,无关权谋争斗。

    只是两个女人在晨光中相互依偎——

    阿颜终于得了见黎姗的许可,但这一次,黎姗指名让她和其他所有人一起进去。

    丹朱从房里出来以后,她总觉得丹朱好像卸下了什么重担一般,整个人走路都轻快了不少,甚至对着她露出了几分浅淡的笑意。

    阿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一定是个好的变化。

    一群人涌进房里,黎姗倚在床头看她们,精神已经比之前好上许多。

    侍女刚给她煎完补药,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草药香。

    “这次多亏了各位。”她郑重地向所有人道谢,“若不是你们及时相助,我和阿灿这孩子怕是凶多吉少。”

    “感谢各位在危难之时力挽狂澜,平定了寨子的风波。”

    几名医者也还了一礼:“不必言谢,举手之劳而已。”

    阿颜快步走到母亲床边,轻声道:“阿娘,我已经和她们说好了,等您身子好些,我就去书院读书。”

    黎姗轻轻握住女儿的手,眼神欣慰:“好,阿娘支持你。”

    “去了书院要好好听课,与同窗和睦相处,别再像在家时那样任性,闹着不想学了。”

    阿颜有些赧然:“阿娘!那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她扑进黎姗怀里,黎姗笑着拍了拍她的背:“好了,阿娘逗你的。”

    “现在离书院开春开学还有段时日,阿颜姑娘正好可以在家中多陪陪家人。”陈妙之也笑道。

    阿颜连连点头,又道:“那我们约定一月后如何?到时候我下山去找你们,你们要记得在书院里给我留个位置。”

    众人都笑着应下。

    这时温玉注意到阿朝一直安静地站在门边,便走过去柔声问道:“阿朝,你要不要也和姐姐一起来?”

    “我就不去了。等姐姐学了本事回来教我就好。”女孩轻轻摇头,像小大人一样背着手,“阿娘身边总得有人陪着,那就让我来。”

    黎姗闻言,向小女儿伸出手:“阿朝,你长大了,阿娘很高兴。”

    阿朝快步上前,依偎在母亲身边——

    和黎姗告别后,阿颜领着众人踏上归程。

    一行人把拴在暗处的马匹取了回来,阿颜看着路边的彩色布条,有些讶异:

    “你们就是靠这个找进来的吗?”

    “既然事情已了,要不要把它们清理掉?”梁书雁问道,“我听说你们很担心山外的人找进来。”

    阿颜却摇了摇头,展颜一笑:“不用了。”

    “你们是好人,以后你们再到山里来玩,还是可以沿着这个找到我们的寨子。”

    另一头,阿朝执意要给她们送行,默默跟在队伍最后,温玉和温青时故意放慢了脚步,与阿朝并肩而行。

    温青时寻了个话头:“阿朝,说起来还不知道你是怎么来到寨子的?”

    阿朝的目光有些悠远:“那年闹饥荒,爹娘带着我和兄长逃到山上。后来他们外出时遇到野狼,再也没回来……就剩下兄长带着我艰难度日。”

    “有一天我们外出觅食,也遇到了狼群。慌乱中,兄长把我推向另一个方向,我们就此失散了。”

    这个故事温玉已经听过一遍,但温青时还是第一次知道。

    她忍不住问:“后来你可曾找过他?”

    阿朝摇摇头:“我拼命逃跑,最后晕倒在路边,是阿娘发现了我,把我带回寨子,我才能活下来。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见过兄长了。”

    “寨子里的人都以为‘阿朝’是阿娘给我取的名字,其实我本来就叫阿朝。阿娘说这个名字寓意很好,特意用山里话找了个意思相近的字。”

    山风吹过,拂动女孩额前的碎发。

    她犹豫片刻,小声说道:“如果你们以后遇到一个长得像我兄长的人,而他还在找我,请替我跟他说,阿朝现在过得很好,让他不要担心。”

    “你阿兄叫什么名字?”温青时温声问道,打算记下。

    阿朝侧头一笑:“他叫……阿越。”

    温玉和温青时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这世上真有如此巧合的事?

    她们记得温越也曾说过,自己有个妹妹走散了,后面就再也没有相见。

    怎么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被她们遇到了?

    温玉追问:“是跨越的越?”

    “是的。”阿朝点头。

    “那我还真的认识这么一个人。”温玉斟酌着语句,“说来也巧,大半年前我进山时,曾遇见一个昏迷的少年。他说自己叫阿越,为了躲避狼群意外受伤,如果不是遇到我,估计早已凶多吉少。”

    温青时接话道:“他似乎也曾提起,有个失散的妹妹。”

    “我看他伤势严重,就带他下山医治。”温玉看着阿朝,“如今他住在我家,认我做了姐姐,日子过得很好。”

    阿朝怔在原地,眼中泛起水光。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温玉蹲下身,与女孩平视:“要不要跟我们回去见见他?”

    女孩低头沉默良久,好像艰难地思索了一会儿。

    她再次抬头时,眼中虽还有泪光,神情却已平静下来。

    “现在还不是时候。”她摇了摇头,“阿娘刚生产完,寨子里又经历这番动荡……我既然是族长的女儿,就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她从腕间解下一根红绳,小心翼翼地放在温玉掌心。

    那红绳已经有些磨损,好像已经戴了很多年。

    “这是小时候,阿兄为我编的。”

    “请把这个交给他。”阿朝的声音很轻,“告诉他,阿朝现在有了新的家,过得很好。我们都好好活着,有了自己的家人……这就够了。”

    她望向远方的山峦,晨曦洒在雪上,镀上一层灿烂的金光。

    “只要我们都平平安安,总有一天会重逢的。”

    ????????

    作者留言:

    这周的榜完全没有曝光了[爆哭]

    ☆、第73章 润物无声

    积雪消融时, 禄溪村终于迎来了又一次的收获。

    这批作物在风霜雨雪中生长了小半年,终于在这个初春时节成熟了。

    王秀芬看着地里茂盛的作物啧啧称奇:“以前冬天地里就只能荒着,现在开了春就能收获, 能多卖不少钱呢!”

    “是啊是啊, 还得是温丫头有本事!”其他村民们纷纷附和着, 脸上都带着笑,“往年家里来来去去都只能吃那老几样, 现在自家种的菜都吃不过来,天天换着花样也不重样!”

    刚开始收获, 村民们就开始盘算着要怎么用这笔钱。

    有人打算修缮房屋, 有人想添置些新家具,还有人打算去买车马, 方便以后进城。

    去年秋天已经翻新过房子的人家, 在这个冬天过得格外暖和舒适。

    其他村人看着艳羡, 打算等这次收成了,也把屋子修一修, 起码得让一家人住着舒坦!

    这并不是异想天开, 如今禄溪村的作物品种丰富,生长速度因为温玉的buff而大大增加,产量远超其他地方。

    连年的灾荒让周边地区元气大伤,那边的农人们连果腹都困难, 想要从他们手里收购到作物极其不容易。

    在这样的情况下, 禄溪村人不但能吃饱, 还能有余粮卖钱, 就顺理成章地成了粮商们首选的收购地点。

    来禄溪收购过的粮商们口口相传, 都说这里种的东西又多又好, 名气逐渐变得越来越大。

    如今, 粮商们已经约定俗成般地在丰收季来到禄溪村收购作物,街头巷尾都是他们的身影。

    收获完毕,温玉看着系统里的资金重新充盈起来,终于松了口气。

    有了这些积蓄,以后再遇到什么突发情况,她也能从容应对了。

    粮商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有几队工匠进村,一时间到处都是叮叮当当修房子的声音,听着让人对生活都有了几分盼头。

    村民们的钱袋一天天鼓了起来,原本简陋的屋舍翻修得宽敞亮堂,道路更是修整得平坦整齐。

    以前一步一个坑的土路,现在不仅能行车跑马,连尘土都少了许多。

    如今的禄溪村,乍一看与城里的小镇已相差无几。

    入夜后更是家家户户都舍得点起了灯,有人做些手艺活,有人缝补着衣服,读书的孩子在夜里也要温书,时不时还能听到一家人的欢声笑语。

    休息的日子里,林岚常上门来找温青时,两个姑娘凑到一块,聊的不是家常闲话。

    温玉路过的时候偶然听到过,林岚拿着识字班下一册的课本问温青时:“青时,你说这一句该怎么给他们解释为好?”

    温青时思索了一会儿:“这句用到了几个典故,不如先从故事引入?我有个想法……”

    林岚眼睛一亮,连忙把她说的话记录在本子上。

    讨论完教学,两人便安静地各做各的事,一个继续看书,一个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虽然不交谈,却自带一种旁人无法插足的默契氛围。

    如今两人同桌而坐,再也不是以前府里地位悬殊的小姐和侍女。

    她们同是心怀理想的学子,又是身负责任的助教,仍然同道而行,仍然有话可说。

    温玉看着她们,决定不再打扰。

    她有些想去找丹朱。

    丹朱随她们下山后,没有借住在任何人家,而是独自搬进了书院的宿舍。

    还在寒假,宿舍空空如也,她却不嫌那里冷清,挑了个最清净的房间住下,窗前就是竹林和小池塘,风过时,竹影摇曳,一室幽梦。

    温玉慢慢踱到书院学舍,轻轻敲了丹朱的房门。

    没人应门,她耐心地等着。

    没过多久,门从里打开了,丹朱探出身来:“温姑娘有事找我?”

    她把温玉迎进门里,温玉浅浅扫了一眼,只见室内陈设甚是朴素,桌上却堆满了从藏书阁借来的各色书籍。

    “我想问问丹朱姑娘接下来的打算。”温玉收回视线,开门见山道,“你愿意留在书院学习或者工作吗?”

    前些日子,温玉邀请崔凌加入到书院的教师队伍,崔凌虽然有些惊讶,却很快就同意了。

    她以前也是声名远扬的才女,让她来分担些教学任务,属实算不上困难。

    书院规模越来越大,需要的人也越来越多,她得为了后来做打算。

    想到丹朱以前在皇城也颇有才名,温玉就打算顺便给她也落实一下,也算是让她有些事情可做。

    丹朱却轻轻抚过桌上书页,沉吟道:“让我教书还谈不上,我已经快十年没碰书本了。”

    山中的岁月消磨了她,曾经触手可及的一切都变得遥远。

    以前看书只是最平常不过的事,到了山里却变成了奢侈,如今重新有机会拿起书,丹朱发现一切都变得太过陌生。

    她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说:“我想先在书院学习一段时间,等重新拾起知识,再说以后的事。”

    温玉点点头,明白这事急不得,也要给丹朱适应的时间。

    她能愿意走出来,尝试新的生活,本身就已经很勇敢了。

    温玉转而道:“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教丹朱姑娘。”

    丹朱“嗯”了一声。

    温玉慢慢道:“我们打算编一本给女学生看的课本,告诉她们,我们应该做什么。”

    “应该?”丹朱抬眼。

    温玉对上她的视线,把这些天里和她聊过的所有女子的想法一一道来。

    “我们不该困在闺阁里绣花,应该去争取他们不愿让我们做的一切。”

    “守住自己的才华和成果,别给他们窃走的机会。”

    “不必急着走进婚姻,但若陷入泥潭,也要敢于挣脱。”

    “永远不要向世俗低头,逃离命运才是我们的征途。”

    “宁可走艰难的上坡路,也不选轻松的下坡路。”

    每个女子说出的话语不同,但都是她们真真切切的经历和诫语。

    弹幕们唰唰地弹了出来。

    【每句话都好有特色,我都能猜出来说话的人是谁了。】

    【的确都是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说出来的话啊。】

    【世上往往没有无缘无故的觉醒,只有撞了南墙懂得回头的人……】

    【看着想哭,我妈妈以前也是吃遍了婚姻的苦,她一次又一次地告诉我千万不要随便走进婚姻,一定要对自己负责,如今看来,全是血泪。】

    【这里面的很多话,放到现在仍然合适吧。】

    丹朱顿时明白了温玉的来意。

    她是靠着自己挣脱牢笼的人,她的转变,本身就是最好的教材。

    “好。”丹朱毫不犹豫地答应,“如果让我来,我会以亲历者的身份写一篇文章。”

    “我会告诫她们,不要为过去后悔,要为未来争取。”

    “既然覆水难收,就别再执着。弱水三千,何必困守一隅?”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一点很重要。”

    “不是所有人都必须要做母亲。即便意外有了身孕,也不是一定要生下来,若是它阻碍了你前进的道路,你可以毫不犹豫地放弃它。”

    “抱有这样的心,并不算一种残忍。”

    丹朱攥紧了拳:“只有你自己能主宰你的身体和意志,其他一切都休想左右你的决定,包括未出世的孩子。”

    温玉笑了:“我们正需要这样的故事。”

    她这趟来对了。

    这些时日里,她计划与大家共同编撰一本给女孩们的书,教她们自尊自爱、自信自强。

    经过她的观察,这个时代里的许多女孩不是不想觉醒,而是被世俗规矩强压着不能觉醒。

    既然如此,就由她们来做这个领头的人吧。

    从禄溪村走出的女孩,不是为了成为谁的妻子、谁的母亲而存在的。

    她们要做自己——

    天气转暖,枝头抽出嫩绿的新芽。

    书院放假的学子们陆续回到禄溪村,村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樊亦真终于又和几个小姐妹们碰了面,几个人叽叽喳喳地凑在一起聊了好久,聊着聊着又从包袱里掏出各自带的年货互相分享。

    “你们知道吗,我们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