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临扬了扬嘴角,“许多地方官员也阳奉阴违,就算得了命令也没有真的去做。”

    “所以,禄州府要开先河。”

    两人异口同声。

    苏临看着温玉点了点头:“没错。”

    “我已经下令,在全府设立女学,由适龄女子任教,经费和课本由官府提供。”

    苏临抚着手里书本的封皮:“十天内,我要把这套书推广到禄州府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既有女子魁首,又有禄溪村的学堂为先例,推行起来会容易得多。只要一地成功,便会形成不可阻挡的浪潮,到时候就不是他们能够阻挡的了。”

    温玉赞同地点点头。

    其他地方不做不要紧,但只要有一个地方做了,而且做成了,很快这件事的可行性就会被证实,会出现第二、第三个成功案例,乃至于推广到整个大胤。

    她们始终相信,有心向学的女子永远要比她们知道的更多。

    而她们能推动的浪潮,远比反对的声浪要更大。

    弹幕似有察觉。

    【苏大人做的事已经远远超出一个男性官员的范畴了吧?】

    【总感觉这位苏大人也是我们的女同胞。】

    【说不定他只是个思想比较觉醒的男性呢?】

    【不,我觉得苏临的言行举止和行事动机都不像是普通人,更不像是普通的男人。苏临极有可能是穿越者——而且是女性。】

    【女扮男装的情况,古代也不是没有,你看女驸马之类的故事千百年来也有传唱,证明这种事情并不少有,只是许多人被抹去了痕迹。】

    【那太好了,希望我们的阵营能有越来越多的盟友在奋战……】

    温玉忽然想起上次苏临向她坦诚女子身份的时候,系统屏蔽了一切。

    这群观众的确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但是大家却敏锐地猜了出来。

    是啊,当一个女人走到高位的时候,她又怎么能忍住不为同胞发声?

    苏临虽然表面不显山露水,但是她所说的话和所做的事,无不考虑到一众女子的前途和命运。

    而当今昭辛公主也颇为看重她,温玉不用多想就知道,苏临大概是效忠于公主的。

    那也很好。

    知道苏临有这么大的靠山以后,温玉反而松了口气,现在她还势单力薄,如果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她可不能保证能真的庇护住苏临。

    但有公主在,想必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苏大人,此行要多保重。”温玉再次举杯祝道,“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写信给我。”

    她毕竟有着系统和商城,如果她们需要什么,她总能提供些助力。

    苏临会意点头:“好。”

    商谈暂时结束,苏临留温玉在府里用了饭。

    两人心里挂着事,吃饭都吃得没滋没味。

    温玉告辞回禄溪村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夕阳遥遥地照在地上,雨后的积水粼粼泛光。

    她背着夕阳策马奔回禄溪村,踏碎了一地的金光。

    回到家中,温玉才谨慎地打开那只盒子。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盖着官印的文书,上面写着设立禄溪村为全府农事示范点,要求各地司农官前来学习取经。

    这张文书一出,往后推广种植业的将不再只是禄溪村,整个禄州府都将走在农业振兴的大道上。

    其次是一纸任命书,苏临在上面规规矩矩写明了温玉在建设禄溪村中的各项成就,因此决定破格擢升她为禄溪村村正,末尾还盖了苏临的私印。

    以往的村正只能由男子担任,苏临却选择了温玉。

    最下方压着一枚昭辛公主的玉佩,附笺上书:“执此令者,如本宫亲临。”

    “温玉,我不在时,请替我守好禄州府,守好你自己。”苏临的字迹一如既往地从容,“这是公主当初赐给我的玉佩,若是遇到危急之事,可以用来保命。现在我用不上了,就交给你。”

    “我们的果实,绝不能让人轻易夺去。”

    三项安排,既为了振兴农业,也为巩固她的地位,更为她备下了护身符,想得很周全。

    弹幕在她眼前条条刷新。

    【好了,我敢担保,苏临肯定是一个女人。】

    【一个男人又怎么会为她想到这个地步?我不相信世界上会有这样的事情。】

    【苏临要跟着公主去搞事业了,温玉留守在家继续搞基建,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等到下一次重逢,一定会有好结果的吧?】

    温玉合上木盒,闭目想道。

    放心吧,禄州府是我们一同从危难里救起的地方,我会尽全力守住它,守住我们的一切。

    ☆、第77章 得见天光

    禄州府要开办女学, 这是个前所未有的大消息。

    官府在城门口贴出告示的那天,不少百姓好奇地围了上去。

    识字的人高声念着告示内容,不识字的也焦急地向身边人打听:“上面写的什么?”

    官吏手持苏临的手令, 当众宣读道:“奉公主殿下谕令, 禄州府即日起开办女学, 招收适龄女子入学,同时招募有才学的女子担任教师, 酬劳由官府支付。”

    挤挤挨挨的人群先是倏然一静,随即轰的一声, 爆发出了无数议论。

    “让女子上学?还要女子来当先生?这成何体统!”

    “未出阁的姑娘抛头露面, 以后还怎么嫁人?”有人愤愤不平地指责道。

    但也有人认真思索:“她们教的是女学生,并不对着男子授课, 应该不算抛头露面吧?”

    众人各执一词, 争执不下。

    几个在附近的女子却悄悄走了过来, 侧耳听着他们的讨论。

    其中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女孩拉着母亲的衣袖:“娘,他们在说什么呀?”

    母亲怔怔地望着告示的方向, 轻声道:“燕儿, 若是你能像哥哥一样去学堂读书,你愿意去吗?”

    燕儿听了连连点头,扬起笑脸:“愿意!哥哥总嫌我什么都不懂,字也不认识。要是我也能读书, 他就不能笑话我了!”

    这时, 一个中年人排开人群, 上前询问官吏:“俗话说, 男主外女主内。若是这女学教些厨艺、绣花、算账一类的学识, 倒还说得过去, 敢问这女学究竟教什么?”

    官吏却没顺他的意, 如实答道:“与寻常书院一样,教授天文地理、经史子集,还有射艺书数。”

    这不就和男子学的一样了?

    “女子学这些有什么用?”那中年人立刻质疑,“她们能考功名当官吗?学得再多,最后不还是要嫁人生子、相夫教子?”

    官吏平静回应:“这是公主的命令,苏大人的主意。若有疑问,可去向苏大人进言。”

    旁边一个年轻男子愤愤地插话:“就算女子能进学堂,又能学得多好?她们整日只知道打扮,最爱斤斤计较、搬弄是非。这样的人进了学堂,只会扰乱风气!”

    这话明显带着个人情绪。

    一个路过的女子当即上前反驳:“你心里想的是什么,眼里看见的就是什么!”

    “我们禄州府出过女子魁首,全府的青年才俊齐聚一堂,却没一人考得过那位姑娘。你们不如她,又有什么可骄傲的?”

    男子嘴硬道:“她只是个例外!大部分女子都做不到那个程度!”

    “例外?”女子寸步不让,“你见过几个女子?可曾婚配过?家中可有子女?”

    “都没有,那又如何!”男子气急败坏。

    女子了然一笑:“你这一生就没见过几个女子,整日活在自己的臆想里,觉得出色的女子都是例外,普通女子都软弱无能。”

    “而这世上出了几个有本事的男子,你就自以为是,觉得你与他们同属一类,他们厉害,就等于所有男子都厉害。”

    女子轻蔑地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怜悯。

    “承认吧,你说的那些根本不是女子的特质,而是因为你自己斤斤计较、喜好议论,便无端揣测他人也如此。你这样的人,活在世上才是扰乱风气!”

    “你!牙尖嘴利!”男子面红耳赤,却说不过她,只得灰溜溜地逃走。

    围观的人群中忽而有人低语。

    “是啊,我们禄州府出过女子魁首,本就比其他地方开明。率先开办女学,也不是没有道理。”

    那女子转向众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你们在提出反对之前,不妨先想想自己的家人。若是你们的姐妹、妻女有机会入学读书,将来能助益家中,岂不是好事?”

    她又补充了一句:“开办女学并非不让男子读书!这两件事并无冲突,何必反对?”

    有人小声嘀咕:“但女子书读多了,心就野了,若她不愿再在家中操持怎么办?”

    “她好好读书,将来可在女学任教,也能挣钱养家,说不定挣得比你还多。”女子说得条理分明,“若是按谁挣钱谁就能在家享福的规矩,将来该是你伺候她才对。”

    一些人脸色顿时变了,但人群中不少女子的眼睛却亮了。

    真的可以吗?

    不再困于后宅相夫教子,不再忍受丈夫的打骂,连回娘家也不必看人脸色?

    她们能够读书,能够有份体面的工作,甚至可以不成亲、不生子……

    她们的付出会得到认可,能赚取自己的收入,也能赢得他人的尊重。

    这样的日子,从前何曾敢想?

    不多时,聚在一块的人群渐渐散去。

    有人打算回家警告女眷不要痴心妄想,有人却准备去上前问问报名的事项。

    方才那位女子率先上前:“请问女学在何处报名?我想去。”

    燕儿的母亲也牵着女儿凑过来:“我们也想报名。”——

    禄州府城的第一所女学,设在一处旧学堂里。

    这所学堂原为官府所办,后来迁了新址,旧屋就一直空着。

    有现成的地方总比新建要快,苏临命人将学堂彻底清扫,配齐了崭新的桌椅,很快就布置妥当。

    学堂参照她对现代的记忆做了些改造,教室前方立起石板方便用炭笔写字教学,桌椅排列得整整齐齐,教室一侧还备着可供学子借阅的书籍。

    开学那天清晨,苏临特意来到现场,却没有声张。

    天色微阴,来报名的人稀稀落落,有些人只是在门口询问一番,就转身离开。

    微服前来的苏临站在不远处的树后,轻轻叹了口气。

    或许愿意来的人还是太少,能挣脱世俗束缚的女子终究是少数。

    她安慰自己:能来一个是一个,多一个女子能读书求学,就比从前好上千百倍。

    正打算悄悄离开,回去准备交接事宜,苏临却看见一个刚才离开的女子又匆匆跑了回来。

    那女子问门口登记的人:“今天报名到什么时候截止?”

    “天黑之前都可以。”对方答道。

    “太好了!”女子欣喜道,“那我再回去一趟……”

    苏临忍不住走上前,装作偶然路过,拦住了女子:“这位姑娘,为何要这么问?”

    “我原本担心女学只要读过书、识字的,不要我们这些乡下女子,来了才知道,只要是女子都可以来!”

    她爽朗一笑:“刚才我跑回去告诉左邻右舍的姐妹们,她们很多人都想来,但还要做饭、带孩子、做家务,问我能不能晚些来。”

    “既然天黑前都可以,我这就回去告诉她们这个好消息!”

    说完,女子又匆匆离去。

    苏临站在原地,微微出神。

    以男子身份生活了这么多年,她已许久没有体会过女子的处境。

    几乎忘了,在这样一个平凡的清晨,许多女子要早早起床做饭,哄哭闹的孩子,清洗堆积的衣物,操心一家人的生计。

    沉重的生活像压在头顶的屋檐,遮蔽了所有的天光。

    可她们依然挣扎着,从缝隙中长出希望的枝叶。

    苏临决定晚些再回去。

    过了一阵子,竟真有众多女子从街头巷尾走了过来。

    她们中有布衣钗裙的普通妇人,有衣着秀雅的富家小姐,有皮肤粗糙的农妇,还有年纪尚小的女孩好奇地跟在人群里。

    排队时,她们自然地聊了起来。

    “我丈夫不让我来,我偏要来!”

    “我爹说我要是踏出家门就别想回去。我说女学有宿舍,不劳他操心,气得他说不出话!”

    “家里倒是支持我来,但我得先砍完柴。等我家女儿长大了,也要带她来听听课。”

    “邻居姐姐问我要不要来,我就来凑个热闹……”

    有人好奇地问:“教我们的先生是什么人?”

    “听说是秦家小姐。”一个闺秀模样的姑娘终于找到了开口的契机,“从前我们办女子诗会,她每次都拔得头筹!”

    旁边的人听得眼睛亮了:“女子诗会?什么时候的事?”

    闺秀笑谈:“还不是因为那位女魁首。我们私下里可羡慕了,特意办了几次诗会,想着有朝一日若能像她一样,这辈子就圆满了。”

    她们一边排队一边聊天,很快就到了登记处。

    有几名女子不会写自己的名字,那位闺秀便主动帮忙,听着她们的描述,一笔一画认真写下。

    “多谢姑娘。我们活了大半辈子,连识字的机会都没有,真羡慕你们……”一个布衣女子有些惭愧。

    闺秀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别这么说,我只是投胎时多了些运气。往后我们都是同窗,你们可别输给我!”

    随后,她们被引到书院中央。

    那里摆着一张桌子,放着待发放的课本和文具。

    众人领取书籍时,书院的教师也从屋内缓步走出。

    她穿着一袭素裙,发髻只用一支木钗绾起,虽不施粉黛,却自带浓浓的书卷气。

    闺秀看见她,眼睛一亮,挥手道:“秦小姐!”

    秦小姐却没有直接回应,而是向所有人躬身一礼,微笑道:“我名秦香附,经苏大人考核,前来为各位授课。往后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另外,请各位称我为‘老师’,而非‘先生’。”

    这个要求是苏临送走温玉后,独自在房中想出来的。

    虽然在这个时代,“先生”一词尚无特殊含义,但她经历过现代的生活,就再也无法忽视其中的差别。

    再寻常的男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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