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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冰狱狩猎(十五)

    带着腥臭味的血浆喷溅在脸上,沈镯瞪大眼睛,木然的看着白清聿的身体,像提线木偶一样缓缓倒在血泊中。

    刚刚那管枪明明瞄准了她的心脏,可就在千钧一发之刻,白清聿主动送上了胸膛。

    他没有骗她……

    他真的可以为她去死!

    他爱她!

    这个念头几乎让沈镯激动的快要疯狂,然而下一秒,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甚至狰狞抽搐。

    因为她看到男人的脖颈咔地扭正,以一种极为僵硬的姿态看向她,如纸片摩擦般的声音从尸体喉咙里挤出。

    “主人,您没事吧?”

    他低头,看着这具胸膛已被炸毁的身体,血浆像是喷泉一样,喷的满地都是,却混不在意。

    “没救了。”

    “但是没关系,我为主人换一个新的。”

    空洞,冰冷,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种机械的、精准的服从。

    这绝不是白清聿。

    是她的纸人。

    “不、不、不……”

    白清聿死了,这个世上只剩下她一个了,这个念头一起,极致的恐惧和荒诞感瞬间蔓延上来,她的最后一点妄念被碾碎成齑粉。

    沈镯抱着白清聿越来越冷的身体,她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指着“白清聿”,手指剧烈颤抖,脸上的血和泪混在一起,狰狞如恶鬼。

    “为什么要让他挡枪?!为什么要让他死?!”

    “他是我的!是我的!!!”

    “谁允许你们碰他!谁允许你们用他的身体说话!!!给我滚出去!!”

    纸人从男人额头钻出来,看着沈镯,它的脸上露出不解。

    “我是在救主人。”

    “只能这么做,才能,救主人。”

    “怪物,你就是个怪物!!!”沈镯哭的撕心裂肺。

    下一秒,她猛地看向桌上的旧报纸,眼睛里闪着扭曲的、复仇的火焰。

    咔嚓。咔嚓。咔嚓。

    剪刀切割旧报纸的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疯狂韵律。

    沈镯跪在白清聿逐渐冰冷的尸体旁,脸上的血浆已经干涸,结成暗红色的痂,衬得她左脸上的瘢痕愈发骇人。

    她没有哭,也没有尖叫,只是死死盯着手中泛黄的报纸,剪刀在她枯瘦却异常稳定的手指间飞速开合。

    一张张人形纸片,随着她的动作飘落在地。

    每剪出一片,她的UI界面就发出一次精神力负数的强烈警告,随后,她左脸颊上那块深紫色腐肉跟着往外扩张一寸。

    溃烂的粘液混合着脓血,顺着她嶙峋的下颌线滴落。

    剧痛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在她半边头颅里疯狂搅动,冷汗如瀑,瞬间浸透了她单薄的衣衫,她的身体也在无法控制地痉挛,牙齿被咬的咯咯作响。

    可是不够!

    完全不够!

    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痛,眼睛里全是狂热与空洞,一片,两片,……十片……十五片……

    终于,她面前堆起小山,沈镯才停下剪刀,脸上的腐肉几乎覆盖了她大半张脸,坠在桌子边缘散发着恶臭。

    “起来!都起来!”

    嗤……嗤……

    轻微的、仿佛纸张摩擦的声音响起,地上那些粗糙简陋的纸片,像是受到召唤一般微微颤动。

    然后,一点点站了起来。

    它们脸上,没有用笔画出五官,只是白纸一张,像蹒跚学步的婴儿,摇晃着飘到半空中。

    “去!”

    “找到她们!”

    “杀了她们!”

    “把她们的皮,一寸、一寸、剥下来!”

    “否则,别回来见我!!!”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她撕裂的声带里挤压出来的,带着决绝的恨意。

    “好的主人……”

    “嗬嗬……”

    “嘻嘻……”

    几十张纸人,同时发出尖锐诡谲的怪笑,声音重叠,如同无数生锈的刀片刮擦着人的耳膜和神经。

    下一秒,朝着鹤爻逃跑的方向,极速追了出去。

    沈镯瘫软在地,看着纸人群呼啸而去,即便腐烂的左脸传来几乎让她晕厥的绞痛,但她依旧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扭曲笑容。

    清聿,等着我。

    害死你的人,马上就来陪你了!

    ……………………

    另一边。

    几乎在枪响的同一时间,另一张带着诡异笑容的纸人已如鬼魅一般直射面门而来。

    速度太快,快到鹤爻根本没办法开出第二枪。

    狭窄的通风管道无处闪躲,一旦被这玩意儿贴上甚至钻入身体,后果不堪设想!

    “走!”

    鹤爻厉喝一声,一脚蹬向身旁已经吓懵的丁弃后背,少年如梦初醒,调动全身所有的力气,在狭仄的通风管道里攀爬的飞快。

    他有「地形大师」的加持,速度提高了100%,转头一看,不由的大吃一惊,姐姐的速度也不慢,甚至还有隐隐越过他的趋势。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多余,每一次撑臂屈膝都精准得像精密机械,仿佛这样的攀爬技术是与生俱来的。

    姐姐的天赋也是速度类吗?不,好像不止。

    “主人……主人……”

    “替主人……杀了……你们……”

    纸人古怪的呓语带着纸张摩擦的嘶声音追来,距离在不断缩短。

    “这鬼东西还真是阴魂不散!”

    “姐姐!现在怎么办!”他声音发紧。

    “上楼!”鹤爻斩钉截铁。

    她用蜘蛛视野研究过这栋别墅,逃生路线也早在脑子里成型。

    “管道后方有个检修口,通向二楼!等会踹开盖子,你就跳,听到没有!”

    检修口的方形轮廓越来越近,丁弃心跳如擂鼓,他屏住呼吸,肌肉紧绷。

    “砰———!”

    鹤爻蓄力已久的右腿如炮弹般狠狠踹出,本就虚掩的金属检修盖应声崩飞,哐当一声砸在二楼地板上。

    “跳!”

    丁弃没有半分犹豫,如同脱弦之箭,双手一撑管道边缘,团身窜出!

    两人一前一后,几乎是摔出管道,落在二楼铺着厚地毯的走廊上。

    “它们来了!快关门!”

    顾不上疼痛,丁弃连滚带爬扑向那扇厚重的实木门,用尽全身力气猛一用力。

    大门“轰”地合拢,门框震颤。

    几乎同时——

    “咚!咚!咚!”

    沉重的撞击声从门板另一侧传来,丁弃死死用后背抵住门,他能清晰感觉到另一面传来的疯狂而密集的拍打和抓挠,木屑簌簌往下,落在他煞白的脸上。

    “嘻嘻嘻……”

    “找到……你们……了……”

    “剥皮……给主人……做新衣……”

    十几个重叠交织的诡谲声音,激的丁弃头皮发麻。

    随着撞击的速度越来越快,身后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板中央甚至开始向内凸起,浮现出一个个尖锐的抓痕轮廓。

    “姐姐!太多了!这门撑不了几下!”丁弃看向鹤爻。

    鹤爻没说话,她持刀而立,环顾四周,蜘蛛感知全面张开,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最后定睛在角落的一个储物间。

    储物间的门是一扇厚重的铁灰色金属门,门上悬着一把老式的黄铜锁,她将少年拽到身前,替他用后背抵门。

    “那边那个铁门,用你的能力,打开它!”

    丁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扇门,生死关头,潜能爆发,他咬牙点头,猛地扑向铁门。

    “快啊……快啊!”他低吼着,额角青筋暴起。

    话音刚落,一股奇异光芒从他掌心溢出,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一个边缘不断闪烁明灭的淡蓝色光洞正一点点撑开。

    “姐姐!你快进来!通道不稳,撑不久的!”丁弃急喊,半边身体已经探入了那闪烁的光洞中。

    鹤爻闻言,没有丝毫迟疑,将短匕咬在口中,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轰——!

    失去了支撑,本就千疮百孔的木门在背后爆裂,木片碎渣如同暴雨般喷射进来。

    紧随其后的是几十张扭曲狰狞的纸人,它们如同闻到血腥的食人鱼群,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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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涌入。

    “姐姐!快啊!”丁弃焦急吼道。

    同一时间,鹤爻双臂护头,整个人如同子弹般,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角度和速度,精准地挤入了那即将闭合的光洞中!

    就在她肩膀最后没入光洞的刹那,光洞彻底消失,不留一丝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门内。

    “呼……呼……呼……”

    劫后余生的的粗重喘息声,在绝对的黑暗和死寂中,格外清晰。

    丁弃瘫坐在冰冷的地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墙壁,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差、差一点……就差一点……”他语无伦次,声音发飘,“那洞口缩得太快了……姐、姐姐你没事吧?”

    鹤爻单膝跪地,迅速调整呼吸,她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稳得近乎冷酷:“死不了。”

    丁弃闻言,长长松了口气,而后抱紧了双臂,四肢都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这、这里怎么这么冷啊?”

    鹤爻也意识到了,不同于外面的暖意洋洋,这个储物间的温度低得异常,仿佛是个冰窖。

    她从源戒中取出一支强光手电,雪亮的光柱划破浓稠的黑暗。

    首先照亮的是他们脚下,光秃秃的水泥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壳。

    光柱向四周移动。

    鹤爻的目光也随之摆动,这间储藏室几乎被杂物占满了,没有窗户,四面都是冰冷的水泥墙,此刻墙上布满了倒挂的冰棱。

    “姐、姐姐……你快看!”

    惊恐的声音在耳边传来,伴随着抽气声,鹤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下一秒,她的呼吸骤然停止。,

    光柱所及之处,映入眼帘的是人。

    或者说是死去的人。

    几十具,密密麻麻,挨挨挤挤,或靠或躺,填满了小半片地面。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属于旧世界的衣物,有些还算完整,有些则沾满污渍和破损,有男有女,或老或少,皮肤和衣物被冻结在一起,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泛着一种死气沉沉的,如同石膏般的青白。

    因为这里极低的温度,尸体没有腐败,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霜,有些甚至结着细小的冰凌。

    如果非要找点相同,就是他们的眼睛,几乎每一具尸体,那双圆睁的双眼都布满了空洞,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被抽走了所有灵魂,只剩下这具被瞬间冻结的躯壳。

    “这都是,被纸人附身过的?这么多……全都是……”丁弃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的惊骇。

    鹤爻的手电光缓缓扫过这一具具冰冻的死尸,脸色在光影中显得异常冷峻。

    远不止这些。

    这里只是完整回来的,如白天的那三个怪人,永远死在外面的,应该也不在少数。

    鹤爻蹲下身,眼前是一男一女,被冻成了一块,夫妻俩在生命最后一刻,选择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左手边是对爷孙,孙子只有七八岁,老人紧紧的牵着他,似乎想要以这种方式为他驱赶害怕。

    右边蜷缩着一个身形单薄的年轻母亲,在身体和臂弯之间贴着一个裹着保暖毯的的小小身影。女孩大约三四岁,脸颊还带着孩童的圆润,此刻却被冰霜覆盖,长长的睫毛上凝着细碎的冰晶。

    她的小脸埋在母亲的胸口,一只冻得发青的小手,还紧紧攥着母亲胸前的衣料,指节蜷缩,仿佛在睡梦中也不肯松开。

    还有很多很多同他们一样的人。

    他们原本有美满的家庭,有相伴一生的爱人,有可爱的孩子,可是现在,他们通通都躺在这冷冰冰的储物间里,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丁弃的眼眶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红,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光柱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见过太多死亡,见过残酷的争夺、血腥的背叛。但眼前这些被冻结的,在生命终点依旧保持着人类最原始情感姿态,比任何狰狞的死状都更直击心脏。

    她伸出手,为他们轻轻阖上眼。

    丁弃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才强迫自己从那股窒息的悲伤中挣脱出来。

    他和鹤爻并排蹲在一起,学着她的样子,用颤抖的指尖,抚下他们一双双冰凉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