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的客人数量现在基本固定下来,不像刚开业的时候那样爆满,但是,生意也算是很好的了。
对于自家店里这样的情况,关翠云自然是很满足的。他爹就是有本事,经过他的手打造出来的店,就是数一数二的。
她坐在柜台后面,正在翻开一本小学数学课本努力学习着。虽然她不聪明,但是,至少,愿意努力。最起码,自己店里的账目,应该要算得清楚吧?总不能,事事指望着孩儿他爹。
廖庄慧在这个时候,来到了简爱咖啡店。站在大幅玻璃窗外,她一眼就瞧见了关翠云,不由得站住了,没有立即进去。看着这个女人,她的心情,也是相当复杂。
她知道关翠云的实际年龄已经三十多了,但是,眼前的人看起来,却最多二十几岁的样子,非常显年轻。
她梳着漆黑的发髻,耳边吊着小巧玲珑的绿莹莹的翡翠耳坠子,那一点翠绿映衬得她肌肤莹润白皙,看起来毫无瑕疵。
她的五官和脸型也都非常不错,是典型的传统型美人。要说起来,只比外貌的话,她廖庄慧还真的不比她强多少。或者,唯一比她强的便是,她很年轻,她是个黄花大闺女。
一想到自己要靠这一点取胜,莫名的,廖庄慧心里就非常不舒服。
她迟迟不进去,门里面的关翠云,却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她抬起眼来一看,不由得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开口道:“廖家大小姐?你怎么来了?进来坐吧,要不要喝点什么?”
廖庄慧勉强对着她笑了笑,顺从的跟着她走了进去,在靠墙一个不打眼的位置坐了下去。
关翠云将菜单递过去,笑着说道:“我们这里的咖啡很不错,奶油蛋糕也有很多女顾客喜欢,要不要每样来一份?”
“……好的,那就来一份,多谢你了。”
不多时,关翠云亲自将咖啡和蛋糕端了过来,笑道:“蛋糕是刚做出来的,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谢谢。”
关翠云笑了笑,转身就要离开,却被廖庄慧叫住了:“那个,翠云姐,你能不能,陪我坐一坐?”
关翠云觉得有些莫名,但还是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了下去:“廖小姐,你是有什么事吗?”
“翠云姐,别叫我廖小姐,这多见外啊!”
关翠云微微笑着,眼睛却像是浸泡在井水里面的冷硬的石子,说道:“要的要的,这是基本的礼貌嘛。”
时间是会改变一个人的,关翠云也不例外。经过了独自将一家店开起来这件事以后,她成长了许多。以前那个畏畏缩缩眼光浅薄的小妇人,仿佛已经离得远了。
两个女人相对坐着,窗外冬季的阳光是淡淡的浅金色,将原木色的桌面分成两个不同的颜色。白瓷杯子里面的咖啡冒着热气,奶油蛋糕的甜香弥漫在空气里。场景是美好的,气氛却并不如此。
廖庄慧低下头,用小巧的银色叉子一点点将面前漂亮的蛋糕戳烂,却一口都不放进嘴里。明明是她要求关翠云留下来的,此刻却久久不见言语。
见此情景,关翠云主动开口问道:“廖小姐,请问你到底有什么事找我呢?”
廖庄慧手里拿着叉子,在白色瓷盘上划出难听的声音,低低的说道:“翠云姐……我,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关翠云脸上笑着,眼里却殊无笑意:“廖小姐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没关系的。”
廖庄慧迅速的抬头看了她一眼,接着又飞快的低下头去,开口道:“我跟周大哥的事,翠云姐你,想必也心里清楚吧?其实,其实我也觉得有些对不住你,你们毕竟是结发夫妻,这么多年了……”
关翠云听了这话,几乎气得炸了。要不是她清楚的知道周大有跟廖庄慧之间并没有什么,听了她这话,还不得误会?这个女人,到底安的什么心?存心让他们不好过?
“廖小姐这话我却不懂,你跟我家那位有什么,我怎么不知道,也从来没有听他说起过?”
廖庄慧露出隐忍又带着一丝丝哀伤的神色,道:“翠云姐不要生气,我想,周大哥也是怕你伤心,所以才闭口不言的。”
关翠云只觉得自己气得太阳穴隐隐作痛:“他不会的,有什么事,他从来不瞒着我,廖小姐多虑了。”
廖庄慧露出了然的淡淡笑意:“他是个善良的人,我都知道,也能理解。但是翠云姐,男人越是如此,我们女人越是要体贴他啊!不能让他在伤神费力的养家的同时,还要为了这些事操心。”
听她说得这么振振有词,关翠云突然不气了。她仔细打量着对方,竟然发现,看她的神情,对刚才的话,竟然是深信不疑的。这是怎么回事?
……关翠云忽然想起,从前听人说起过。以前村子里有个几十岁的老童生,考了半辈子,也没有能考上秀才。但忽然有一天,他满脸喜气的从村子里走过,逢人便说,自己终于考上秀才了。那振振有词的样子,跟廖庄慧现在的状态,简直相似极了。以至于,村子里所有的人,都相信了他的话,以为他真的考上了秀才。可到后来才知道,考秀才的时候,老童生在考场外晕倒了,连考场都没有能进去,何谈考上秀才?大家去奚落他,他却根本不觉得自己在撒谎,发自内心的认为,自己真的考上了秀才,这些人只不过是在欺骗他而已。大家这才知道,所谓的考上秀才,根本就是老童生的臆想而已。这臆想让他连他自己都骗过了,真的觉得自己考上了秀才,根本不相信大家告诉他的事实真相。
这便是,当一个人太过渴望一件事情发生,但却迟迟得不到的时候,有可能产生那种臆想,以为自己渴望的事,真的发生了。在他们的意识里,这不是幻想,根本就是事实。
瞧廖庄慧现在这个样子,就有那种走火入魔的趋势。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关翠云心里的火全部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对廖庄慧的怜悯:“廖小姐,我了解孩儿他爹。你所说的那些事,他是绝对不会去做的,那只是你的幻想而已。你啊,还是赶快清醒过来吧……”
听了这话,廖庄慧反而怜悯的看着关翠云,道:“就算是你不愿意承认,那也是事实啊!”
*
☆、第75章 魔障
字数:3014
日期:2020-04-20 16:40:09
关翠云无奈的摇了摇头, 起身走回柜台拿出自己的皮包,从里面取出一只白色小粉盒,走回到廖庄慧身边, 将粉盒递了过去:“打开看看。”
廖庄慧接过粉盒打开, 看到里头镶嵌的一面小镜子, 顿时怒了:“你什么意思?叫我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吗?”
“你想多了,廖小姐,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照一下镜子,仔细看看里面的人, 看仔细一点。”
廖庄慧狐疑的看了关翠云一眼, 还是朝着镜子里面看了过去。这一眼,才令她惊觉, 自己已经很长时间, 没有细细的照过镜子了。
镜子里倒映出来的面容, 带着几分憔悴,眼睛却异样的闪亮着, 眼尾处浮现一抹不正常的红晕。丰厚的嘴唇, 小巧的下颌,肤色有些苍白。
“我照了镜子了,你想说什么?”
“廖小姐,你仔细看看, 再仔细看看。镜子里的你自己, 有没有令你感到陌生?然后你再想一想, 认真的想一想, 你跟我家那位, 真的发生过什么事吗?是真的发生过, 还是你自己臆想出来的?”
廖庄慧依言继续照镜子, 越看,脸色就越苍白。
之前自己所说的那些话,一句句,浮现在脑海里。可是,自己起初非常确定的那些与周大哥亲密无间的画面,怎么,现在再想起来,却显得那样虚幻不实?
廖庄慧定定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拿着粉盒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起来。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那颤抖,愈发剧烈了。
她的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并且,也开始颤抖起来。不多时,只听“砰”的一声响,她摔掉了粉盒,镜子跌成碎片,闪亮亮的碎了一地,映射着午后的阳光,仿佛是一地的宝石。
听到这声音,咖啡店里的客人一个个都看了过来。关翠云连忙站起身来赔笑道:“没事,就是不小心摔了镜子,大家别担心。”
安抚了客人,她再次坐下,看着对面廖庄慧的眼睛,道:“廖小姐,你想明白了吗?我也是为你好,你再继续这样下去,也许,脑子真的会出问题,那就麻烦大了。”
廖庄慧的嘴唇哆嗦着,一点血色也看不到,呈现出一种死亡般的灰白色。她知道关翠云的话是对的,要不是刚才她唤醒了自己,或者,自己真的脑子会出大问题。
执念啊,这就是执念!
都是因为那些得不到却如跗骨之蛆一般纠缠着自己的执念,再加上之前母亲说的那些话,导致自己出现了臆想。还以为,周大哥真的接受了自己,并且,幻想出了一幕幕甜蜜的画面。
幻想得久了,就当成了真实。
要不是刚才对着镜子找回了真正的自己,恐怕,过不久,自己就得进疯人院了吧?一想到这个可能,她就恐惧得浑身发抖。
再也没有脸面继续纠缠下去,她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匆匆的跑了出去。一直跑出了老远,她才扶着一根电线杆子蹲下,痛快的哭了出来。
她哭得那么伤心那么大声,以至于路过的行人纷纷看了过来,她却完全不顾路人的眼光,一直哭得自己都瘫在了地上。
有个路过的老大娘看不下去了,递过来一块老旧的手帕,道:“闺女,别哭了,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她没有接过手帕来,却抬起一双通红的眼睛看了过去,嘶声说道:“原来是假的,我以为的美好,都是假的……”
老大娘以为她是被男人骗了,便劝慰道:“闺女啊,就当是吃一堑长一智吧,以后长点心,就行了。你生得这么好,将来一定还会遇到好男人的。”
“不会了,不会再有了,我不会再像爱他一样的去爱别的人了……”她摇着头,泪水也随着她的动作甩落在空气里。
老大娘怜惜的看了她一眼,站起身来,慢慢的走远了,嘴里还念叨着:“孽障哟……”
她一个人呆呆的在地上坐了很久,直到太阳即将落下,这才站了起来,慢慢的走了回去。夕阳将她的身影拉得老长,孤零零的样子。
她以为自己是朝着现在居住的萧宅走的,但等她浆糊一样的脑子被风吹得稍微清醒了一些,才发现,这条街道,明明是自己从前住的地方。那个令她魂牵梦萦的人,也住在这里。
她僵直的站了好一会儿,才迈开步子,朝着熟悉的地方走去。来到周家门口,她看到,大门是虚掩着的。
该进去吗?可是,见到了他的时候,可以说些什么呢?他对自己的拒绝,表现得那么明明白白。从来,从来没有稍稍对自己动心一点点……那么狠心,那么绝情啊……
她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难以抗拒内心的悸动,迈步走到台阶上,从门缝中朝着里面望去。
刚好,那个人正在院子里,坐在竹林旁边,手里抱着吉他,随手时不时的拨弄两下琴弦。
他身上穿着灰蓝色的看起来很舒适的宽大羊毛大衣,肩上随意搭着灰色的围巾。他的头发有点儿凌乱,很少,露出这样有些不羁的一面。
在人前,他一直都是稳重的,淡定的,从容的。但是她发现,现在他露出的这样懒洋洋的一面,她竟然也该死的喜欢。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中了他的毒了。
他抱着吉他,随意拨弄着。身后的竹林跟他的大衣是一个颜色,让他仿佛融入到了景色之中去了。
他一直都是这样,看起来毫无侵略性。可是,却实实在在的侵略到了她的心里。
他低头弹着吉他,终于,低低的开了口,唱起一首很好听的,她从来没有听到过的歌曲:“月色正朦胧,与清风把酒相送。太多的诗颂,醉生梦死也空。……梦境的虚有,琴声一曲相送。还有没有情动,风花雪月颜容。……是我想得太多,犹如飞蛾扑火那么冲动。最后,还有一盏烛火,燃尽我,曲终人散,谁无过错,我看破……”(歌词出自歌曲醉清风)
“是我想得太多,犹如飞蛾扑火那么冲动,最后还有一盏烛火,燃尽我……”廖庄慧低低的呢喃着这一句歌词,心里忽然犹如刀搅。
飞蛾扑火吗?好像,也不错……
此时月亮已经出来了,如水的清辉洒落下来,明晃晃的照在院子里。他的身影看起来那么的清晰,好像是镌刻在她心上一样。哪怕是过了千年万年,也不会忘记。
看着看着,她突然微微一笑,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周大有坐在院子里的竹林旁边,抱着吉他,唱了一首醉清风,心里微微有些惆怅。因为,想起了从前,到底,还是有些怀念。
他有时也会想,自己就这么轻易接受了命运赋予的这一切,是不是,有些算是……逆来顺受?为此而付出一生,真的,值得吗?
就这样锁死在这个家庭里,那……自己的追求和梦想呢?还要不要去管它们?
想来想去,到底,也没有一个结果。他是不可能不管关翠云和孩子们的,因为已经相处出了感情,还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压在他的肩头上。
“去他的梦想和追求吧,社畜哪里有资格谈这个……”他嘲讽般的笑了笑,低低的自语道。
就在这个时候,颤抖的女声响了起来,仿佛不堪重负的轻颤,又仿佛月下蛇妖的迷魅的呼唤一样。你回应了她的呼唤,就会变成石头的雕塑。
周大有抬起头来看过去,然后,真的石化了。
月色很白,她的身体却更白。看起来毫无瑕疵,充满了青春的活力和女性的魅力。
她一步一步朝着他走来,不着寸缕,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轻启朱唇,说道:“周大哥,我好冷,你抱紧我好吗……”
这是一座玉石的雕塑,却比玉石更多了鲜活的诱惑力。
周大有猛然发现一个事实,顿时,脸色都白了。然后,白色又变成红色,末了又再次转成白色。原来,原来这具身体,并非像是他以为的那样。……好吧,起码证明,他的身体是没有问题的,是健康的。
这其实也怪不着他,男人的身体,比起女人的来,本来就更加经不起诱惑。这是生理的原因,并非是心理的原因。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廖庄慧的脸上露出勾魂的笑意,伸出修长洁白的双臂来,道:“周大哥,我冷……”
周大有有些狼狈的站起身来,急急退出去几步,偏过头去不看她,嘴里急急的说道:“廖庄慧,你别做傻事,我跟你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周大哥,你别骗我,也别骗你自己。你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