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老师,我坐哪都能聊 > 4、第 4 章
    时跃和高亦给骆榆做完精神按摩后,就各自回了座位。

    下课铃还没响,时跃枕着胳膊侧头趴在课桌上,百无聊赖地盯着窗外的云。

    几朵层叠的云点缀在湛蓝的天空上,将目光所及之处拉入漫画的世界。

    时跃盯着的那朵云遮挡在太阳前,太阳被遮住,阳光却不甘示弱地从云后透出写金黄的脉络。

    时跃喃喃低语:“太阳被云抓住了。”

    骆榆恰好听见了这句话。

    骆榆并不在意时跃说了什么,可视线居然不听话地投向窗外。

    一滴雨恰在此时砸在了窗台上,溅起的水珠滴在了骆榆的手臂上。

    下雨了。

    骆榆轻轻的擦去手臂上的水渍。

    教室里忽然开始吵闹起来。

    “耶!下雨了!”

    “今天不用去做操了!”

    “小超市去不去?”

    “去!!!”

    不需要做操的骆榆本不应该体会到这种突降暴雨的快乐,但今天的骆榆,却也忽然松了一口气。

    逃过一劫。

    骆榆的余光瞥见时跃的眼睛也亮起来了。

    他看见时跃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他。

    有点傻。傻狗。

    时跃戳了戳骆榆的手臂,眼巴巴问骆榆:“你想喝水吗?我好渴啊我想去买水,今天的包子有些咸了,你喝什么我帮你带。”

    骆榆摇了摇头。

    他不喝水。

    他本以为时跃应该会去找他的朋友一起去买水,不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但下一秒他听见时跃的声音。

    “你嘴巴都干裂起皮了你怎么还不喝水?你这样身体怎么受得了?”

    骆榆还是摇头。

    无所谓,他不喝水。

    但是时跃一下子红了眼眶。

    他受不了有人这么作践自己的身体,尽管那人严格意义上来说,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可以好好活着的日子本就不多,那每天当然都要好好生活,怎么会有人这么作践自己的身体?

    时跃不明白。

    时跃本不应该管这种闲事,但骆榆是他的朋友,是交换过零食的朋友。

    他就要管骆榆。

    他倔强看着骆榆:“你就要喝。”

    时跃琥珀一样的眼睛微微红着,一眨不眨地盯着骆榆,看起来十分令人怜惜。

    但骆榆依旧没有反应。

    这样时跃总会知难而退了吧。骆榆想。

    骆榆偏过头去看窗外的雨。

    雨势已经渐渐大了起来,刚刚还透着金黄色的云已经变了颜色,看起来黑沉沉的。

    一颗一颗的雨水砸下来,砸在窗台上,溅在骆榆的手腕上。

    骆榆擦去手腕上的水迹,漠然关上了窗。

    他讨厌雨,他讨厌水。

    事实上,他已经将近三天没有喝水了。

    听说,人不喝水七天就会死。

    骆榆盯着虚空,不知时间流逝。

    直到手臂忽然触到冰凉的东西,骆榆才从虚无中挣扎出来。

    他侧过头,就看见时跃笑着的眼睛。时跃的眼睛看起来亮亮的,甚至连睫毛上的水珠都格外晶莹。

    这是一个连雨水都青睐的人,和自己不一样。骆榆冷漠地想。

    骆榆转过头去,不愿再看时跃。

    可手臂上时有时无的冰凉触感无法忽视,骆榆忍无可忍低下头,就看见时不时触碰到自己的矿泉水,以及拿着水的这湿一块那湿一块的时跃。

    像被雨打湿的傻狗。

    时跃见骆榆注意到自己了,又兴致勃勃地拿手里的水瓶冰了骆榆一下。

    皮完这一下之后,时跃就将水塞进了骆榆的手中:“这是给你买的。”

    骆榆想要继续摇头拒绝,可下一刻时跃就换了个委屈巴巴的表情,扯住骆榆的衣袖轻轻晃了晃。

    “骆榆,求求你了,我和高亦说你一定会喝我的水,不然就要去敲厕所第三个隔间的门跟里面的人说我饿了,我不想,骆榆,求你了,你最好了。”

    骆榆并不想搭理时跃,但时跃一直轻轻晃动着他的衣袖,他被打扰得无法思考。

    随着晃动的幅度,时跃头发上的水珠也不小心滴到了骆榆的手臂上。

    骆榆鬼使神差的抬起手,将手中的矿泉水举到眼前。

    他拧开瓶盖。

    几天没喝水的身体极度渴水,之前被他压下去的欲望此时从他身体里苏醒,在骆榆反应过来之前,这瓶水就已经见底。

    骆榆放下空水瓶。

    骆榆盯着空水瓶,半晌后,他忽然递给时跃一张纸巾。

    时跃高高兴兴接过纸巾,潦草的将自己胡乱擦拭一通,从时跃头发上飞溅出来的水珠又滴到了骆榆的脸上。

    骆榆没有去擦。

    课间还有二十分钟,这二十分钟里,时跃几乎将整个班交际了一遍。骆榆就坐在教室的角落,安静得像是被世界遗忘。

    两人像是两幅完全不同的画。

    快要上课的时候,时跃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时跃坐下之后,就转头想要去和骆榆说话,却发现骆榆的脸色难看得离谱。

    时跃立刻吓得站起来,关切地凑近骆榆,用手摸了摸骆榆的额头。

    “你是不是生病了?”

    可手心并没有感受到不正常的温度,骆榆并没有发烧。

    骆榆不习惯这样亲密的距离,他摇了摇头,不动声色地拉开了自己与时跃的距离。

    “那你是怎么了?要不要紧啊?我去帮你跟老师请假。”

    时跃又用手背试探骆榆脸上的温度。

    骆榆脸颊的温度比平时稍低一些,上面似乎还沁出了一些细密的汗。

    联想到骆榆刚刚喝掉的一瓶水,时跃忽然福至心灵:“骆榆,你是不是想上厕所?”

    骆榆的表情空白了一瞬,愣了一下才继续摇头。

    只是摇头的动作看起来带着些迟疑。

    骆榆应该是不好意思了。时跃了然地想。

    毕竟喝完不到半小时想上厕所,听起来似乎身体不太行。

    听起来貌似很善解人意,但他根本没有考虑到骆榆一次性喝了整整一瓶水。

    虽然骆榆拒绝了时跃的帮助请求,但时跃是个乐于助人的好同桌。

    秉持着三顾茅庐的精神,时跃又追问道:“真的不去吗?”

    骆榆依旧摇头,只是摇头的弧度变得更加微弱。

    骆榆正在拼尽全力来遏制突如其来的难堪,他已经听不清时跃在说什么了。

    只要熬到放学…

    只要熬到放学。

    可是下一秒,骆榆就感觉到自己的轮椅在快速移动。

    他努力将理智拉回现实,就发现时跃和高亦推着他的轮椅在向厕所飞奔。

    骆榆:……

    骆榆还没有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三人就已经到了厕所门口。

    时跃与高亦将骆榆扶起就要将骆榆送入厕所隔间。

    可隔间很狭窄,一次容纳下三个人之后,就连动动胳膊都变得困难。

    高亦自愿退出这场三个人的电影,给俩人留下充足的二人空间。

    可下一秒,时跃也被推了出来。

    时跃与高亦在隔间门口对视一眼,就一左一右守护在了厕所门口,凝神倾听里面的动静,争取在有什么意外发生的时候,能第一时间冲进去。

    两人表情严肃警惕,像极了两个带刀侍卫。

    可听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听见任何声响。

    时跃疑惑地问骆榆:“你怎么了?”

    骆榆:……

    骆榆:有两个人守在门口,他上不出来。

    时跃贴心的问:“要我们帮你吗?”

    骆榆还没想明白怎么帮,就听见了外面此起彼伏的口哨声。

    骆榆:要不还是让我死吧。

    在屈辱地上完这个厕所之后,骆榆的心已经死了。

    他已经能忽略隔间外面路过的人时不时投来的好奇的视线了。

    他莫名觉得,他变成了动物园里任人参观的猴。

    但他和猴还是有一点区别的。

    猴可以抢游客的食物和包,他却不能。

    ……

    被迫上完厕所后,骆榆就彻底不理时跃了。

    不管时跃怎样逗骆榆,怎样和骆榆撒娇,骆榆都一动不动,像是彻底变成了一个雕像。

    接下来的一整节课时跃都没有得到骆榆的回应,时跃痛定思痛,决定做一个攻略骆榆计划。

    计划的最终目的是让骆榆能重新理他。

    说干就干,时跃拿出纸笔,在笔记本上郑重写下一个标题:《骆榆攻略手册》,旁边还写下一串小字:先赚他十个字。

    攻略骆榆计划第一条:用最真诚的态度复盘今日的行为,并加以最诚挚的歉意。

    时跃拿出自己最真诚的态度,深刻剖析自己的内心。

    他的语气抑扬顿挫十分有力,他坚定地握紧拳头直抒自己的胸意:“对不起骆榆,我不该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擅自将你送进厕所,也不该在还没有得到你的同意的时候就吹口哨。”

    以前从来没有什么情绪的骆榆狠狠闭了闭眼。

    死去的记忆忽然又爬起来并狠狠地鞭打了他一下。

    “可是骆榆,人就该正视自己的生理需求,不能因为不愿意上厕所而不喝水,更不能因为怕尴尬而忍着。”

    接下来,时跃就‘不喝水不上厕所会对身体造成哪些危害’这个题目从各个方面,广泛而全面地对骆榆进行了深入的讲解。

    语气铿锵到骆榆不知道时跃在给他上生理卫生课还是在对他进行思想道德教育。

    时跃从生理卫生聊到人生哲学,博古通今引经据典都没有得到骆榆的回应。

    第一条攻略计划正式宣布失败。

    攻略计划第二条:表演节目逗骆榆开心。

    于是下课后,时跃眉飞色舞地用口哨对着骆榆吹完了一整首好运来。

    三分钟后,依旧没有得到骆榆回应的时跃宣布第二条计划流产。

    攻略计划第三条:对骆榆进行全方位三百六十度彩虹屁攻击。

    依旧失败。

    时跃泄气地趴在桌上,委屈巴巴地睁着小狗一般的大眼看着骆榆。

    像犯了错请求主人原谅的傻狗。

    骆榆忽然感觉,他曾经好像见过这双眼睛。

    其实骆榆也并不是在生时跃的气,他只是在气自己。

    明明是自己的身体残疾需要别人的帮助,却迁怒到了时跃身上。

    可是,时跃的行为确实有些越界。

    骆榆轻轻侧目看时跃。

    他发现时跃正伸出一根手指打算戳自己。

    骆榆感觉到了时跃手指的触感,他听到时跃可怜兮兮的声音。

    “骆榆,你能不能理理我啊。”

    傻狗。

    骆榆鬼使神差轻轻点了点头。

    时跃的眼睛瞬间亮了:“耶!”

    时跃半真半假地哭诉:“你都不知道你不理我的这两节课我有多伤心,我都茶不思饭不想了,我真的太难过了。”

    骆榆:你明明吃了三根辣条两个曲奇以及用半罐旺仔牛奶换来的雪糕。

    时跃又戳了戳骆榆的胳膊:“你以后能不能不要不理我,我都害怕死了我怕你跟我绝交呜呜…”

    时跃扯住骆榆的衣袖,眼带期待看向骆榆:“骆榆,放学了,你要和我一起去吃饭吗?”

    骆榆本应该没有任何情绪,可他突然觉得此刻的时跃,有些可爱。

    像流浪了半个世纪的笨蛋小狗问路过的人类:你要带我回家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