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跃也觉得自己并不应该睡着,他满脸通红站起了身体:“老师,对不起。”
老师看了他一眼,就继续讲课了:“站到后面听去。”
时跃乖乖拿着卷子就离开了座位了。
时跃知道老师的严厉是为他考虑,如果他因为这节课没听,刚好错过一个知识点,而比赛的时候,刚好考到了这个知识点,他却不会,这才是得不偿失。
他的进步看似很快,但众所周知,从四十五分进步到九十八分不难,难的是怎么从九十八进步到一百一十分、一百二十分甚至一百三十分。
时跃知道老师是为了他好。
张源雾他们转头看了看时跃,都有些心疼。
时跃有多累,有多努力他们都看在眼里。
他每天白天要上课,晚自习小测,小测完回来写代码,早上要提前一点醒来复习前一天的错题。
说实话,张源雾都有点羡慕能让时跃熬夜写代码的那个朋友了。
下课后,时跃的朋友们将时跃围在中间:“学习诚可贵,健康价更高啊!”
“就是呀时跃,你现在跟变异了三个月的丧尸没什么区别。”
“对啊丧尸王,我们中间出现了异能者你可就惨了。”
时跃笑着闹着又与他们玩作一团。
下了晚自习回宿舍已经是十点了。
时跃因为问老师问题耽误了一点时间,他的朋友们已经回了宿舍。
回到宿舍的路上,他独自一个人走着,看着天上依稀闪烁的星星,他忽然生出了一种孤独的感觉。
时跃一直以来都很害怕孤独,他一直找人聊天,他怕有一天回到了瓶子里,就再也没人和他说话了。
可此刻他虽然感受到了孤独,却莫名放慢了步调。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落寞,也许是因为挨了骂,也许是因为此刻校园内空无一人。
直到回到宿舍,打开手机,他才看见骆榆发的:“在吗?”两个字。
消息时间是昨晚半夜两点。
已经十点了,时跃想,骆榆应该已经放学回家了。
于是他直接给骆榆拨去了视频电话。
他看着视频那头的骆榆,强打起精神:“骆榆,我才看到你的消息。对不起哦。”
他看到电话那边的骆榆摇了摇头。
他就知道骆榆不会生他的气。
他照例向骆榆分享好消息:“骆榆,我今天考了九十八分!比之前足足进步了五十三分!虽然今天因为上课睡觉挨骂了!但我还是很开心!”
“骆榆,我感觉这次比赛我有机会赢诶,我是并列第二名,有一个同学和我一样的分数,还有一个只比我高一分。”
“骆榆你呢?你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他说了好多话,尽管骆榆没有回应,他知道骆榆有在听,因为骆榆很认真在看着他。
*
骆榆昨晚发了那条消息以后,便辗转反侧睡不着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给时跃发那么蠢的消息,好像、好像他很想得到时跃的回应一般。
他坐起身又拿起手机点进对话框,想要将消息撤回,却发现早已过了撤回时限。
他想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当时没有立即撤回。
今天白天里,他无数次点进了与时跃的对话框。
他不是在期待时跃回消息,他只是想撤回这条莫名其妙的消息,这条没有得到回应的消息。
可是却无数次发现已经过了时限。
在再一次想撤回消息的时候,时跃的视频电话却弹了进来。
骆榆还没来得及思考,手却先点了接听。
他看见时跃强打起精神却掩饰不住疲乏的神态,也看见了时跃青黑的眼眶。
他知道时跃这几天一定很累,否则一向很有活力的快乐小狗怎么会难掩疲乏。
时跃在电话那边絮絮叨叨,说自己今天很开心,还在关心他,问他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那他自己呢?
明明看起来眼眶青黑,眼睛通红,却没有一个字是在说自己累。
只是因为已经没有心疼他的人了。
他忽然很想摸摸时跃的头,他觉得时跃一定会“呜呜”着将头砸进他的怀里。
骆榆在电话这头,安安静静地听着时跃说着那些没营养的废话。
这不是废话,骆榆想,这是他渴望关心却不得章法。
他将关心的话说给别人听,就好像他也得到了关心。
他听见时跃的声音:“我回去给你带这边的特产。”
骆榆退出视频的大屏,屏幕里,是他和时跃的对话框。
他低头,在对话框里打下几个字。
*
时跃的手机上忽然弹出消息,他退出大屏,就看见他们的对话框里,骆榆发来的几个字:【累不累?】
不知为何,这一刻时跃的眼泪忽然从眼眶垂直掉落,砸在了地板上,砸在了屏幕上。
时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他没有感觉到累,但眼泪就是止不住。
他告诉骆榆,他不累。
但骆榆只看到他还含着泪的眼睛。
骆榆隔着屏幕摸了摸时跃的头。
*
挂了电话后,时跃也上线了游戏。
他在后台看见骆榆大半天都呆在游戏里。
他怎么没有好好上课?
他看见骆榆与NPC的对话。
骆榆:【我们现在去哪?】
NPC:【去山的那边,和海的那边。】
骆榆:【怎么去?】
NPC:【走路去。】
骆榆:【?】
NPC:【和小月一起出发去探险吧。】
真NPC小月絮絮叨叨不停向骆榆介绍这片大陆,但由于时跃并没有设置很多对话,所以来来回回也就那些地方,相同的话来来回回也说了很多遍。
骆榆偶尔会回应。
时跃退出后台,顶替掉真NPC小月的身份,来到骆榆操作的角色边,围着骆榆饶了一圈,问骆榆:【要和小月一起去升级打怪吗?】
他看见骆榆回了:【嗯。】
他带着骆榆来到了他设置了怪物的地方。怪物已经站到了他该站的位置上。
骆榆普通攻击了一下,时跃眼睁睁的看着怪物的血量“-1”,骆榆放了个大招,怪物血量“-2”。
时跃:【???】
他这才看见,骆榆正以10级之躯,挑战99级怪物。
一个普通攻击,拔掉怪物一根头发。
时跃的天,塌了!
他在这里放了两波怪,这波怪本不应该在这个时间出现的!它怎么顶掉了原先相应等级的怪?
在时跃绝望的视线下,时跃看见怪物一脚踩死了骆榆,踩完,它就消失了。
时跃急得团团转。
他急得翻骆榆背包,却发现骆榆一整天都没有存下一颗救命草。
他在游戏里,放了很多救命草的。
【为什么你一整天,都没有存下一颗救命草?】
时跃急得围着骆榆就开始转圈圈。
他想着他可以在后台将骆榆的血量加满的,可是他转头看见,骆榆挣扎也没挣扎一下,安安稳稳地躺到了草地上。
时跃思考了一下,毅然决然也躺了下去。
游戏是有白天黑夜的。
大致一小时白天一小时黑夜。
刚好现在也到了黑夜时间,他画的星星也出现在了天空。
来都来了,先看会儿星星再说。
*
被打倒后,骆榆躺在地上,他看见空中杂乱无章的星星,像是丙烯颜料被随意打在夜幕中,他移动视角看着旁边的NPC活蹦乱跳,围着他转圈,不久,NPC也像是累了一般,躺在了他身边。
NPC头顶的文字渐渐模糊,他将视角又转向天空,星星闪了闪。
他好像此刻就置身于他向往的虚空,但是和以往的虚空又不一样,这次在虚无中,他能看见幼稚又闪烁的星。
转头,对话框渐渐又清晰。
可NPC的身体模糊了一瞬,他恍惚间,仿佛看见时跃就躺在他身边,对话框写着:“你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是时跃电话打过来的时候说的那些话。
他一眨眼字就消失了,他明白他是又出现了幻觉。
但饥饿感在这时候突然显现出来。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已经三天没有吃饭了。
他在心里回答时跃:都不好。
吃得不好,睡得也不好。
第25章 第 25 章 但他甘于沉沦
骆榆忽然感觉自己的胃部传来一阵无法忍受的疼痛与痉挛, 这疼痛一发作就来势汹汹,一瞬间就将骆榆淹没。
也许这疼痛并不是来势汹汹,是已经在他的身体里蛰伏了很久。
是他刻意忽略掉了自己没有吃饭这件事, 也刻意忽略掉了身体给他的警告。
他很早就感受到了疼痛, 但因为没有人在意,所以他自己也不在意。
而人一旦长期处于疼痛中, 习惯便会使大脑暂时忘记自己正处于痛苦中。
然而, 身体的疼痛被大脑屏蔽了,但潜意识仍在疼痛。
只要被人关心,潜意识就会立刻苏醒,告诉大脑, 你一直处于疼痛之中。
骆榆冷汗涔涔地捂着肚子打开了房门。
门外没有任何人,平时会扶着他下楼的保镖也不见踪迹, 他隔壁属于保镖的房门也是紧闭的。
这是祁秀惯用的手段, 只要他惹了祁秀不高兴,或者祁秀在不高兴的时候想到了他,她就会将他软禁在他的房间。
准确来说,是把他软禁在二楼。
别墅没有安装电梯,餐厅也在一楼,骆榆要下楼只能借助别人的搀扶, 祁秀不想让骆榆出门和吃饭的时候, 就会撤掉搀扶骆榆的保镖。
祁秀了解骆榆,她知道骆榆从来不会求助他人,她知道骆榆最不喜欢求助他人。
骆榆也并不在意自己能不能出门, 也并不在意自己是不是饿着肚子。
他甚至都不在意自己是否能活着。
骆榆从来没有敲过隔壁那扇门。
但也许是这次胃部灼烧的痛觉太过强烈,骆榆实在难以忍受,他颤抖着手敲开了保镖的那扇门。
门被打开了。
保镖看到骆榆的时候眼里闪过明显的惊讶, 他没有想到骆榆会敲他的门。
察觉到手里微弱的触感,保镖低头一看,是骆榆给他塞了一张纸条。
他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两个字:【食物。】
他更没想到骆榆会向他求助。
其实他第一次察觉到这对母子这微妙的对峙的时候,他是有心疼过骆榆的,他还悄悄帮过骆榆。
小朋友当时还会小声地和他说一句:“谢谢。”
可是他的帮助被祁秀发现以后,骆榆在祁秀手中更不好过了。
后来,小孩就不会说话了。
保镖叹了口气,沉默着下楼去准备食物了。
骆榆得到了一碗冷掉的饭,伴随着一碗冷掉的菜。
他拿起碗,面无表情的机械地将食物送进嘴里。
他无所谓这食物是冷是热,无所谓好不好吃,他只是不想胃痛影响他。
骆榆吃完饭,就又上线了游戏。
他不知道自己在游戏里呆了多久了,他只知道这游戏NPC时而会变得智能,但大部分时候都很智障。
他已经很久没有上床睡过觉了,他困了就会往轮椅上一缩。
没有人帮他,他自己很难从轮椅上移动到床上,虽然房间里有拐杖,但也很难让他保持平衡,一不小心,他还是会摔倒。
与其摔倒在地上被动等待别人的帮助,不如就这样,就呆在轮椅里。
没关系,反正没有人在意他,他也并不在意这个世界的自己。
他进入了游戏。
骆榆其实并不太会玩游戏。
这个游戏也经常会出现一些让人沉默的bug。
他也时不时被一些超过他等级的怪一脚踩死。
但没关系,活着他就好好玩,跟着小月浪迹天涯,死了他就原地躺下,看看星星。
沉浸在这个有星星的虚空。
那个没有声音没有画面的虚空的入口不知为何对他关闭了,但这个有星星的地方却对他敞开了大门。
他的眼睛在看星星的时候又闭上了,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是醒来的时候,时钟的指针又已经跨过了好几格。
他一直循环着这样的生活,偶尔回复一下时跃发来的消息。
这样也挺好的。
他的眼睛因为过度疲劳,已经红的不成样子,眼睛因为不堪重负,总会流下生理性的泪水,胡子也很久没刮了。
幸好时跃最近没有打视频电话过来。
骆榆垂下视线。
他并不在意时跃是否给他打电话。
*
时间如箭一般穿过时跃的生活,转眼间,集训已经告一段落,两天后,就是正式竞赛的时间。
时跃坐在去往竞赛地点的高铁上,他合眼靠在高铁靠背上,难得有空戴着耳机听着歌。
他难得没有在捧着书本废寝忘食地背书,其实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时跃对自己有信心。
他现在已经可以考得很好了,虽然不总是第一名,但时跃已经对自己很满意了。
他今天才知道其他城市也有要参加比赛的同学,他们这竞赛班的四十个人只是其中一个片区的考生。
不过没有关系,时跃对自己有信心。
一个多小时后,时跃才躺到集中居住的酒店的大床上。
他在床上舒服地打了个滚,然后拿出了手机。
比赛时间在两天后,今天时跃不太想学习,于是他上线了游戏。
时跃最近察觉到,骆榆上线游戏的频率有些过于频繁且不规律了。
后台显示骆榆有时候半夜会登录游戏,有时候明显是上课时间,骆榆在游戏里依然在线。
骆榆不好好学习!时跃谴责骆榆。
他忽然怀疑自己给骆榆做这个游戏是不是不太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