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耶老师”
心理咨询室的门被拉开,黑衣麻陶在门口,神色犹豫。
心理老师沙耶抬头,放下笔,温柔地对她笑道:“怎么了,麻陶同学,进来坐吧。”
沙耶起身去拿杯子,给麻陶倒一杯温水:“有问题就要说出来,老师什么都愿意听,既然来了就请坐下吧。”
麻陶坐下了,神色有些憔悴,她双手握住温热的杯子,手指在杯壁上摩擦。
“老师,我做噩梦了。”
“是什么样的梦?”沙耶轻声问她,观察她的表情。
“是一个很多人死去的梦。”
麻陶最近频繁梦到那个黑衣马尾少女了,梦到那个奇诡的世界。她看见少女持炮拿刀,闯进很多人的“家”,杀了很多其他人。
但,这些是正常的。
她看见少女偶尔会在在荒原上杀掉一些身上冒着黑气的人,当清理完后身上会沾上几缕黑气,这时她会感到焦虑,希望为她把黑气拂去。
她感到不妙。
麻陶的梦境越来越糟糕,好几次醒来额头都是汗。
“然后昨天我晕过去了,在梦里看见有好多好多冒着黑气的人出来了,她们站在荒野,那位马尾少女站在她们面前。”麻陶怔怔道,“她们开始厮杀,但是很快那些黑气少女瞬间消失了。”
麻陶说着说着有点喘不上气:“消失了,不是被杀了,她们像镜子破裂了一样,一点点化成粉末散在荒野的风里。”
粉末好亮,又好多,像一群在风里翩翩起舞的蝴蝶,绚烂璀璨飞舞着,一点一点像烟花一样消失。
等在医务室醒来的时候,枕头都是泪水,麻陶挂着泪痕怔怔望着天花板,身体麻痹一般,整个人空落落的。
沙耶老师小心翼翼说道:“麻陶同学,是因为那个少女集体自杀案件所以做噩梦了吗?”
麻陶摇着头,眼泪就落了下来。
沙耶老师心疼地过来抱住她,温声哄她:“乖啊,都是梦。最近学校同学间还流传着什么辻占,这些诡异的东西吓着你了吧?”
在麻陶看不见的一面,沙耶脸色一沉。
“不是梦,那不是梦”麻陶喃喃自语。
那是可以改变的现实。
在一个曾经的梦境里,她透过少女的视角看到一个孩子和白发少女交谈。
——世上的少女们一点也不痛苦,因为有人在替她们承受痛苦。
——那个世界的少女死去了的话,现实对应之人的烦恼会烟消云散。
但是,如果是现实的人死去了的话,那个世界的少女会怎么样呢?
是变成那样的粉末消散吧。
如果当时把那些冒黑气的人都杀掉,现实里那些想自杀的少女会不会就能的救?
为什么想自杀呢,是那些黑气的缘故吗?一种自杀症蔓延开了,而现在只有她知道。
麻陶觉得自己心理压力好大,无法干涉梦境世界更让她觉得绝望。
她看见了,那天化为粉末的只有集结在荒野的,还有远方更多隐隐绰绰的身影,她们还有救。
要赶紧,把她们杀掉才行。
在心理咨询室狠狠哭了一通,走的时候沙耶老师让麻陶叫人,把她的好友神足优叫来。
麻陶见老师平静的脸,看来没有把自己说的梦放在心上,她觉得有些失望。
难道没有其他人能看到那个世界吗?
麻陶回到教室:“优,沙耶老师找你。”
神足优手指着自己:“找我?”回头歉意地对围在自己身旁的人道:“抱歉啦,老师找我。”
“诶,怎么这样,我还没讲完呢。”很失望的语气。
麻陶坐回自己的座位,埋头趴在手臂里。
刚刚围着神足优的人摸过来:“麻陶酱~要不要听听——”
麻陶语气很疲惫:“我已经听过很多次辻占的事了,优美。”
抬头,墨绿头发,框架眼镜,是自己之前失常又恢复正常的好友。自从和一个孩子尝试了不知姓名的白眼妖怪留下的“辻占”后,她有空就跟别人讲这段神奇经历,各种描述辻占的感受。
现在辻占已经在学校慢慢流传开了,有些人会去十字路口玩。
优美嘿嘿笑着去蹭麻陶,注意到她的神色,有些担忧地去摸她的脸:“麻陶,昨晚没睡好吗?”
麻陶点点头,优美摸她的头,柔声道:“那课间睡一下吧,上课我会叫你的。”
“谢谢你,优美。”麻陶把头重新埋进胳膊里,在自己制造的一小片宁静黑暗里深深吐了口气。
眼睛闭上了,耳朵就好像更灵敏了,麻陶隐约捕捉到班上杂音里的几个字眼。
“那些人自杀白面具的神明大人”
麻陶猛地抬起头看过去。
有人反驳道:“照你这么说,那个白面具应该是恶魔才会,引诱这么多人自杀。”
“是鬼怪吧,好恐怖,我听说一条街都被染红了,那边现在已经被封路了。”
一开始说话的金发少女板着小脸认真道:“那么多人自愿跟随他自杀,这难道不是神明大人吗?神明大人给了大家幸福。”
是加贺里,她恢复正常后被父母放出监禁的卧室,她也不再需要轮椅,便来学校上学了。
麻陶起身坐到她旁边,脸色有些苍白,对加贺里道:“你能跟我讲讲那个白面具吗,跟自杀的少女有什么关系。”
自杀的少女,昨天刊登出的影响极其恶劣的案件,在社会上造成了很大的恐慌,因为怎么检查现场都只能得出“她们是自杀的”的结论,现在社会上的人纷纷呼吁着要学校改革,教育制度改革,家长们提心吊胆盯着自己的孩子,生怕哪个孩子又自杀了。
什么白面具,自杀的少女案件还有隐情吗?
加贺里正过身来面对着麻陶,一脸认真地开始讲述。
“你知道昨天那场突然出现的大雾吗?”
麻陶点头。
“那场大雾是人为制造的。”加贺里淡淡道,“当整座城市被雾气笼罩,这时候出现大雾的主人,一个带着白面具的少年。他慢慢行走在雾中,少女们走出家门,带上美工刀,跟在了白面具少年的后面。她们一直走,一直追,当终于追上白面具的少年后,她们幸福地用美工刀自杀了。”
麻陶脸色堪称惨白:“自杀怎么会是幸福的!”
加贺里歪头看她:“可是每个人脸色都带着幸福的笑容,只要看到,就没有人会怀疑这点,那种幸福感,她们是被爱着的。”
“你见过现场?!”麻陶冲动地抓住加贺里的胳膊,旁边的女生男生赶忙来护住洋娃娃一样甜美可爱的加贺里。
加贺里在人群的保护下表情平静看着麻陶:“你应该多去了解一下流传的小道消息,想拿到汇总的消息的话,加入名为白雾的论坛怎么样?”
麻陶看着加贺里,牙齿打战,手颤抖着指着她:“你”
继那个白眼的妖怪后,她又迷上了白面具怪人吗?
被叫过去的神足优敲了敲敞开的门,提醒里面的人自己来了。
沙耶正眉头紧锁沉思着,听到声音一惊,连忙站起来:“你来了。”
神足优看着沙耶,脸上没有离开教室时的少女活力:“你找我什么事。”
“我刚刚和麻陶同学谈过话了,她看见了,看见那个世界了。她还看见少女自杀时的景象,最重要的是,「黑岩射手」被污染了! ”沙耶的声音很焦虑,咬着指甲在原地打转。
神足优听着她的话眼神睁大,神情慌乱起来:“「黑岩射手」被污染了?那麻陶岂不是很危险?麻陶也会自杀吗? ”
“不知道。”沙耶沉着脸,“我们至今不知道到底是哪边影响了哪边,双向影响也不是不可能,但问题的关键在于我们并不知道污染源在哪里。”
“如果没有了「黑岩射手」,剩下的女孩太危险了,只有她愿意主动去杀被污染的人。 ”沙耶叹气。
“不能和你的那位商量一下吗?让她也去?”神足优咬着牙,紧张不已。
沙耶摇摇头:“很难,我们的沟通并不顺利,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能觉醒自我意识,产生人类的心的。”
神足优试探道:“那、那让「力量」去”
“优!”沙耶呵斥她,“你疯了吗,我们要保护好「我们的她」,怎么能让她去! ”
“那我!让我去吧!我不能看着麻陶死掉!「黑岩射手」能做的事我也能做,我才是真正的「力量」不是吗! ”神足优拍着自己的胸口大叫。
她没办法忘记看见过的那个染血的街道,不管是谁看见了都没法忘记的!她绝对不能让麻陶也倒在街上!
啪!
沙耶扇了神足优一巴掌,看到她这么惊慌失措,沙耶反而冷静下来了。
“你太慌张了。”
沙耶盯着神足优,一字一顿:“你要记住,你存在的意义是为了保护好优,代替她在这里好好活着。”
神足优捂住自己的脸,低头:“但是麻陶是我最好的朋友况且不想想办法的话,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其他被污染的少女死去吗?”
想到被污染的少女,沙耶表情又变得心事重重,她思考良久,下定决心。
“我会想办法的。”
现实世界和那个世界是可以互相进入,就像「力量」和神足优互换了身份一样。
晚上放学的时候,沙耶老师在拐角处等到黑衣麻陶。
“麻陶同学,跟我过来一下好吗。”沙耶老师向她招手。
麻陶一怔,跑过去:“怎么了吗,沙耶老师?”
沙耶弯下腰向她比了个“嘘”的手势:“去我的心理咨询室说吧。”
两人来到心理咨询室,昏暗的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放学后的学校已经安静下来,麻陶看着沙耶老师把门关上,房间里变得更暗,她有些不安地问道:
“沙耶老师,到底要说什么事?”
沙耶坐到凳子上,定定地看着麻陶,以往贴心的心理老师这次没照顾麻陶,没有贴心话语没有茶水,甚至没招待她坐下,麻陶僵硬地站在原地,不太敢坐下。
“麻陶。”沙耶老师的语气有些沉重,“你看到的那个黑袍马尾少女叫「黑岩射手」。 ”
麻陶一愣,然后激动地上前一步:“老师!你也能看到那个世界?”
“你知道「黑岩射手」所在的那个世界是怎么回事吗? ”沙耶问她。
麻陶回忆着那个白发少女和孩子的对话:“那个世界的少女们,替现实世界的少女承担着痛苦。”
沙耶点点头:“根据我的观察来看,那个世界现在正在被污染,沾染上黑气的战斗少女们,其对应的现实少女很有可能自杀。我观察过,杀掉被污染的战斗少女,能清洁现实中的少女。”
是的,麻陶也这么想过。
“你的对应之人正是「黑岩射手」。 ”沙耶有些紧张地双手相扣,“「黑岩射手」一直在斩杀,做着清洁工作,但是你今天却说她被污染了,不管是多么微小的污染,那也是污染!这真是再糟糕不过的情况了,失去「黑岩射手」,更多的少女的境遇会更加危险。 ”
麻陶一直被这个所困扰着!她急急问道:“沙耶老师,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助大家吗?”
“有的。”沙耶很干脆地点头,“你知道吗,现实世界的人是可以进入那里,只要能进去,就能战斗了。”
“沙耶老师找上我是希望我进去吗?”麻陶指着自己。
沙耶摇摇头:“麻陶,选择权在你手里,我只是告诉你真相。如果你想进去,就去找优吧。”
“优?”麻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提到自己的好友。
“优是那个世界的人,确切的说,她的名字叫「力量」。 ”
麻陶回家的时候一直在思考。
为什么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好友突然变成不是现实世界的战斗少女?
最近的一切都太魔幻了,麻陶产生自我怀疑,有些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她现在会不会其实是在梦里?
麻陶有些茫然。
她低着头,不知不觉走到神足优家附近的街道,站在原地想想,既然来了,就去拜托一下优吧。
循着记忆走向优的家,抬眼看去,却发现本该是房子的方向望过去是一片湖。
怎么会,明明记得在这里!
再三确认了记忆里优的家就在这,麻陶终于怅然地接受沙耶老师所说的魔幻现实。
明天去学校的时候再拜托优吧。
第二天优被麻陶喊出教室,她们找了个偏僻无人的角落。
当神足优知道麻陶拜托自己送她去那边的世界时,整个人无比震惊。
她手足无措:“你为什么会知道,谁告诉你的!”
还能有谁呢,慌乱了一瞬,神足优就明白过来了。
她抓住麻陶的手,焦急道:“麻陶,「黑岩射手」被污染了,你自己也有危险,这样的你为什么还想着去那个危险的地方呢? ”
麻陶眨眨眼:“是哦。”
但是
麻陶向优解释:“但是既然「黑岩射手」被污染了,我不去,其他那些被污染的人怎么办。 ”
神足优恨透了沙耶,她居然逼麻陶去那个世界!
优哀哀恳求:“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眼睁睁看你去那里,放弃这个想法好不好?”
麻陶听到这句话露出一个微笑,反抓住神足优的手:“太好了,我们依旧是最好的朋友。”
所以即使是来自不同的世界又如何,优是自己最好的朋友,这就够了。
她拽着神足优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垂下眼:“优,我每晚都会做梦,会看见那些冒着黑气的人,我没有办法坐视不理。”
沙耶在意真正的神足优和大多数的少女,神足优在意麻陶,她们注定想法不同。
而且麻陶也深深牵挂着那些被污染的人。
神足优茫然地看着麻陶。
“带我过去吧,优。”麻陶拉着她的手说道。
神足优看了她半晌,最终妥协了:“麻陶,你要平平安安的。”
她靠近麻陶,额头相贴,低声道:“呼唤自己的名字吧。”
“黑衣麻陶。”
“不对,另一个。”
“黑岩射手。”
两个世界的界限模糊了。
落地在荒野,低头一看正是梦里看过多次的打扮,望向四周,黑气在远方零散分布,时隐时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