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愣,记得床下没有放什么杂物。
或许是丈夫塞了什么东西,他待在家的时间比她要长,在床底放了什么也不一定。
小莉弯下了腰,想要看看床底。
就在这时——
“滴滴滴!”
是洗衣机响了,衣服已经甩干了。
她拨开刚才掉落的碎发,先去拿衣服。
小莉端着盆,来到阳台上晾衣服。
她将昨天的衣服收了下来,突然一顿。
丈夫的上衣好像少了一件。
就在上周,她记得丈夫的裤子似乎也少了一条,当时是丈夫自己洗的衣服,她怀疑是他晾衣服时不小心弄到了楼下,但丈夫不承认,她还埋怨了一嘴。
她踮起脚,趴在窗台上朝楼下看了眼。
没有衣服的踪迹。
正要回身,全身的寒毛突然耸立。
就好像刚才有个人站在她身后。
小莉咬着下唇,抓紧了窗台,然后徐徐转过身。
身后并没有人。
她拍了拍脑门,是不是怀孕了的人就容易胡思乱想?
等丈夫回来,她一定要把这种感觉跟丈夫分享:你知道吗,我今天晾衣服的时候,有个瞬间居然觉得我身后有人!哈哈,这算不算恐怖小说来源于生活?
看着手中的衣服,她准备也等丈夫回来再问问。
小莉将空衣架挂到了旁边的架子上。
随后她坐在床边,慢慢叠着衣服。
叠着叠着,就想起了自己肚中的孩子。
是不是也该给ta准备起小衣服了?
她刚放下衣服,就接到了丈夫的电话,电话里,丈夫语气很兴奋,说他要升职了,今晚不加班,等着他去买菜,回家做顿大餐庆祝。
“哇!这么棒!我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咳,先保密,大事儿,等你回来再说。”
小莉挂了电话,哼起了歌。
一会儿要怎么跟丈夫说呢?
“你要做爸爸了!不,这样也太老土了。”
“珍惜现在吧,以后再也不能跟你过二人世界喽。嗯,也不够好。”
“那就:恭喜你,不仅职场上升了级,在家庭里也升级啦!可是要记得,级别越大,责任越大!”
小莉想着丈夫会有的反应,嘴角扬了扬,愉快地将衣服抛起。
没接住,衣服掉到了地上。
小莉弯下腰,捡起了衣服。
然后,跟一双通红的眼睛对上了。
床底,趴着一个男人。
见她发现自己,男人缓缓咧开了嘴:
“小丽,你好幸福啊。”
邬纵松开了手,李晓阳重重回落到床上,身上的伤口崩开,他“嘶”了一声。
几个玩家沉默了一阵,“那我们看到的没有头的那些尸块……”
“属于男性,是小莉的丈夫。”邬纵沉声说。
所以他才问:小莉还活着吗。
他们心里愈发沉重了。
“她还活着吗?”李晓阳痴痴地笑着:“你猜啊。”
林小楠忍不住揍了他一拳又一拳:“变态!怎么死的不是你啊?!人家小夫妻招你惹你了?!一家子变态,不对,只有你跟你爸是变态!人渣!!”
旁边的人看着他发泄式地揍着李晓阳,谁也没有拉起他。
“所以,小莉还活着吗?”他们喃喃。
被困在这个副本里,谁也不知道。
【恶心,好恶心,不敢想象小莉发现一个陌生人出现在自己家里的时候,该有多害怕多绝望啊,她还有那么美好的人生!】
【李晓阳真的该死!刚才怎么没让他也被咬死被推下悬崖呢!!】
【杀完人再假装自己是男主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点熟悉。】
痛苦中,李晓阳突然想起了某一次,当他跟村里人说,自己在幸福市买了房,娶了老婆时,他们刮目相看的眼光。
那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你想把别人的人生偷走,按在自己身上?永远不可能。”
那时的幸福与当下对比,李晓阳心中再度生出了不甘,他疯狂摇头,高声喊着:“那就是我的人生!是我本来的人生!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能过得这么幸福?!升职加薪、有妻有子,那都该是我的人生!”
“小丽,小丽,小丽就是我老婆!”
“那每个下雨天,你在害怕什么?”
李晓阳不说话了,他浑身战栗。
“你杀了人,也是怕的。因为你发现,当下雨的时候,在与你杀人那晚一样的雨夜,被你分尸的那些尸块,就会重新拼凑成人形,寻找着什么。”
是寻找杀害自己的凶手,亦或是寻找不见的妻子,对于李晓阳来说都是恐怖的具象化。
于是他再也没到床上睡过,床底,是他的庇护所,是他唯一拥有安全感的地方。
玩家们痛恨地看着他,又想起了王密,“王密那天夜里应该就是被他吓死的吧,就今天早上这家伙两眼通红,趴在床底啃指甲啃得血淋淋的样子,谁看了不害怕啊!”
“这么说,不下雨的时候他鬼鬼祟祟的,其实是晚上想出去抛尸?”
他们捋了一下,“结果先是张立新想害人被明澄制止,然后是孙天偷了明澄的娃娃遭了报应,后来张立新骗人上山,陈州又在门口守了一夜。每晚都有事,他每晚都没机会。”
“难怪他脾气一天比一天暴躁,看我们也越来越不顺眼……”
李晓阳一动不动躺在床上,嘴里依旧喃喃着,那才是我的人生。
“这么说,让李晓阳过不好节的罪魁祸首不止是一个人,其实是他身边的每个人啊!”
“他怪他的父亲,杀妻时被他看见,扭曲了他的性格;他怪他的姐姐,成绩优异受人喜欢,对比之下显得他一无是处,对幸福生活更加渴望;他怪这里的村民,对他不理不睬;他怪小莉,偏偏发现了潜藏的他,也怪小莉的丈夫,拥有他不可企及的生活……”
对于自私的李晓阳来说,身边每个人都是他幸福路上的拦路虎。
陈州叹息:“还有我们每个人。”
因为他们非要出现在南湾村,一次又一次打乱了他抛尸的计划。
在将每个人都报了一遍之后,他们同时听到了游戏的播报声:
【真遗憾,玩家们已满足结束副本的条件-2:找出让李晓阳过不好节的罪魁祸首。】
一时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惋惜。
“也不知道游戏结束后,李晓阳能不能受到应有的惩罚。”
蒋明野看了眼窗外,意味深长:“今晚,大概会是个雨夜。”
他们对视一眼,终于轻松了下来,然后走出房间,将窗户和门全都锁死了。
接下来,只要待到午夜12点,这个假期过去,游戏就结束了,他们也终于可以回到现实了。
玩家们热泪盈眶。
“游戏没有失败,太好了。”
“我也还活着,太好了。”
“刚听到那四个玩家团灭的时候,我还以为咱们出不去了。”
林小楠插话:“感谢游戏的bug,把明澄给送进来了,误打误撞帮了咱们不少忙。”
“没错。”
现在,他们已经想不起来最初对明澄的质疑与不安了。
明澄正在自己的房间里收拾东西。
说是收拾,其实她要带走的也只有娃娃,还有自己的袍子。
“笃笃”,房门被敲了敲。
她扭头看去,是微笑着的徐望舒。
她忙跑过去叫了声:“望舒叔叔!你们说好话了吗?”
“说好了。”
他牵着她走出去。
“明澄,回去之后,如果有什么事可以联系我们。”徐望舒告诉了明澄特殊小队的号码,“能记住吗?”
“嗯!”明澄高兴地点头。
徐望舒牵着她,踱步走过了整个村子。
玩家们正在警告村民,记得修缮那些女人们的墓,虽然不知道他们走之后这村子还在不在,但至少也要他们有个赎罪的态度。
蒋明野正懒洋洋地躺在远处的屋顶上,终于抽上了来到副本后的第一支烟,邬纵站在槐树地下,正在考察陈州带队的能力。
徐望舒问:“明澄,还是记不起自己家的具体位置吗?”
明澄摇了摇头。
“好吧,没关系,叔叔们一定会去找你的。”徐望舒拍了拍她的头。
明澄低下了头,轻声问:“邬纵叔叔和明野叔叔也会去找我吗?”
徐望舒忍不住放声笑了起来,“明澄是觉得他们不喜欢你吗?”
明澄不说话了。
他举起手:“明野叔叔先不论,但我向你保证,邬纵叔叔非常喜欢你。”
明澄好像不太信。
她扭扭捏捏说:“可是,我觉得邬纵叔叔好像很想吃小孩儿。”
徐望舒擦掉眼角笑出的眼泪:“你还挺敏锐,那我就告诉你一个,邬纵叔叔的小秘密吧,他这个人啊,最喜欢可——”
邬纵突然眯着眼出现了:“徐望舒?”
徐望舒的话音立时停住,“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们可没说你坏话。是吧,明澄?”
明澄捂住嘴巴,点了点头。
夜晚,一场雨如期而至。
李晓阳的房间里好像传来了什么动静,但已经与他们无关了。
最后的时间,玩家们挨个抱了抱明澄,承诺等回到现实一定请她出去吃饭。
来自五湖四海的玩家们讲述着自己家乡的酸甜苦辣咸,是明澄在厨艺课上都不曾见识过的精彩。
他们站在南湾村口的指示牌下,静静等待游戏结束。
“还剩一分钟了。”
“也算是生死之交了,等出了游戏再联系啊。”
“对了明澄,我家的墙也坏了,有机会你给去补补啊哈哈。”
“去你的,使唤童工。”
明澄却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最会补墙!”
邬纵瞥了她一眼:“你上午还说,你最会挖坑。”
众人笑成一团。
最后一秒过去,24点了。
“回家!”
画面定格。
【游戏结束。副本《到底还能不能过个好节了!》结算中。】
【总存活率:百分之六十五,存活率达标。】
悲伤的旋律响起。
【可恶的人类,再次让你们侥幸逃脱了!不过没关系,下场游戏,贪吃蛇一定会吃掉你们。】
没人去管系统话语中的咬牙切齿,人群成了一片欢腾的海洋:“又保住了一次土地!”
“他们活着回来了!”
玩家们与亲人相拥,热泪盈眶。
指示牌下,刚才的笑声好像还萦绕在耳边,明澄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牵着她的那只大手,不见了,旁边的其他人,也都不见了。
她迈开腿,重新跑回了村子里。
目光所及之处,到处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
“望舒叔叔?”
“邬纵叔叔?”
“明野叔叔?”
她倔强地将每个玩家的名字都叫了一遍。
哽咽的声音回荡着,没有人应答她。
跑动的步子逐渐慢了下来,然后走着走着,停了。
在大槐树旁,她蹲了下来。
“大家都走了吗?”
脸埋进膝盖里,一滴眼泪落了下来。
“可是,没有带上明澄。”
第23章
特殊小队的训练室如往常一样热闹。
邬纵握着一瓶水, 喝了一口,看着台上正在交手的湛青和秦赴川。
徐望舒坐在旁边,放下手机,脸上有些担忧:“到现在还没有找到明澄。”
他们从游戏里出来之后, 每个人都被单独约谈, 讲述了游戏里发生的一切。其中与明澄的相处情况是重点。
他们也是这时候才知道, 在他们进入游戏的这段时间里, 异调局也针对明澄展开了调查,然而奇怪的是,他们查不到关于她的任何信息。
寺庙, 庵堂, 甚至道观, 他们都查过了, 根本没有明澄这个人。
在被迫经历了无数次迁徙之后, 人口的大数据联网已经趋于完善,要找到一个人并不是很难, 可偏偏找不到明澄, 一个如此有特色的孩子。
她就像是突然从天而降,落在了副本里面。
“可她手上有玩家的标记啊,玩家不就是从所有普通人里抽取的吗?”
“对啊,那游戏呢?有给出说法吗?”郎星和郎月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蹲在地上关切地问。
“目前还没有。”徐望舒语气低沉。
“天哪,我的崽崽!”郎月和郎星一下子站了起来,异口同声喊了出来,听起来心都要碎了。
邬纵和徐望舒诧异地扭头,看向捧着心脏的二人。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到这向来不和的两人同步发出这么大的反应。
燕行远走了过来,松散地倚着靠背, 给他们解释:“在你们还在游戏里的时候,他们两个就已经成为那个小宝贝的狂热粉丝了。”
郎月转过脸去质问:“难道不该如此吗!难道澄崽不可爱吗!你看她那圆鼓鼓的小肚皮,难道你就不想扑上去猛吸一口吗!”
燕行远起身,将椅子拖得离他们远了点,才重新坐下。
郎星却掏出手机追了过去,屏保上赫然是从直播里截图的明澄照片。
是蟑螂事件后,徐望舒给她洗手的那次,她撅着屁股,努力离水池远远的,表情却又无比严肃,仔细检查着徐望舒有没有给她洗干净手。
燕行远伸手抵着他:“麻烦跟我保持基础的社交距离。”
说完,眼睛扫了一眼屏幕,“如果一定要问我,那确实很可爱。”
他悠然翘起二郎腿:“不过我不会为了任何人或事失去理智,变得像你们一样。”
“算了吧,跟他这种不喜欢澄崽的人无话可说。”郎月和郎星难得统一了战线。
邬纵又看了眼论坛。